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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受困凤鸣山,离蜀军救兵仅五里却陷入重围,诸葛亮暮年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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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兴六年,秋。丞相诸葛亮薨于五丈原。弥留之际,他未留下退兵之策,亦未嘱托北伐大计。昏黄的军帐内,这位鞠躬尽瘁的蜀汉擎天之柱,只是颤抖着手,指向案头一枚孤零零的竹简。那竹简已被摩挲得温润,边缘起了毛刺。侍立在侧的蒋琬俯身,只听见丞相用尽毕生最后的气力,吐出几个字,气若游丝,却字字惊雷:“凤鸣山……子龙……非我所弃……”说罢,英雄泪落,溘然长逝。蒋琬拾起竹简,展开一看,并非军报,亦非奏章,上面只刻着一行小字。正是这行字,让这位新任的蜀汉领袖如坠冰窟,浑身僵直。他终于明白,当年五丈原前那位白马将军的绝路,并非战之罪,亦非天之亡,而是一场不见血的诛心之局。



01

凤鸣山,其名雅致,其势凶绝。

山如其名,似一只引颈长鸣的凤凰,山脊是凤颈,两侧陡峭的山壁是凤翼,而赵云与他麾下不足千人的残兵,便被死死钉在了这凤凰的咽喉之处。

血腥气混着秋日的寒霜,凝在残破的甲胄上,结成一层暗红的冰壳。赵云拄着那杆跟随他纵横一生的龙胆亮银枪,枪尖已卷,枪身的银辉被血污与尘土覆盖,只余下一点寒芒。他已七十高龄,须发皆白,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松。只是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将军,东面的火光……灭了。”一名断了左臂的裨将,声音沙哑地禀报。

赵云的眼皮微微一跳,浑浊的眸子望向东方。那里,本该是邓芝将军率领的主力接应的方向。三天前,他们便已能看到彼此的烽火。五里,区区五里之遥,对于骑兵而言,不过一炷香的冲锋。然而,这五里,却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魏军的主帅是郭淮,一个用兵如蛛网般绵密的对手。他没有急于强攻,而是驱使着数倍于己的兵力,一层层地挖掘壕沟,竖起鹿角,将凤鸣山围成了一座铁桶。他似乎算准了蜀军的粮草与箭矢,只是每日用弓弩进行无休止的消耗。

箭矢早已告罄。兵士们拆下自己的盔甲,磨成箭头,射出去的,是自己的护身之物。

粮草也已断绝。战马被宰杀殆尽,如今,连马骨都被人咂摸着,试图榨出最后一点气力。

“邓将军的烽火,为何会灭?”赵云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亲兵心头一沉。

烽火,是约定的信号,是黑夜里的希望。烽火一灭,要么是已经开拔,要么……是已经放弃。

“将军,斥候回来了!”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头,身后背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那斥候被放在地上,胸口一个巨大的窟窿,汩汩地冒着血泡。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赵云的战袍一角,眼睛死死瞪着,似乎想说什么。

“援……援军……”他的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援军怎么了?邓将军在何处?”赵云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斥候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头一歪,便没了气息。他死前,那双眼睛里不是希望,而是极致的困惑与绝望。

赵云缓缓站直身子。他看到,山下魏军的大营中,无数火把亮起,如同地面上苏醒的星辰,连成一片火海。郭淮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了。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可那五里之外的同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比山下数万魏军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02

距离凤鸣山五里的蜀军大营,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征西将军邓芝,一位面容刚毅的老将,正死死盯着面前案几上的一方玄铁令箭。令箭上,“丞相”二字在烛火下闪着幽冷的光。

“公公,你再说一遍。”邓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丞相钧令,命我部……后撤三十里,固守待命?”

