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976年,宋太宗强行霸占小周后,以李煜的命相威胁。她反抗时遭受掐脖威胁为了保住李煜,不得不低头妥协
开宝九年,冬。汴京,侯府。
一阕《虞美人》传遍都城。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词是亡国之君李煜所作,字字泣血。可他此刻,脸上并无悲戚,只是一遍遍抚摸着妻子小周后鬓边的一缕乱发,眼神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待我画完这幅《熙春图》,便再为你填一首新词,好不好?”他轻声问。
小周后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瘦削的肩不住地颤抖。窗外,第一片雪花飘落,无声无息,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讣告。无人知晓,那首名传千古的词,并非出自伤怀,而是一封用生命写就的休书。而画上的美人,也早已不是画师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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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汴京的雪,比金陵的要硬,砸在脸上,带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寒。
小周后,如今的郑国夫人,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依旧觉得那寒意能透过锦缎,钻进骨子里。这里是她和李煜的“家”,一座由当今官家赵光义“恩赐”的府邸。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精致的笼,一砖一瓦都刻着“恩威”二字。
李煜,曾经的江南国主,此刻正坐在窗前,专注地调着一碟胭脂。他要画画,画他心中最美的《熙春图》。那画上的女子,眉眼与身前的小周后一般无二,只是神态里,还带着金陵城破前,无忧无虑的明媚。
“重光,天冷了,别在风口坐着。”小周后走过去,想为他关上窗。
李煜抬起头,那张曾令江南无数女子倾倒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洗尽铅华的苍白。他拉住妻子的手,那双手,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因日夜浣洗衣物而有些粗糙。
“无妨,雪景难得,正好入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文人特有的温润,“只是这京城的雪,少了些江南的诗意。”
“诗意”二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两人心上。
曾经,他是“诗词中的帝王”,她是帝王身边最耀眼的明珠。如今,他是“违命侯”,一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正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立在门廊下,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满室的静谧:“圣上口谕,宣郑国夫人即刻入宫,陪皇后娘娘赏梅。”
李煜握着画笔的手,猛然一紧。一滴殷红的胭脂,自笔尖坠落,恰好滴在画中美人含笑的唇上,宛如一点心头血。
小周后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李煜的衣袖。
“重光……”
李煜缓缓放下笔,用另一只手覆上妻子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他没有看那名内侍,目光依旧落在画上,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知道了,容夫人更衣。”
内侍躬身退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待那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李煜才缓缓转过头,看着妻子。
“娥皇,别怕。”他强作镇定,“只是赏梅。”
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深宫的邀约,从来就不是赏梅那么简单。自从兄长宋太祖赵匡胤离奇驾崩,这位新帝赵光义的手段,便一日比一日狠戾。召见前朝后妃,名为安抚,实则……实则是猛兽在巡视自己的战利品。
小周后指尖冰凉,她望着李煜,想从他眼中寻到一丝依靠,却只看到了一片更深的恐惧与无力。那不是对她的,而是对他们共同命运的恐惧。
“我……我这就去。”她松开手,转身走向内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李煜看着她的背影,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辆停在府门外的宫车。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暗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深。他知道,他的妻子,正一步步走进那张为他们编织的、名为“天恩”的巨网里。而他,只能看着。
01
汴京的雪,比金陵的要硬,砸在脸上,带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寒。
小周后,如今的郑国夫人,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依旧觉得那寒意能透过锦缎,钻进骨子里。这里是她和李煜的“家”,一座由当今官家赵光义“恩赐”的府邸。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精致的笼,一砖一瓦都刻着“恩威”二字。
李煜,曾经的江南国主,此刻正坐在窗前,专注地调着一碟胭脂。他要画画,画他心中最美的《熙春图》。那画上的女子,眉眼与身前的小周后一般无二,只是神态里,还带着金陵城破前,无忧无虑的明媚。
“重光,天冷了,别在风口坐着。”小周后走过去,想为他关上窗。
李煜抬起头,那张曾令江南无数女子倾倒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洗尽铅华的苍白。他拉住妻子的手,那双手,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因日夜浣洗衣物而有些粗糙。
“无妨,雪景难得,正好入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文人特有的温润,“只是这京城的雪,少了些江南的诗意。”
