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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母娘嫌我穷,逼她嫁了富二代,5年后我成总裁 她们却来求我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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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长江实业集团总部顶层的灯光还亮着。

我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视着这座不夜城。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像散落的珍珠,对岸的霓虹广告牌闪烁着我公司最新楼盘的宣传语——“江畔尊邸,人生新章”。

助理周雯轻叩门框,“顾总,明天下午三点,江城壹号项目的高端客户私享会,邀请名单您要再过目吗?”

“放桌上吧。”我没有回头。

五年前,我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那时我是个刚毕业的建筑设计师,月薪六千,住在城中村一间只有十平米、夏天热得像蒸笼的出租屋里。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存够钱买一辆二手小轿车,载着心爱的女孩去海边看日出。

现在,我三十三岁,执掌着市值百亿的地产集团,在七个城市有二十三个在建项目。上周刚以十八亿拍下滨江那块地王,财经杂志用整整三版分析我的投资眼光。

可有些东西,是再多钱也买不回来的。

比如那个雨夜,她哭着对我说“顾航,对不起,我妈以死相逼”时的眼神。

比如那栋我们一起用纸板模型搭建的“未来小家”,最后被她母亲一脚踩碎的声音。

我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邀请名单。目光落在倒数第三行时,手指不自觉地顿住了。

林婉晴,女,31岁,联系电话:138xxxx6789

陪同人员:赵淑芬(母亲)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停滞了几秒。

五年了。

这五年,我从没刻意打听过她的消息,却也避不开那些碎片化的传闻——她嫁给了母亲介绍的富二代,住进了别墅,生了孩子,后来又好像过得并不好。

现在,她们要来买我的房子。

多么讽刺。

周雯注意到我的异常,“顾总,有什么问题吗?这个客户是银行VIP推荐过来的,说是非常诚心要买江景大平层,已经来售楼部咨询三次了。”

我合上文件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没事,按原计划安排。”

“那明天的私享会您亲自参加吗?通常这种场合您只露个面就...”

“我会全程参与。”我打断她,“特别是这位林女士的咨询,我亲自接待。”

周雯略显诧异,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好的,我这就安排。”

门轻轻关上。

我坐回椅子里,打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褪色的纸板模型——一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二楼阳台上有两个手牵手的纸片人,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顾航和婉晴的家,2020年6月”。

五年前的六月,梅雨季来得特别早。

我和婉晴挤在城中村那间出租屋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当。墙皮因为潮湿剥落了一大块,我用婉晴喜欢的电影海报遮住了。

可那时我们很快乐。

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我在建筑设计院当助理设计师,两人月薪加起来刚过万。我们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她学会了用最便宜的材料做出美味的三餐,我戒了烟和游戏,所有加班费都存进“买房基金”里。

那个周末,我们难得都没加班。婉晴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套彩色纸板。

“今天不加班,我们做点特别的。”她眼睛亮晶晶的,“顾航,把你设计的那个‘梦想小家’建出来吧!”

那是我熬夜画的一张草图——一栋带小花园的两层小屋,有落地窗、阳光房,还有个小阁楼。我在设计图下面写着:“送给最爱的婉晴,五年内实现”。

我们盘腿坐在地上,像两个孩子一样剪剪贴贴。她负责裁纸,我负责搭建。从下午到深夜,一栋精致的纸房子渐渐成型。

“这里要有大书架,放你喜欢的建筑杂志和我的小说。”

“厨房要开放式的,我可以一边做饭一边看你。”

“阳台要种满花,春天看蔷薇,秋天闻桂花香。”

我们为每个细节兴奋地讨论着,仿佛那不只是纸模型,而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模型完工时已是凌晨两点。我们把它放在窗台上,并肩看着这个脆弱的、美好的梦。

婉晴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顾航,就算我们一辈子都买不起真正的房子,有这个我也满足了。”

我搂紧她:“傻瓜,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五年,最多五年,我一定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她抬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星星:“其实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梦里都是那栋小房子的样子。

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该多好。

一个月后,婉晴的母亲赵淑芬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出租屋外。

她穿着一身香云纱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髻,手里拎着名牌包,站在脏乱的楼道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就是顾航?”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像刀子,“听晴晴说,你是个设计师?”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体面些:“阿姨您好,我在市建筑设计院工作。”

“设计院?”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月挣多少?有编制吗?买房了吗?”