他面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着内官服饰,正是中涓(宦官)苟安。他手中端着一卷明黄的丝帛,脸上挂着谦卑而疏远的笑容。

“邓将军,咱家只是奉命传旨。”苟安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刺入在场所有将领的耳膜,“丞相的军令在此,白纸黑字,帅印分明。丞相运筹帷幄,必有深意。眼下北伐大局为重,为救一人而陷全军于险地,非智者所为。想必赵老将军泉下有知,亦会体谅丞相的苦心。”

“放屁!”邓芝身后的副将张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赵老将军乃先帝肱股,为我大汉立下不世之功!如今他被困敌营,我等近在咫尺,却要坐视不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苟安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道:“张将军,慎言。质疑丞相的军令,与谋反何异?咱家知道各位与赵老将军袍泽情深,但军令如山,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事?郭淮在凤鸣山设下重围,焉知不是围点打援之计?我军兵力本就不占优,若一头撞进去,正中其下怀。届时,损兵折将,动摇北伐根基,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在场的将领们个个面色涨红,胸中似有万钧雷霆,却不知如何发作。丞'相'的军令,就是天。诸葛亮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无人敢疑。

邓芝缓缓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到凤鸣山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是如何在绝望中等待着他们。他甚至能听到那座山上传来的金铁交鸣与垂死呐喊。

“苟公公,”邓芝再次睁开眼,目光如炬,直视苟安,“我只问一句,这道军令,是你亲手从丞相处接来的么?”

苟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如常。他轻抚着手中的令箭,答道:“自然。丞相殚精竭虑,为防军情泄露,特命咱家星夜兼程,秘密传达。邓将军,时辰不早了,魏军随时可能对凤鸣山发起总攻。您是想看着赵老将军力战而亡,全其一世英名,还是想让他看见我大汉主力因他而被拖入死地,死不瞑目呢?”

这番诛心之言,让邓芝浑身一颤。他知道,苟安说得没错。从军事角度,保存主力,牺牲局部,是再正确不过的抉择。可是……被牺牲的,是赵云,是那个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一身是胆的常山赵子龙!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枚冰冷的令箭时,抑制不住地颤抖。帐外,凤鸣山方向的喊杀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又在下一刻,遥远得如同隔世。



03

蜀军中军帅帐,远在祁山主战场。

一豆灯火,映着诸葛亮清瘦而疲惫的面容。他并未安歇,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局残棋沉思。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一小撮白子被重重黑棋围困,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脱身。

“丞相,夜深了。”侍立一旁的参军蒋琬轻声劝道。

诸葛亮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指着棋盘上那片被围的白子,问道:“公琰,你看此局,白子可有生机?”

蒋琬凝神看去,沉吟半晌,道:“黑棋势大,白子虽勇,然外无援兵,内无接应,已是死局。”

“错了。”诸葛亮摇了摇头,他从棋盒中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包围圈外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此处,我早已布下一支奇兵。只待时机一到,里应外合,黑棋的包围圈便会不攻自破。”

蒋琬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丞相的言外之意:“丞相是说……子龙将军?”

“不错。”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有一丝忧虑,“我以子龙为饵,深入敌后,吸引郭淮主力。再以邓芝为援,屯于五里之外,作势欲救。郭淮生性多疑,必不敢全力攻打子龙,亦不敢分兵来战邓芝,陷入两难。待其犹豫不决,我军主力便可趁机在正面战场打开缺口。此乃虚实结合之计。”

他顿了顿,端起案上的药碗,一股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他轻咳了几声,继续道:“算算时日,邓芝与子龙的烽火应已相通三日。郭淮的耐心,也该到极限了。传我军令,命邓芝即刻进兵,不必死战,只需做出强攻凤鸣山之势,与子龙汇合一处,便可从容退回。郭淮不敢追。”

“遵命!”蒋琬正欲转身拟令。

“等等。”诸葛亮却又叫住了他,眉头紧锁,“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按理说,前线的军报一个时辰一报,为何关于凤鸣山的消息,已经迟了三个时辰?”

就在此时,帐外一名亲兵疾步奔入,单膝跪地:“禀丞相,汉中送来八百里加急!”

