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荣毅仁为公司办生日会，江泽民出席：让我们创造一种气氛

1989年10月2日19时许，北京恭王府花园灯火璀璨。白炽灯与红宫灯交错，古老回廊里流动着低声交谈，空气里混杂着桂香与葡萄酒味，一场极不寻常的“生日会”正悄然酝酿。

几分钟前，中信公司十周年研讨会刚在长城饭店结束。代表们乘车而来，下车便被眼前景致吸引：屋脊上飞檐翘角，水榭中薄雾缭绕。美国前国务卿黑格凑到翻译耳边小声打趣：“今晚像不像穿越？”众人会心一笑，气氛顿时轻松。

荣毅仁身着深色中山装，步伐稳健。他举杯环顾四周，心里很明白，这不仅是给企业庆生，更是一次向世界递出的名片。十年前，中信刚挂牌时办公室还设在东三环一栋旧楼里，如今总资产已破百亿元人民币，足以说明开放带来的能量。

嘉宾簇拥之处，忽闪起七彩灯束，舞台上的杨丽萍一袭孔雀裙缓缓转身。羽毛般的指尖掠过灯影，台下掌声渐起。有人低声评论：“中国资本与文化一并登场，这排场够新鲜。”正是荣毅仁想要的效果——在传统空间里植入现代节奏，让外宾直观感受中式雅致与市场活力的并存。

3日清晨，研讨会续开。讨论从汇率谈到合资，话题不断生枝。尾声时，江泽民步入会场，他爽朗开场：“昨晚大家意见很多，我完全同意。今天不要拘谨，咱们就图一个‘气氛’。”一句“气氛”，让原本严肃的会议瞬间转向闲谈模式。记者抬笔欲写，江随即补充，“报道只写：宾主在友好氛围中广泛交谈。”厅里笑声四起。

掌声落下后，各国代表依次发言。日本银行家关切贷款年限，荷兰能源商提出共同勘探油气，英国律所代表询问合规细节。荣毅仁边听边记录，他知道，每一条建议都是未来项目的伏笔。中午散会时，江泽民特意留步与几位外企负责人寒暄，语速不快，却句句点着要害，“信任、理解、互惠、长远”八个字脱口而出，来自上海的俩人默契暗合。

短暂的掌声背后，是荣氏家族数十年曲折。1949年春，上海局势风雨飘摇，父亲荣德生一句“留得根基在”定下去留。那年，年轻的荣毅仁亲眼见到解放军在南京路维持秩序，他把此景视作民族工业转机的象征。几年后毛泽东在怀仁堂重提“掌握自己的命运”，荣毅仁将这句话装进兜里，日后多次引用。

文革期间他被“闲置”，却在1978年迎来转折。邓小平一句“经济建设急需人才”，犹如雨后春雷。全国政协副主席头衔、筹建中信方案、首单外汇贷款，几根关键链条在三年内迅速扣合。到1985年，中信直接引入或牵线外资额已超20亿美元，京通快速路、秦皇岛煤码头等项目由此起步。

生日会结束三个月后，又一场硬仗摆在中信面前——“亚洲一号”卫星发射权谈判。美方许可一度冻结，外界看衰声不断，部分合作银行甚至考虑撤资。荣毅仁顶住压力，“我们不退，合同照办”一句话拍板。最终许可证在当年年底重新获批，卫星顺利运抵西昌。

1990年4月7日，西昌上空云层稀薄。发射指挥大厅灯火通明，监控屏幕跳动绿色数据流。21时30分，长征三号火箭拖着橘红尾焰划破夜空。观礼台上一片欢呼，74岁的荣毅仁摘帽抬头良久，眼里是难掩的激动。卫星入轨信号传回，他轻声说了句：“值得。”只有身旁同事听见。

三年后，第八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他当选国家副主席。履新典礼那天，多位代表向他祝贺，他却把话题绕回企业，“政策窗口打开就得抓紧干活，机会一眨眼。”熟悉他的老同事摇头笑道，“当官也改不掉商人心。”这“商人心”其实是实业报国的坚守。

1998年春，他卸任副主席。在场记者问他今后打算，他笑说：“公司还要过二十岁、三十岁生日呢，可别少了我。”随后转身快步离场。多年后中信的年报里，还能见到那句玩笑话的注脚：董事局名誉主席荣毅仁长期关注公司发展。

2005年，荣毅仁病逝北京，享年89岁。媒体回顾其一生，总爱从“红色资本家”这一称谓谈起。可若把视线拉回到1989年恭王府那场灯火，一切概括都显得单薄——那晚的他，既是投资家，也是东道主，更像一名布景师，执意让世界看见中国开放的舞台与自信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