“暂时还没买房,但我们在存钱...”

“存钱?”她打断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知道江城现在的房价吗?就你们这点工资,存到猴年马月?”

婉晴从屋里出来,脸色苍白:“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下周我回家看您吗?”

“我要再不来,你就要跟这个穷小子住一辈子出租屋了!”赵淑芬声音尖利,“你看看这地方,这是人住的吗?蟑螂老鼠遍地跑,邻居都是些什么人!”

“妈!顾航对我很好,我们...”

“好?好能当饭吃?”赵淑芬一把拽过婉晴,“跟我回家!我告诉你,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家里开厂的,住别墅开宝马,比这个穷小子强一千倍!”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赵淑芬的强势。她几乎是将婉晴拖下楼的,临走前回头看我,眼神轻蔑:“小顾是吧?我劝你识相点,别耽误我们家晴晴。你们不合适。”

婉晴被她塞进出租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满眼是泪。

那天晚上,婉晴偷偷给我发信息:“顾航,对不起,我妈就是这样。但我不在乎,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相信了。

我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可我还是太年轻,低估了现实的残酷,也低估了一个母亲为了所谓的“女儿幸福”能有多决绝。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场缓慢的凌迟。

赵淑芬没再来出租屋,但她用各种方式施压。她给婉晴介绍了一个又一个“优质对象”,每天电话轰炸,甚至找到婉晴的公司去闹。

更致命的是,她切断了婉晴所有的经济支持——婉晴父亲早逝,是赵淑芬一个人把她带大,家里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早年投资房产攒了些家底。婉晴上大学、买衣服化妆品,甚至我们约会的花费,大半都来自母亲。

“顾航,我妈说如果我再跟你在一起,她就和我断绝关系。”婉晴哭着对我说,“她说要收回给我的一切,包括我外公留给我的那份遗产。”

我抱住她,心里像被刀割:“婉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院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如果中标,我能拿到一笔奖金,加上我这一年存的,差不多够付个小公寓的首付...”

“来不及了。”她哽咽着,“我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月底前必须和你分手,否则她就...”

“就怎样?”

“她就从我们家的阳台上跳下去。”

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凉。

我知道赵淑芬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但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那天晚上,我们相顾无言。窗台上的纸房子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半个月后我母亲的病倒。

父亲打电话给我时,声音在颤抖:“小航,你妈查出了乳腺癌,中期。手术加治疗,至少要三十万。”

三十万。

对我们家来说,那是天文数字。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家里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五万。

我疯了一样地工作,接私活,找同事借钱。但建筑行业付款周期长,我手头能动的钱寥寥无几。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赵淑芬找到了我。

这次不是在出租屋,而是在一家高档咖啡馆。她穿着价格不菲的套装,妆容精致,坐在我对面,像在谈判一桩生意。

“听说你母亲病了。”她开门见山,推过来一张银行卡,“这里有四十万,密码是晴晴的生日。”

我盯着那张卡,喉咙发紧:“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她慢条斯理地搅动咖啡,“拿着钱,给你妈治病。然后离开晴晴,永远别再联系她。”

“如果我不答应呢?”

赵淑芬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那你妈就只能等死了。而晴晴,我会让她嫁给王阿姨介绍的李公子。李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和我们家门当户对。”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李公子对晴晴很满意,聘礼就有一百万,还不包括车和房。”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顾航,别傻了。”她的声音软下来,却更令人心寒,“爱情不能当饭吃。你连自己母亲都救不了,拿什么给晴晴幸福?你忍心让她跟着你吃苦,住出租屋,为柴米油盐发愁?”

“晴晴从小没吃过苦,我养她这么大,不是为了让她过这种日子的。”

“爱一个人,就应该放手,让她过更好的生活。你说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我最脆弱的地方。

她说得对。

那时的我,连母亲的医药费都凑不齐,凭什么给婉晴未来?