诸葛亮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迅速接过军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军报并非来自前线,而是来自成都。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说的是内官苟安,以“慰劳前线”为名,持宫中金牌,已离京多日,行踪不定。

诸葛亮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封轻飘飘的帛书,此刻却重如泰山。他猛地抬头,望向墙上悬挂的巨大堪舆图,目光死死锁定在凤鸣山与邓芝大营之间的那片区域。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苟安……金牌……行踪不定……迟到的军报……

线索如同一根根毒针,瞬间串联起来。他布下的棋局,被人从内部,插入了一颗最致命的毒子。

“公琰……”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备马!立刻派人去追苟安!无论如何,也要拦住他!”

然而他心中清楚,恐怕……已经晚了。

04

凤鸣山顶,已成人间炼狱。

魏军的总攻如海啸般一波接一波。山石被鲜血染成了赤色,残破的旌旗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赵云的亲兵已尽数战死。他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边的尸体,有敌人的,更多的是自己的袍泽。那杆亮银枪的枪杆,早已在格挡一柄重斧时从中折断,他只握着半截断枪,如同一柄短戟。

他的左肩插着一支狼牙箭,每一次挥动兵器,都带出大片的血花。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长坂坡的漫天尘土,看到了赤壁的冲天火光,看到了汉水边,那位对他报以无限信任的先帝刘备。

“主公……亮,有负托孤……”他喃喃自语。

山下,魏军主帅郭淮立马于阵前,手持令旗,面色凝重。他身边的副将夏侯楙忍不住道:“都督,赵云已是强弩之末,何不一鼓作气,令全军压上,将其碾为齑粉?”

郭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五里之外的那片沉寂的蜀军大营。“不对劲。”他沉声道,“邓芝的兵马,就像是被钉死在了那里。既不战,又不退。这不像是诸葛亮的用兵之法。事出反常必有妖。再等等。”

他敬重赵云,但也更忌惮诸...葛亮。他害怕这是一个更加精巧的陷阱,赵云的死战,只是为了将他牢牢吸引在此处。

然而,山顶之上,赵云却已等不起了。

他看到了郭淮的帅旗。擒贼先擒王,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这位老将军的喉中爆发。他将真气贯于双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一颗陨石般从山顶冲下!

他的目标,直指郭淮!

魏军将士被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所慑,竟一时间被他冲开了一道缺口。人影闪动,血光迸溅,赵云每前进一步,身上便多添数道伤口。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面“郭”字大旗。

郭淮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赵云竟还有如此余勇。“放箭!放箭!”他厉声下令。

箭如雨下。

赵云用断枪格开几支,更多的箭矢却深深刺入他的身体。他的冲势终于慢了下来,踉跄几步,单膝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甲胄缝隙中流出,在他身下汇成一小片血泊。

他抬起头,隔着重重兵马,与郭淮遥遥相望。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疑惑。他望向邓芝大营的方向,那片死寂之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他至死也无法理解的背叛。

郭淮缓缓举起手,示意弓箭手停止。

他策马向前几步,对着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沉声道:“赵将军,降了吧。蜀国的援军,是不会来了。”

赵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半截断枪,奋力撑起自己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他用行动,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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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时间倒回至半月之前,蜀汉都城,成都。

皇宫之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后主刘禅斜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阶下舞女们旋转的彩裙。他尚年轻,眉宇间继承了先帝的几分仁厚,却也多了几分优柔与倦怠。

“陛下,这是新进的西域葡萄美酒,您尝尝。”常侍黄皓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刘禅斟满一杯紫红色的酒液,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刘禅饮了一口,随口问道:“前线战事如何了?丞相的北伐,可还顺利?”