“诗意”二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两人心上。
曾经,他是“诗词中的帝王”,她是帝王身边最耀眼的明珠。如今,他是“违命侯”,一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正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立在门廊下,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满室的静谧:“圣上口谕,宣郑国夫人即刻入宫,陪皇后娘娘赏梅。”
李煜握着画笔的手,猛然一紧。一滴殷红的胭脂,自笔尖坠落,恰好滴在画中美人含笑的唇上,宛如一点心头血。
小周后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李煜的衣袖。
“重光……”
李煜缓缓放下笔,用另一只手覆上妻子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他没有看那名内侍,目光依旧落在画上,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知道了,容夫人更衣。”
内侍躬身退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待那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李煜才缓缓转过头,看着妻子。
“娥皇,别怕。”他强作镇定,“只是赏梅。”
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深宫的邀约,从来就不是赏梅那么简单。自从兄长宋太祖赵匡胤离奇驾崩,这位新帝赵光义的手段,便一日比一日狠戾。召见前朝后妃,名为安抚,实则……实则是猛兽在巡视自己的战利品。
小周后指尖冰凉,她望着李煜,想从他眼中寻到一丝依靠,却只看到了一片更深的恐惧与无力。那不是对她的,而是对他们共同命运的恐惧。
“我……我这就去。”她松开手,转身走向内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李煜看着她的背影,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辆停在府门外的宫车。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暗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深。他知道,他的妻子,正一步步走进那张为他们编织的、名为“天恩”的巨网里。而他,只能看着。门外传来车轮压过积雪的吱嘎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李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握住了一掌冰冷的空气。
02
宫车辘辘,驶过朱雀门,入了皇城。
小周后坐在车内,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李煜在她离家时那绝望的眼神,那眼神会让她连最后一点伪装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车停在了一处偏殿外,并非皇后居住的坤宁宫。
引路的内侍依旧是之前那位,他垂着头,声音无波无澜:“夫人,皇后娘娘身体抱恙,圣上便在福宁殿设了小宴,邀夫人共赏新得的几幅前朝名画。”
福宁殿,是皇帝的寝殿。
“赏梅”变成了“赏画”,地点也从后宫换到了皇帝的寝殿。每一个变化,都像是一层层收紧的绞索。
小周后心头一沉,脚下仿佛生了根,挪不动分毫。
那内侍似乎察觉了她的迟疑,却并未催促,只是低声道:“夫人,圣上还在等着。这天寒地冻的,您站久了,仔细伤了身子。违命侯……也会担心的。”
最后一句“违命侯”,他说得极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小周后心上。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站着李煜。她的任何一步,都关系着那个手无寸铁的文人的生死。
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许。她抬起头,理了理衣襟,对着内侍微微颔首:“有劳公公引路。”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平静。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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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内,温暖如春。巨大的铜兽香炉里,吐出袅袅的龙涎香,香气馥郁得让人有些发晕。
殿中只设了两席,隔着一张紫檀木长案遥遥相对。身着明黄常服的赵光义正背对着她,欣赏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山水。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郑国夫人来了。”
“臣妾参见圣上。”小周后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免礼,赐座。”赵光义缓缓转过身。
他的相貌并不出众,甚至有些文弱,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当他的目光落在小周后身上时,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的、带着占有欲的打量。
“朕听闻,违命侯善诗词,而夫人善歌舞,乃是江南一对璧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
“圣上谬赞。不过是些亡国之人无聊时的消遣,当不得圣上金口玉言。”小周后垂着眼,答得滴水不漏。
“哦?”赵光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亡国之人?朕倒觉得,李煜是个妙人。他的词,朕很喜欢。”
他踱步到案前,拿起一卷案上的手稿,展开。
“‘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好一个‘转头空’!”赵光义念着,目光却从小周后脸上扫过,“只是,朕不信成败会转头空。朕只信,成王败寇。”
他将那卷手稿扔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朕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你觉得,朕与李煜,谁是英雄?”