见我沉默,赵淑芬将银行卡又往前推了推:“拿着吧,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没消失,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顺便告诉你,晴晴已经答应和李公子见面了。她是个孝顺孩子,知道该怎么选。”

赵淑芬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和那张冰冷的银行卡。

那晚,我在医院守夜。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睡梦中还在因为疼痛皱眉。父亲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白了大半。

窗外夜色如墨,我握着母亲枯瘦的手,做出了这辈子最痛苦的决定。

三天后,我约婉晴在我们常去的江边公园见面。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春天时樱花盛开,美得像仙境。可那天是个阴天,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婉晴穿着我送她的白色连衣裙,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顾航,我妈说你要和我分手?”她声音颤抖。

我强迫自己面无表情:“是。”

“为什么?是因为我妈逼你吗?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我们可以...”

“不只是因为阿姨。”我打断她,声音冰冷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婉晴,我累了。”

她愣住:“什么?”

“我累了。”我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每天挤公交上班,吃最便宜的外卖,住蟑螂乱爬的出租屋,算计每一分钱...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可你说过...”

“我说过的很多话,都太天真了。”我转过头,不看她眼中的破碎,“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父亲是开发商,能给我的事业很大帮助。婉晴,现实点,爱情不能当饭吃。”

那是赵淑芬教我的话,现在从我嘴里说出来,比毒药还苦。

婉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泪无声滑落:“所以...这三年,都是假的?”

“是真的。”我说,“但人是会变的。”

沉默在风中蔓延。远处传来轮渡的汽笛声,悠长而哀伤。

良久,婉晴轻声说:“顾航,看着我。”

我僵硬地转过头。她眼中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你爱过我吗?”她问。

我张了张嘴,那句“爱”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曾经爱过。”

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我明白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里面是我们一起做的纸房子模型,还有一串我送她的廉价手链。

“还给你。”她说,“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白色连衣裙在江风中翻飞,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然后,我蹲下身,把脸埋在手掌中,无声地痛哭。

那一年,我二十八岁,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尊严。

但我救回了母亲。

用赵淑芬的四十万,加上我自己所有的积蓄,母亲顺利做了手术,病情得到控制。

父亲问我钱是哪来的,我撒谎说公司预支了奖金,又向朋友借了些。

母亲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我推着轮椅带她在医院花园散步,她突然握住我的手:“小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没有,妈,您别多想。”

“妈是病了,但不傻。”她轻声说,“你最近瘦了好多,眼睛里没光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母亲拍拍我的手,“人生还长,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是啊,人生还长。

从那天起,我像变了个人。我辞去了设计院的工作,用仅剩的一点钱和大学同学合伙开了个小工作室,接一些零散的设计项目。

我们睡在工作室地板上,吃泡面,没日没夜地画图。最困难的时候,账户上只剩几百块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但命运终于开始眷顾努力的人。

我们意外中标了一个政府安置房项目,虽然利润微薄,但为我们赢得了口碑。接着是几个小型商业综合体,然后是一整个住宅区的规划。

三年时间,我们的小工作室发展成五十人的设计公司,开始在业内小有名气。

第四年,一个更大的机会降临。一家地产公司看中了我们的设计理念,邀请我们参与一个滨江豪宅项目的竞标。那是我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我们不仅中标,还因为出色的设计获得了行业大奖。

颁奖典礼那天,我在台上致辞:“感谢所有不看好我的人,是你们让我必须证明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但我的心里一片荒芜。

庆功宴上,合伙人老陈举杯对我说:“顾航,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成功吗?因为你身上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好像要跟全世界证明什么。”

我苦笑,一饮而尽。

是啊,我在证明。证明给赵淑芬看,证明给婉晴看,也证明给那个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看。