黄皓眼珠一转,凑到刘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回陛下,丞相神机妙算,自然是捷报频传。只是……奴才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刘禅的兴致被勾了起来。

“奴才听说,此次北伐,丞相多用荆州旧部,皆是跟随先帝打天下的元老。譬如那赵云老将军,年事已高,丞相却仍委以先锋重任,令其孤军深入。”黄皓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刘禅的脸色。

“赵将军乃我大汉栋梁,父皇的肱骨之臣,有何不妥?”刘禅皱了皱眉。

“陛下圣明!”黄皓立刻叩首,随即又用一种更加忧虑的语气道:“奴才不是说赵将军不忠。只是,这些老将军,心中念着的,是先帝的恩德。他们对丞相,是敬畏。可对陛下您……他们中的一些人,当年可是看着您长大的。在他们眼里,您或许……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阿斗。”

“阿斗”二字,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刘禅。这是他最忌讳的称呼。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黄皓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言,只是叹了口气:“丞相大权在握,军国大事,一人独断。前线将领,也只知有丞相,而不知有陛下。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啊。奴才斗胆,陛下或可稍示恩威,让前线的将士们知道,这大汉的天,究竟是谁。”

刘禅沉默了。他端着酒杯,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久久不语。黄皓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不安。他身为天子,却活在父亲与丞相的巨大光环之下,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傀儡。

良久,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阴鸷。他没有下达任何明确的旨意,只是对着黄皓,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说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朕乏了。赵将军乃国之元老,一生征战,也该歇歇了。不宜久战于外,当惜其身。”

说完,他便起身,径直向后宫走去,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感慨。

黄皓跪在原地,直到刘禅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谦卑的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与得意。

他对着门外的心腹苟安,使了个眼色。

苟安会意,躬身退下。他怀中,早已藏好了一枚伪造的丞相令箭。而皇帝刚才那句看似体恤的话,便是他此行最坚不可摧的护身符,也是送那位白马将军上路的……催命符。

五丈原的军帐之内,油灯的火苗最后跳动了一下。诸葛亮望着蒋琬,眼中满是无尽的悲凉与悔恨。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段尘封的往事揭开一角。

“……咳咳……邓芝接到的撤军令,是伪造的。我穷尽数年,暗中追查,才知晓一切……那并非郭淮的奸计,也非黄皓一人的野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蒋琬不得不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那是一句话……一句话,就断了子龙所有的生路。”

蒋琬浑身剧震,失声道:“一句话?出自何人之口,竟有如此大的能量?”

诸葛亮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转向成都皇宫的方向,浑浊的泪水滑过他干枯的面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吐出了那个他至死都无法违抗,也无法追究的名字。

“是……”

06

“是……陛下。”

诸葛亮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在蒋琬的耳中炸响如惊雷。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想反驳,想说这绝无可能,但看着丞相眼中那份深可见骨的痛楚,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诸"亮"没有再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帐顶,看到了遥远的成都,看到了那个他亲手扶上帝位的年轻人。

“建兴六年春,北伐之前,陛下曾召我入宫。席间,他看似无意地提及,赵将军年事已高,不宜再担先锋重任,当留守后方,颐养天年。”诸葛亮的回忆,像一幅褪色的画卷,缓缓展开,“我当时只以为是陛下仁厚,体恤老臣,并未放在心上。依旧力排众议,以子龙为偏师,意在出奇制胜。我以为……我是在为国尽忠,却未曾想,此举在陛下眼中,已是专权跋扈,是对他天子之威的……忤逆。”

蒋琬的心沉入了谷底。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一道伪造的军令,而在于帝王心中那一丝猜忌的萌芽。黄皓,不过是那猜忌的放大器;苟安,不过是那猜忌的执行者。

诸葛亮继续说道,声音愈发微弱:“黄皓揣摩上意,将陛下那句‘当惜其身,不宜久战于外’,变成了‘牺牲赵云,保全大局’的所谓‘密令’。他伪造我的令箭,派苟安快马加鞭,赶在我的军令之前,送到了邓芝手中。邓芝忠于职守,见令即从。而我……远在主战场,被军务缠身,等到发觉军报异常,为时已晚。”

