1939年7月7日,山城重庆细雨蒙蒙。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里,周恩来凝视挽联,轻声念出一个名字——罗梓铭。旁边的工作人员问:“这个同志牺牲时才三十多岁吧?”周恩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却把那份沉甸甸的名单折好放进皮夹。谁也想不到,十二年后,这个名字会在菊香书屋里被毛主席再次提起,并牵出一段温暖的邀请。
时间快进到1951年9月中旬。抗美援朝战场捷报频传,国内秩序渐趋稳定。毛主席正在审阅国庆观礼名单,他忽然停笔,转向秘书:“湘鄂赣边界有位罗梓铭烈士,他的孩子现在何处?”秘书一时答不上来,连忙去电湖南湘潭地委。就这样,一纸电报从北京飞向湘潭,又传到了浏阳。
9月18日傍晚,浏阳县委小院里的灯光亮得刺眼。组织部长谢介梅匆匆把一只盖着“中央人民政府”红印的大信封递给罗吉林。年轻的罗吉林拆开信,看见署名“毛泽东”三个大字,手心迅速冒汗。“没想到党还记得我父亲,也记得我。”他对谢介梅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
收到邀请的第二天,县委特批假期。罗吉林抬脚走出门,背后是母亲缝好的老棉衣。路边桂花正开,浏阳河水哗啦啦响,他忽地想起儿时送情报穿行在这条河岸的情景——那一年,他十二岁,父亲还在。
罗梓铭1909年生,浏阳苦孩子一个。十五岁闯长沙车站当脚夫,看见工人罢工才知道“革命”二字。1927年,他参加秋收起义,转身回乡做秘密交通员。几年奔波,1929年被调进中央苏区,先后做过十八区党委书记、湘鄂赣省委职工部长。同志们说他点子多,胆子更大。长征路上,他被推选为遵义县革命委员会主席,三个月筹粮近百万斤,为过境的红军解了燃眉之急。
抗战暴发后,罗梓铭南下平江,重建特委,组织十八个区党委、五十八个党支部。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1938年底。国民党新三军军长张冲欲与新四军“结亲”,却担心蒋介石疑忌。罗梓铭夜渡浏阳河,与张冲长谈到天亮。张冲叹了口气:“与共党合作,倒霉事我全认。”两人拍板:结成抗日军事同盟。消息外泄,蒋介石震怒。1939年6月12日,新三军驻地被特务包围,罗梓铭和十余名新四军干部遇害,史称“平江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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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血案,延安万人追悼,毛主席写下“在国难中惹起内讧,江河不洗古今憾”挽联。罗吉林当时因外出送信侥幸脱险,却也成了孤儿。十二年过去,他早已把父亲的牺牲化作埋头工作的动力,在浏阳县委从事组织工作。
9月27日,罗吉林乘船北上,沿江而下到武汉,再换火车进京。同行的是南方老区代表,总团由邓子恢带队。傍晚抵达中南海怀仁堂,五盏大吊灯映出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面庞。
宴会开场,周总理先说:“各位来自枪林弹雨,也来自为革命献出全部的家庭。今晚,中央陪大家吃顿便饭。”掌声过后,毛主席端起酒杯:“你们和你们的亲人,用血泪把共和国奠基。今天我们举杯,为了你们,为了新中国。”话音落,怀仁堂响起阵阵“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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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清晨,北京城寒气微凉,城墙上却站满了彻夜未眠的群众。罗吉林挂着金色胸牌,跟随代表们步上天安门城楼东侧观礼台。他瞥见毛主席倚栏远眺,衣襟随风鼓起,神情专注。10时正,礼炮二十四响,朱德总司令在御道检阅,战马般稳健。有人感叹队列略显散乱,周总理答得干脆:“这些是负伤指战员,他们流的血,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们走得不齐。”一席话,把外国贵宾听得面面相觑。
检阅持续到下午,民兵方阵最后出场,手握步枪,高唱《解放军进行曲》。罗吉林不自觉跟着节奏拍掌,耳边却突然响起父亲的声音:“娃,革命就是为了让老百姓有好日子。”他鼻子一酸,忙把帽檐压低。
国庆后,罗吉林原想静悄悄回湖南,却在10月12日又接到通知:毛主席请几位湖南代表去家中坐坐。菊香书屋不大,推门进去,书满三面墙,连床头都摞着书。毛主席笑呵呵迎上来,一口湖南话:“你就是罗梓铭的儿子吧?来,握个手。”罗吉林忙应“是”,掌心却已被汗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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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寒暄后,简单四菜一汤端上桌:胡萝卜丝、炒粉条、虎皮豆腐、梅干菜蒸腊肉,再加一锅白米饭。毛主席夹起一块腊肉递到罗吉林碗里:“吃,好好干工作,别辜负老区。”一句话,说得朴实却沉重。
饭后合影,毛主席打开抽屉,递出一套新呢子衣服和几张东北币:“拿去添置行装,回去别冻着。”罗吉林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谢谢主席!”
返乡路上,列车轰隆作响,稻田渐次展开。罗吉林低头看着那封国庆请柬,心里清楚:父亲的名字,党记着,人民记着;而他,必须用一辈子的耕耘,把这份记忆落实到田野、学校与车间,让浏阳的桂花香飘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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