第五年,我们公司被长江实业集团收购,我意外地被集团创始人看中,任命为设计总监。又过了一年,老董事长退休,我接任CEO。

财经杂志称我为“地产界黑马”,分析我的成功秘诀。他们说我眼光独到,说我敢赌敢拼,说我是行业颠覆者。

只有我知道,驱动我一路走来的,是那个雨夜赵淑芬轻蔑的眼神,是婉晴转身离开时破碎的背影,是医院里母亲痛苦的呻吟,还有抽屉里那个褪色的纸房子。

我要成功,不惜一切代价。

而现在,我成功了。

成功到赵淑芬和婉晴要来买我开发的房子。

江城壹号售楼中心,私享会现场。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香槟塔散发着诱人光泽,穿着定制旗袍的接待员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间。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虚伪的寒暄。

我站在二楼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俯瞰全场。

周雯站在我身边,低声汇报:“林女士和赵女士十分钟前到了,现在在沙盘区听讲解。按您的吩咐,安排的是VIP接待室,等会儿会请她们上去详谈。”

我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我看到了她。

林婉晴。

她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连衣裙,外搭浅灰色风衣,简约得体,却掩不住那份憔悴。五年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脸颊微微凹陷,曾经灵动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

她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听销售经理讲解,但眼神游离,显然心不在焉。

她身边的赵淑芬变化更大。曾经精致的旗袍换成了略显过时的套装,头发染成了不自然的黑色,脸上皱纹深刻,背也有些佝偻。她紧紧抓着女儿的胳膊,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售楼中心的奢华装潢,眼中混合着惊叹和算计。

“那个就是李家的儿媳妇?”旁边一个中年女士低声对同伴说,“听说她老公生意失败跑路了,留了一屁股债。”

“可不是嘛,李家那厂子三年前就倒了,别墅豪车都抵押了。她婆婆整天骂她是扫把星,说娶了她家才败的。”

“她妈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初逼着女儿嫁豪门,现在好了,豪门变负豪...”

“嘘,小声点...”

议论声隐约传来,我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

原来,传闻是真的。

“顾总,时间差不多了。”周雯提醒道。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吧。”

当我们走进VIP接待室时,赵淑芬正对着巨大的江景落地窗发出惊叹:“这视野太好了!晴晴你看,正对江心洲,风水上这叫‘玉带环腰’,主财运亨通!”

林婉晴背对着门坐着,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眼中闪过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慌乱和羞愧。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淑芬也回过头,起初没认出我,还堆起职业性的笑容:“您就是顾总吧?久仰久仰!”

她伸出双手想握我的手,我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赵淑芬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她仔细打量我,眼睛渐渐睁大,嘴巴张开,像是见了鬼。

“你...你是...”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顾航。”我替她说完,语气平静,“赵阿姨,好久不见。”

“顾...顾航...”她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精彩纷呈,“你怎么...这里是...”

“长江实业集团,我的公司。”我微笑,“江城壹号,我开发的项目。听说您和林小姐想买这里的房子?”

赵淑芬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婉晴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包包,指节泛白。

周雯适时开口打破尴尬:“赵女士,林女士,请坐吧。顾总今天亲自来为你们介绍项目详情。”

赵淑芬机械地坐下,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我翻开项目资料,用最专业的语气开始讲解:“江城壹号是我们集团的顶级豪宅项目,主打四百到六百平米的江景大平层。目前均价十二万一平,您刚才看的这套四百二十平的五房,总价大约五千万。”

“五...五千万?”赵淑芬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我合上资料,“请问二位预算多少?需要办理按揭吗?”

赵淑芬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看向女儿,林婉晴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顾总,”赵淑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这价格...能不能优惠点?”

“老熟人?”我挑眉,“赵阿姨说笑了。我们长江实业对所有客户一视同仁,价格透明,不存在特殊优惠。”

“可是...”

“除非,”我打断她,“您能一次性付清全款,我可以申请九八折优惠。大约能便宜一百万。”

赵淑芬的表情告诉我,别说五千万,她现在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

气氛降至冰点。

良久,林婉晴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妈,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赵淑芬急了,“顾航...不,顾总!当年是我不对,是我有眼无珠!我给您道歉!”

她站起来,竟然对我鞠了一躬:“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看在您和晴晴曾经好过的份上...”

“妈!”林婉晴厉声打断她,眼中满是难堪,“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赵淑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顾总,您不知道,晴晴这些年过得苦啊!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当初嫁给那个姓李的是被我逼的!她根本不爱他!”