“苟安事后,我本欲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可黄皓却在陛下面前哭诉,说苟安只是‘误解’了圣意,其心是为了‘保护’赵老将军,免其陷入死战,才出此‘下策’。若严惩苟安,岂不是说明陛下之言有错?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是陛下的一句话,间接导致了赵将军的绝境?”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诸葛亮沉重的喘息声。

“我能如何?”他苦笑一声,泪水再次涌出,“我能当着满朝文武,去追究陛下的‘口谕’之罪吗?我能为了一个已死的赵云,去动摇国本,让整个蜀汉分崩离析吗?先帝托孤于我,是要我匡扶汉室,不是要我……清算君主。我只能……将此事压下。将苟安贬斥,远远打发了事。对外,则宣称赵将军力竭战死,全其英名。”

他伸出枯槁的手,紧紧抓住蒋琬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公琰,你记住。这天下,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人心。最可怕的命令,也从来不是白纸黑字,而是那句让你无法辩驳、无从追究的……体己话。黄皓一日不除,我大汉便一日不得安宁。但我不能除他,因为他的根……在陛下的心里。这个恶人,只能由陛下自己来做。”

说完这番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蒋琬跪在榻前,手脚冰凉。他终于理解了丞相多年来的孤独与隐忍。他背负的,不仅仅是北伐的重任,还有一个帝国的秘密,一个英雄之死的真相。凤鸣山之围,围住的不仅是赵云,也围住了诸葛亮的一生。他用自己的沉默,维护了皇权的尊严,维护了蜀汉的稳定,却将所有的罪责与痛苦,独自吞下。

07

时光回溯到凤鸣山那血色黄昏。

就在郭淮以为大局已定,准备接受这位传奇老将最后悲壮的冲锋时,异变陡生!

魏军包围圈的西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一支人数不过数百的蜀军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竟然撕开了由数千人组成的防线,硬生生扎了进来!

为首一员小将,银盔银甲,手持一杆长枪,其悍勇之姿,竟有几分赵云年轻时的影子。他身后跟着的,皆是面带死志的精锐之士。他们不求杀敌,只求前冲,以命换命,为自己杀开一条血路。

“是赵广!赵将军的次子!”有蜀军残兵认出了来者,发出了惊喜的呼喊。

郭淮大惊失色。他明明已经封锁了所有道路,这支部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不知道,赵广所部本是后备队,在接到邓芝“原地待命”的军令后,这位年轻的将领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父亲战死的事实,竟毅然率领本部亲信,违抗军令,绕道山后险峻的峭壁,冒险突围。

“拦住他们!”郭淮的命令有些迟了。

赵广的眼中只有山顶那个浴血的身影。他率领着他的“死士营”,终于冲到了赵云的身边。

“父亲!”赵广翻身下马,声音哽咽。

赵云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儿子,布满血污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广的肩膀。

“好孩子……走!”

一个“走”字,包含了千言万语。

魏军已经反应过来,重新合围。赵广带来的数百人,在这数万大军之中,如同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吞没。

“父亲,我们一起杀出去!”赵广急道。

“愚蠢!”赵云厉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赵广一把推上马背,“为父一生,从未败退!今日,此地,便是我最后的疆场!你,带着他们,带着我常山赵氏的种,活下去!”