这问题,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抵心口。
答他是英雄,是谄媚。答李煜是英雄,是寻死。
小周后只觉得殿内的暖气仿佛被抽空了,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冷。她能感觉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也期待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03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愈发浓郁,几乎令人窒息。
小周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增大。
赵光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终于,小周后缓缓抬起头,迎上赵光义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恐惧,也没有谄媚的讨好。
“圣上,英雄与否,非臣妾一介妇人所能评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妾只知,先夫曾为国主,有守土开疆之责,未能功成,是为憾。而圣上如今君临天下,四海归心,乃是万民之幸。”
她没有直接回答谁是英雄,而是巧妙地将“英雄”的概念置换为“君主之责”。既肯定了李煜的过去,又颂扬了赵光义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她将自己摆在了“无知妇人”的位置上,避开了评判的陷阱。
赵光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他原以为,这个江南来的美人,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娇弱花瓶,没想到竟有如此急智。
“好一个‘万民之幸’。”他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你很聪明。比李煜聪明。”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弄:“他只会写些‘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丧气话。身为一个男人,一个曾经的君主,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只能在故纸堆里唉声叹气,朕,瞧不起他。”
这番话,比任何羞辱都更伤人。它像一把钝刀,割在小周后心上。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圣上,先夫如今……只是违命侯。”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提醒着对方,李煜已经是阶下囚,何必再赶尽杀绝。
“违命侯?”赵光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朕封他为侯,是朕的仁慈!朕让他活着,也是朕的仁慈!朕让他还能与你夫妻团聚,更是天大的恩典!”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步步向小周后走来。
“可是,朕的仁慈,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俯下身,靠得很近,那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小周后脸上,让她一阵作呕。
“朕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压,“今夜,你就留在这里。至于李煜……你若听话,他便能多写几首好词。你若不听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却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胆寒。
小周后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终于明白,从她踏入这座宫殿开始,就再没有了退路。这不是试探,不是调戏,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圣上!请自重!臣妾是违命侯之妻!”
“妻?”赵光义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从金陵城破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了。你是朕的战利品。”
那眼神,冰冷、贪婪,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一寸寸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绝望,如同潮水,瞬间将小周后淹没。
04
屈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小周后的心上。
她奋力挣扎,想要摆脱那只钳子般的手,却只是徒劳。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让她的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可笑。
“放开!”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赵光义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他喜欢看猎物挣扎的模样,那会让他征服的快感加倍。
“朕说过,朕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手指微微用力,小周后吃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低语,“朕可以现在就下旨,赐李煜一杯牵机酒。那酒喝下去,人不会立刻死,而是会全身抽搐,头足相就,状如牵机,直到骨断筋折而亡。你想看他那样死吗?”
牵机酒!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小周后脑中炸开。
她听过这种毒酒,那是宫中最残酷的赐死方式。一想到李煜那文弱的身躯要承受那样的痛苦,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手握天下权柄,也手握着她和李煜生死的帝王。他的脸上,带着胜利者残忍的微笑。
“不……不要……”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哀求。
“那就乖乖听话。”赵光义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转身走回案前,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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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他对外扬声道。
几名宫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托盘,上面是崭新的寝衣。
“伺候郑国夫人沐浴更衣。”他淡淡地吩咐道,看都没再看小周后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即将被拆开包装的礼物。
宫女们走到小周后身边,垂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夫人,请。”
小周后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彻骨的寒冷。
她看向赵光义,那个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玉杯,眼角的余光,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反抗,换来的是李煜的惨死。
顺从,是她自己的万劫不复。
李煜的脸,他温柔的笑容,他为她画眉的专注,他念着“剪不断,理还乱”时的愁绪,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她不能让他死。
绝不能让他那样痛苦地死去。
她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再睁开眼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所有的光彩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转过身,对着那几名宫女,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带路。”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自己的坟墓。身后,是赵光义那无声而得意的笑。
05
夜,深了。
违命侯府里,灯火通明。
李煜没有睡,他依旧坐在窗前,只是面前的画卷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坛酒,两只杯。
酒是金陵带来的“秋露白”,入口绵醇,后劲却烈。以前在江南,他与小周后常在月下对酌。
今夜,没有月,只有漫天的大雪。
陪他对酌的,也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在他心上熬着。
他不敢去想,小周后在宫中会遭遇什么。他越是想装作平静,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是清晰,越是恐怖。
赵光义的眼神,他早就见过。那不是一个帝王对臣妻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势在必得的女人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他恨!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是亡国之君,恨自己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砰!”