“够了!”林婉晴站起身,眼泪终于掉下来,“顾航,对不起,我们今天不该来。我们这就走。”

她拉着母亲要走,赵淑芬却甩开她的手:“走?走去哪?我们现在租的房子下个月就到期了,你婆婆天天上门要钱,债主天天打电话!除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

原来如此。

不是想买豪宅,而是走投无路,想求一个容身之所。

我看着林婉晴眼中的绝望,心里某个地方狠狠一疼。

“周雯,”我开口,“带赵女士去楼下看看样板间,我和林小姐单独谈谈。”

周雯会意,礼貌但坚决地将不情愿的赵淑芬请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五年来第一次独处。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厚重得让人窒息。

最终,她先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公司。如果知道,我不会来的。”

“来了也无妨。”我靠在椅背上,“江城壹号欢迎所有客户。”

她苦笑:“我们不是客户,我们买不起。”

“那你们来干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妈听说这里有个‘人才安居计划’,为特定人才提供优惠长租公寓。她托了很多关系,才拿到今天的邀请函。”

原来如此。不是买,是租。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李家到底欠了多少?”我问。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苦涩:“你知道?”

“听说过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公司破产,欠银行和供应商一共八千万。房子车子都抵了,还不够。他...我前夫,半年前跑路了,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债主天天上门,婆婆把一切怪在我头上,说是我克夫。”

“所以你带着母亲搬出来了?”

“婆婆把我们赶出来了。”她声音哽咽,“说除非我把李家欠的钱还清,否则别想再踏进家门一步。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普通文员,一个月工资八千,连利息都不够还。”

五年,从豪门少奶奶到无家可归。命运开了个多么残酷的玩笑。

“孩子呢?”我问。

她身体一颤,声音更轻了:“流产了。结婚第二年,因为...一些事情,没保住。”

我沉默了。

那个曾经我们一起幻想过的孩子,最终也没能来到这个世界。无论是不是我的。

“顾航,”她忽然看向我,眼中含着泪,“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但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我妈租一套小公寓?她年纪大了,受不了颠沛流离。我可以写借条,慢慢还你钱。”

过去的情分。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婉晴,”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五年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依然滚烫,“你还记得我们分手那天,在江边,你对我说的话吗?”

她愣住。

“你说,‘顾航,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我一字一句重复,“这话,是你说的。”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我知道...对不起...我知道我没资格...”

“所以现在,我们之间没有情分,只有债务。”我的声音冷硬如铁,“如果你需要租房,可以走正常程序申请。符合条件,我们不会拒绝。不符合,我也无能为力。”

她看着我,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我明白了。”她擦干眼泪,站起来,“打扰了,顾总。”

她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停住了。

没有回头,她说:“顾航,看到你现在这么成功,我为你高兴。真的。”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刺眼,江面上波光粼粼。这个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冷漠。

周雯轻轻推门进来:“顾总,她们走了。赵女士还想再求情,被林小姐拉走了。”

我点点头:“那个‘人才安居计划’,给她们一套公寓。按最低租金,但别让她们知道是我的意思。”

周雯略显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好的,我会安排。以什么理由呢?”

“就说...”我顿了顿,“林小姐的学历和工作经历符合我们扶持青年人才的条款。”

“明白。”

周雯离开后,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人行道。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着,母亲在激动地说着什么,女儿只是低着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手机响了,是老陈打来的。

“顾航,晚上喝一杯?庆祝滨江地王到手!”

“好。”

我需要酒,需要醉,需要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可有些东西,越是想忘,越是清晰。

那天晚上,在老陈的酒吧里,我喝得酩酊大醉。

老陈把我扶到沙发上,叹气:“五年了,你还是没放下。”

我仰头灌下一杯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放下?怎么放?她妈用四十万买断了我的爱情,我的尊严!现在她们落难了,又想来求我?凭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们租房?”老陈一针见血。

我语塞。

是啊,为什么?