说罢,他不再看儿子一眼,转身,用那半截断枪,独自迎向了如潮水般涌来的魏军。

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长坂坡那个一身是胆的白袍将军。断枪在他手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梨花,每一次挥出,都带走数名敌人的性命。他用自己的身躯,为儿子和他的部下,硬生生撑开了一道逃生的缝隙。

赵广泪流满面,他知道,这是父亲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机会。他猛地一咬牙,调转马头,厉声嘶吼:“全军!向西突围!走!”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郭淮在阵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下令追击赵广那支小部队。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山坡上那个孤独的身影所吸引。

赵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慢,但他的脊梁,始终没有弯下。最后,当一支长矛刺穿他的胸膛时,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望向西边的天空,那里,是成都的方向。

他的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他拄着断枪,就那样站着,停止了呼吸。他死了,却依旧屹立不倒,如同一尊永恒的战神雕像。

“厚葬之。”郭淮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三个字。他挥了挥手,示意部下收兵。

风声呜咽,如凤悲鸣。凤鸣山,从此成为了一个传奇的绝响。

08

岁月流转,星移斗转。

五丈原的秋风,带走了蜀汉最后的擎天之柱。诸葛亮的死,让整个大汉的天空都黯淡下来。

临终前,他将兵法心得传于姜维,将国政托付于蒋琬、费祎。做完这一切,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了蒋琬一人。

此刻的诸葛亮,已是油尽灯枯,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他示意蒋琬从他的枕下,取出一个密封的黑漆木盒。

“公琰……”他喘息着,指着木盒,“这里面,是我为你留下的……最后一件武器。”

蒋琬打开木盒,里面并非兵书,也非印信,而是一卷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竹简。他展开第一枚,瞳孔便猛地一缩。

上面,赫然记录着苟安伪造军令,致使赵云战死凤鸣山的全部罪证,从人证到物证,丝丝入扣,无可辩驳。而接下来的竹简,更是详细罗列了自那以后,黄皓如何一步步蛊惑君心,安插亲信,干扰朝政,甚至克扣前线粮草,导致姜维数次北伐功败垂成的桩桩件件。

这是一份足以让黄皓及其党羽万劫不复的罪证录。

“丞相……您为何……”蒋琬不解。以丞相生前的威望,要处置一个黄皓,并非难事。

“时机未到。”诸葛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艰难地摇了摇头,“我在时,若动黄皓,陛下会以为,这是我这个权臣在清除他身边的‘亲信’,只会让他更加忌惮,甚至会生出‘狡兔死,走狗烹’的错觉,反而会拼死护住黄皓。这……会动摇君臣之本。”

他的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智慧的光芒。

“我死之后,朝中再无人能压制他。姜维志在北伐,无心内政;费祎性情宽和,不愿与小人争斗。黄皓必将更加肆无忌惮。待到姜维的北伐因此屡屡受挫,待到朝政因此败坏不堪,待到……陛下亲身感受到,没有我这个‘权臣’在,他的江山是何等风雨飘摇之时……他才会真正感到痛,才会真正怀念我,才会真正意识到,谁是忠,谁是奸。”

“到那时,”诸葛亮死死盯着蒋琬,“你再将这份东西,呈给陛下。记住,不是以你的名义,而是以我这个死人的名义。让他知道,这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份‘谏言’。让他自己,去‘清君侧’。只有他亲手拔掉这根毒刺,他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君主。也只有这样,才能告慰子龙的在天之灵。”

蒋琬手捧着沉甸甸的木盒,泪水无声地滑落。他终于明白了丞相的整个布局。这是一场以死亡为开端,以时间为棋盘,以人心为战场的……旷世之局。

诸葛亮,算计了敌人,算计了同僚,甚至算计了自己的身后事。他用自己的死,为蜀汉,也为那位他效忠一生的君主,布下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无奈的一个棋局。

09

诸葛亮死后数年,蜀汉的政局,果然如他所料。

蒋琬与费祎遵循丞相遗志,休养生息,国力渐复。但朝堂之内,黄皓的权势却如藤蔓般疯狂滋长。他以皇帝代言人自居,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朝政一日坏过一日。

大将军姜维继承丞相遗志,九伐中原,矢志不渝。然而,每一次他于前线取得突破,即将扩大战果之时,后方总会传来各种掣肘之令。或是粮草不济,或是朝中非议,甚至有几次,竟是皇帝的“口谕”,命他班师回朝。

