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9月20日早上七点多,邢姚镇的集日刚刚开场,一辆驴车在镇西门口停下。车夫跳下车,把扎得严严实实的箩筐搬到地上,里头全是刚出水的河虾。谁也没想到,那一筐河虾除了用来做买卖,还肩负着一件“只许成功”的差事——它把除叛小组送进了镇子,也把一段几经周折的锄奸行动推向尾声。
吴吉亭是寿光南岔河村人,生于1902年,黄埔济南分校出身,枪法利索,心思却更“活络”。1930年潜入寿光党组织后,他被包装成“出身贫苦的新党员”,很快在抗日武装里混到骨干位置。1937年12月牛头镇起义时,他已经是八支队第五中队队长,外人只知他“能打”;可马保三等老干部对这个人始终留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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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山东纵队成立后的第一轮整训(1940年1月)把八支队并入第一旅,吴吉亭成了一团一营营长。整训内容里“群众纪律第一条”让这位自恃老资格的军官极不适应。他拿皮鞭抽战士、在驻地闹市调戏妇女,被旅政治部两次通报批评。年底,他被勒令去抗大一分校学习,本意是“边培训边消毒”。
同校学员回忆:“打饭排里,他嫌馒头硬,直接把碗摔到老炊事员脚下。”被当场点名,吴吉亭不但不认错,还动手把对方打得鼻血直流。1941年春节刚过,他悄悄溜出抗大,回了老家。寿光县公安局档案记着八个字:自离岗位,行为可疑。
南线土顽张景月与日伪暗通款曲,一直想找个懂我军底细的“活地图”。吴吉亭主动投奔,立刻被封为“政工团团长”。有意思的是,张景月给他的第一条任务竟然不是打八路,而是写《对付清河区八路军要领》,足见张对这位叛徒的依赖。
自1941年11月至1942年2月,浊北惨案、北河血案接连发生,共计两百多名干部与群众遇害,集中在寿光的第六、第八、第九、第十区。再硬朗的老区,也禁不起这样连环毒打。清河区党委下了死命令:必须清除吴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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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8月,清河区公安局将桓台短枪队指导员刘敏调来寿光。会议桌旁,县公安局局长韩洁石一句话定了基调:“不打则已,打则必杀。”考虑到邢姚镇驻有马成龙团八百兵力,外线强攻难度太大,指挥组决定伺机于集市动手,以混乱掩护撤离。
第一次尝试在9月6日。刘敏、李培志、刘维寅三人乔装成庄稼汉,混入花市。瞄到目标时,张景月手下四名团长意外赶到,护卫数量瞬间翻倍。为避免提前暴露,行动队被迫撤出。虽然空手而回,却摸清了哨卡位置、卫兵交替时刻、吴吉亭常走的三条路径。
14天后,第二次机会来了。秋收已过,原本可供隐蔽的高粱地被割得干干净净。渤海军区特意增派一个排在镇外接应,还借来两支“马牌”与“枪牌”手枪。出发前,刘敏把攒了多年的几块现大洋交给韩洁石,“人若不回,就当党费。”一句话,让屋里沉了半秒,随后所有人默默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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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五十分左右,吴吉亭照旧叼着卷烟,带四名卫兵从西门进镇。他像往常那样走走停停,眼睛却扫得很勤。见糕点铺里新出炉的江米条,他伸手刚要咬一口。刘敏站在摊前,右手搭在褡裢边,左手把一只莲蓬翻来覆去。就在对方回头看价钱时,耳朵微微扯动,这是行动信号。
“啪!啪!啪!”三声急促的左轮响,吴吉亭胸口连中两枪,脚跟一软,倒在门槛。水汽还未散尽的糕点滚得满地都是。李成义冲上去,举枪抵住叛徒额头,“这是第一个账!”连扣扳机五次,血迹沿着石板缝迅速渗开。从第一枪到补射结束,不到七秒。
两名卫兵下意识反击,刘维寅与张建廷提前卡位,一人一枪各放倒一个。另外两人慌不择路,钻进集市人流。刘敏抢在日伪封锁前举枪朝天连放三发:“快跑——”商贩与买主惊叫四散,街口顿时乱作一团。行动组贴着墙根折入巷子,随后和镇外接应排会合,趁夜色穿过潍北盐碱滩,于次日拂晓抵达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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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光城内传来消息:叛徒暴尸闹市,百姓拍掌。随后几周,张景月虽命部队“清剿”,却无一人再敢单兵潜入根据地。被破坏的交通线很快修复,清河区与渤海区的干部往来再无大的阻滞。
吴吉亭身后事处理得并不复杂。公安局在通报中写道:“该案历时四十五天,动员干警十四人,协同地方群众多名,未发生附带伤亡。涉案枪支两支,子弹十七发。”看上去轻描淡写,可要知道,叛徒熟悉所有根据地暗哨的口令、通行证格式、区乡干部的家庭住址。若行动再拖延,损失只会更大。
战后,除叛小组成员各归建制。刘敏被提拔为行署公安局警卫科长,李成义一年后转战胶东,在海阳县伏击战中牺牲;那支“马牌”手枪继续留在公安局军械柜中,枪膛内的五个弹壳至今存档,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硝痕。当地老人谈到那天,只摆摆手说一句:“就五枪,可省了几百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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