明明恨之入骨,明明想看到她们落魄的样子。可当真看到了,心里却没有预期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空洞和...可悲。

“老陈,我今天看到她,她眼里没光了。”我喃喃道,“那个曾经眼睛里有星星的女孩,被我弄丢了。”

“不是你弄丢的。”老陈拍拍我的肩,“是这个操蛋的世界,是她那个势利的妈。”

“可我当时选择了放手。”我苦笑,“我拿了那四十万,说了最伤人的话。我和她妈,又有什么区别?”

“你为了救你妈!”

“是啊,多正当的理由。”我笑着,眼泪却掉下来,“可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下,如果我能找到别的办法...”

“没有如果。”老陈认真地看着我,“顾航,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往前看。”

往前看。

说得容易。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回五年前的江边。婉晴穿着白裙子,在樱花雨中对我笑。我想跑过去抱住她,却怎么也跑不到。然后樱花凋谢,江水倒流,她在我眼前一点点消失。

惊醒时,凌晨三点。一身冷汗。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陌生短信:

“顾航,我是婉晴。公寓的事,谢谢。钱我会按月打到你公司账户。再次为今天的打扰道歉。祝好。”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周,我刻意让自己忙碌。集团上市进入关键阶段,我几乎住在公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偶尔,周雯会汇报那对母女的近况:“林女士已经入住公寓,在一家外贸公司找到了新工作。赵女士好像生病了,最近很少出门。”

我点点头,不做评价。

直到那天下午,周雯急匆匆敲开我办公室的门:“顾总,林女士在楼下,说想见您。”

“说我没空。”

“她...”周雯犹豫了一下,“她看上去很着急,说是她母亲病重,需要手术,但钱不够...”

我握笔的手紧了紧。

又来了。

五年前是母亲病重,五年后换成了她母亲。

命运真是个循环。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林婉晴出现在我办公室。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对不起,我知道不该再来找你。”她一开口就哽咽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妈心脏出了问题,需要做搭桥手术,手术费要二十万...我所有的钱都用来还李家的债了,亲戚朋友借遍了...”

她语无伦次,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所以你想找我借钱?”我问。

她咬着嘴唇,点头。

“凭什么?”我问得直接而残忍,“林婉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一次次帮你?”

她愣住,随即露出痛苦的神色:“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可以写借条,付利息,用我未来的工资担保...”

“你的工资?”我笑了,“你一个月八千,二十万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她无言以对,眼泪无声滑落。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那堵墙在一点点崩塌。

最终,我说:“钱我可以借。但有个条件。”

她抬头,眼中燃起希望:“什么条件?”

“你母亲手术后,你们离开江城。”我一字一句地说,“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为什么...”她喃喃道。

“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们。”我实话实说,“每次见到你们,都会让我想起五年前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想起我是怎么失去你的。”

她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顾航,当年的事...”

“别提当年。”我打断她,“条件就是这样。答应,我现在就让财务打钱。不答应,门在那边。”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脆弱的雕像。

良久,她轻声问:“你就这么恨我们?”

恨吗?

我曾经以为是的。

可当她站在我面前,如此脆弱无助时,我才发现,那些恨早已被时间磨平,剩下的只有疲惫和...怜悯。

“我不恨你。”我说,“但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这对我们都好。”

她苦笑:“好,我答应。等妈妈手术恢复,我们就离开。”

我点点头,拿起内线电话:“周雯,准备二十万现金,送到市第一医院心脏外科,赵淑芬女士的账户。”

挂断电话,我对她说:“钱会直接打到医院账户。你可以走了。”

她没有动。

“还有事?”

“顾航,”她看着我,眼中水光潋滟,“当年分手那天,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真的认识了别的女孩,真的厌倦了我们的感情?”

五年了,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喧嚣的夜晚。

“真的假的,还重要吗?”我反问。

“对我来说重要。”她坚持。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女孩的影子。

最终,我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那个褪色的纸房子模型。

“这个,”我把模型放在桌上,“五年了,我一直留着。”

她看着模型,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婉晴,”我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我从未爱过别人。从未。”

她哭得不能自已。

我继续说:“但那四十万,我拿了。那些伤人的话,我说了。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有些裂痕,是补不回来的。”

她点头,泣不成声:“我知道...对不起...当年我应该更坚强...我不该听我妈的...”