历史,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重演。姜维的困境,正是当年赵云在凤鸣山绝境的放大与延续。

后主刘禅,也已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多年的帝王生涯,让他逐渐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也感受到了失去诸葛亮之后,那种独木难支的巨大压力。他开始厌烦黄皓的搬弄是非,开始怀念丞相在时,那种一切都井井有条的安稳。

丞相所说的“痛”,终于来了。

一个深秋的夜晚,刘禅处理完繁杂的政务,独自一人在宣室殿中枯坐。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

就在此时,大司马蒋琬求见。

屏退左右之后,蒋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将那个尘封多年的黑漆木盒,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刘禅的面前。

“这是……丞相的遗物?”刘禅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丞相临终前,特意嘱托臣,在‘合适’的时候,交给陛下的。”蒋琬垂首道。

刘禅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打开了木盒。当他看到第一枚竹简上“赵云”二字时,他的手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一枚一枚地读下去。

从凤鸣山的真相,到黄皓历年的罪行,丞相那清秀而有力的字迹,此刻却像一把把尖刀,刺入他的心脏。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当年那句轻描淡写的“当惜其身”,是如何被黄皓利用,变成了一道催命符,断送了一位开国元勋的性命。他也终于明白了,这些年来,姜维的屡战屡败,并非将帅无能,而是朝中奸佞当道。

他更明白了,丞相为何至死都不肯揭穿这一切。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沉重到极致的保护。保护他这个君主,不至于在天下人面前,成为一个害死忠臣的昏君。

“噗通”一声,竹简从他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刘禅瘫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如纸。两行清泪,从这位养尊处优的天子眼中,滚滚而下。

他哭的,不仅仅是赵云的死,更是自己多年的愚蠢和懦弱。他哭的,是那位为他背负了一切的相父,那份至死不渝的孤忠。

“来人……”他嘶哑着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传朕旨意……将常侍黄皓……下狱问罪!其党羽,一并彻查,严惩不贷!”

迟来的正义,终于在这一刻,敲响了丧钟。

10

黄皓的倒台,在蜀汉朝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随着他和他党羽的伏法,朝政为之一清。苟安的下场,也在尘封的卷宗中被揭示——早在诸葛亮第五次北伐时,他便以“督运粮草不力”的罪名,被诸葛亮依军法所斩。丞相没有给他第二次构陷忠良的机会。

然而,就像一棵被蛀空了心的大树,即便清除了蛀虫,也无法恢复往日的繁茂。蜀汉的根基,早已在多年的内耗中被动摇。这场迟来的清算,更像是一次回光返照。

数年后,蒋琬病故。临终前,他拖着病体,最后一次来到了成都郊外,赵云的墓前。

墓园寂静,松柏青翠。秋风吹过,发出阵阵涛声,像是英雄不灭的战歌。

蒋琬摆上两樽薄酒,一樽洒在地上,一樽自己缓缓饮下。

“子龙将军,你可知晓,当年凤鸣山之事,丞相至死都未曾释怀。”他对着冰冷的墓碑,轻声诉说,像是在对一位老友倾吐心事。

“那道撤军令,是假的。断送你生路的,也非军令,而是君心之疑。丞相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背负着这个秘密,也背负着对你的愧疚,走完了他的一生。”

“如今,奸佞已除,陛下也已醒悟。丞相的局,算是布完了。只是,这代价,太大了。你的命,丞相的隐忍,还有我大汉耗去的十年光阴……”

说到此处,蒋琬老泪纵横,再也说不下去。

他知道,凤鳴山的悲剧,看似是一个人的冤案,实则是蜀汉帝国由盛转衰的缩影。当君主的猜忌可以轻易地被小人利用,当英雄的鲜血可以被政治的阴谋所淹没,这个王朝的命运,便早已注定。

风,更急了。吹得墓前的松柏呜呜作响,那声音,仿佛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叹息,从历史的深处传来,久久不散。

凤鸣绝响,汉祚将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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