“都过去了。”我轻声说,“拿钱去救你妈,然后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她擦干眼泪,深深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心里。

然后,她转身离开。

这次,我没有站在窗前看她离去。

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真正的告别。

两个月后,周雯告诉我,赵淑芬手术成功,已经出院。林婉晴辞去了工作,带着母亲离开了江城,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

“她说,谢谢您。”周雯递给我一封信,“这是她留给您的。”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我和婉晴站在江边,背后是盛开的樱花。她靠在我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顾航,愿你从此岁月无波澜,余生不悲欢。珍重。”

我把照片放进抽屉,和纸房子放在一起。

然后,我继续我的生活。

长江实业成功上市,股价一路飙升。我被评为年度商业人物,登上杂志封面。我的故事被写成励志传奇,在商界流传。

可只有我知道,在无数个深夜,我仍会梦见那个纸房子,梦见江边的樱花,梦见那个眼睛里有星星的女孩。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但生活还要继续。

我站在集团大楼顶层,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江城壹号的灯光璀璨夺目,像一座现代的城堡。

那里有无数个关于家的梦想,包括一个曾经属于两个年轻人的、脆弱的梦。

我举起酒杯,对着虚空。

敬往事。

敬青春。

敬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然后,一饮而尽。

转身,走向下一个明天。

五年后。

长江实业集团成立十周年庆典,我在台上致辞。

台下坐满了员工、合作伙伴、媒体记者。掌声雷动,闪光灯不停。

致辞结束,我走下台,周雯迎上来:“顾总,有位女士想见您,说是老朋友。”

“谁?”

“她说她姓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贵宾休息室,我见到了她。

林婉晴。

比起五年前,她状态好了很多。穿着简约的职业装,化着淡妆,眼神平静温和。身边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好奇地打量着我。

“顾航,好久不见。”她微笑。

“好久不见。”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是...”

“我女儿,暖暖。”她摸摸小女孩的头,“暖暖,叫顾叔叔。”

“顾叔叔好!”小女孩声音清脆。

“你好。”我蹲下身,和她平视,“几岁了?”

“四岁半!”

我笑笑,站起身:“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我在这边大学找到了教职,教设计史。”她说,“妈妈身体恢复得不错,现在在帮我带孩子。”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

“我看了新闻,长江实业发展得真好。”她说,“恭喜你。”

“谢谢。”

又是沉默。

“顾航,”她忽然说,“我结婚了。两年前,对方是个大学老师,人很好,对暖暖也很好。”

我点点头:“恭喜。”

“谢谢。”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平静,“今天来,主要是想亲自跟你说声谢谢。没有你当年的帮助,我和妈妈走不到今天。”

“举手之劳。”

“对我们来说不是。”她认真地说,“还有...对不起。为当年的一切。”

“都过去了。”我说。

真的都过去了。

看着眼前的她,我忽然发现,心里那片荒芜了十年的土地,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青草。

没有激烈的爱恨,只有平静的释怀。

我们聊了几句近况,她起身告辞:“该走了,暖暖下午还有舞蹈课。”

“我送你们。”

送到门口时,暖暖忽然回头,挥着小手:“顾叔叔再见!”

“再见。”

目送她们离开,我站在门口,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周雯走过来:“顾总,接下来是媒体群访...”

“取消吧。”我说,“今天我想早点下班。”

周雯惊讶:“可是...”

“安排到明天。”我拍拍她的肩,“今天,我想去个地方。”

一小时后,我站在江边公园。

樱花又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飞舞,落在肩头。

我走到当年我们分手的长椅旁,坐下。

从公文包里,我拿出那个纸房子模型。十年了,它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我轻轻抚摸那些纸板,然后,松开了手。

模型掉进江中,随波逐流,渐渐远去。

再见了,青春。

再见了,往事。

再见了,那个住着两个年轻人的纸房子。

手机响起,是母亲打来的:“小航,晚上回家吃饭吗?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回。”我微笑,“马上回。”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江面。

阳光正好,江水悠悠。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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