他一拳砸在桌上,酒杯被震得跳起,酒水洒了一片。
可这愤怒,又能如何?
他如今的身份,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任何一丝不该有的情绪,都可能为自己,也为小周后招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等。
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等待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刀,是落下,还是暂时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要僵硬了,门外终于传来了车轮声。
那声音,在此刻听来,无异于天籁。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宫车就停在门外,车帘紧闭。一名内侍跳下车,对他躬了躬身,面无表情地说道:“侯爷,夫人回来了。”
李煜没有理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车帘。
帘子被一只手缓缓掀开。
小周后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去时穿的那件。发髻也有些散乱,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白得像一张纸。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当她走过李煜身边,一阵不属于她的、陌生的龙涎香气,夹杂着酒气,飘进了他的鼻端。
那是帝王专用的熏香。
李煜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想开口问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去拉她的手,手臂却重如千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内室,将房门紧紧关上。
“哐当”一声。
那不是关门声,是他的世界,彻底崩塌的声音。
他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任由那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渐渐将他覆盖。他仿佛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雪人。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绝望更可怕的东西——一片空洞的、死寂的麻木。
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失去了。
从今夜起,他的妻子,不再是他的妻子。而他,也彻底失去了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
风雪中,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比哭声更令人心碎。
他慢慢地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为自己倒满了酒,然后,举杯,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也对着自己破碎的尊严,一饮而尽。
夜色如墨,将一切罪恶与屈辱尽数吞噬。
寝殿内,小周后如同一尊玉像,静静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明黄色的帐顶。帐顶绣着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仿佛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身边的男人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带着一丝满足的鼾声。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赵光义的睡颜。这张脸,在白日里是威严的帝王,在朝堂上是生杀予夺的主宰,此刻,却只是一个毫无防备的男人。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他枕边那柄用作装饰的短剑上。
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她的手,在锦被下,一点一点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心底滋生。
杀了他。
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没有了威胁,没有了屈辱,李煜……也能解脱了。
她的手,颤抖着,慢慢地、慢慢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向着那柄短剑探去。冰冷的剑鞘触及指尖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握住剑柄的瞬间,那双熟睡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了!
06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赵光义的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清明。他看着小周后停在半空中的手,看着她脸上来不及褪去的惊骇与决绝,嘴角,竟然向上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想杀朕?”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小周后心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勇气和疯狂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她想抽回手,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赵光义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以为,朕真的睡着了?”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明黄色的寝衣滑落,露出结实的胸膛。他拿起那柄短剑,在手中把玩着,冰冷的剑锋反射着烛光,映在他眼中,闪着嗜血的光。
“从你踏进这座大殿开始,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朕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用剑尖,轻轻挑起小周后的一缕乱发,“你的恨,你的屈辱,你的杀意……朕都喜欢得很。”
他享受的,不仅仅是肉体的征服,更是精神上的彻底碾压。他要看到的,就是她从一朵带刺的玫瑰,被一瓣一瓣地摘掉花瓣,拔掉尖刺,最后变成一滩烂泥。
“你知道吗?朕最喜欢看的,就是你们这些前朝贵胄,明明恨朕入骨,却又不得不跪在朕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他凑近她,声音如同鬼魅,“你以为杀了朕,李煜就能活?天真。朕若死了,第一个为朕陪葬的,就是他。朕的弟弟,朕的儿子,会用最酷烈的手段,把所有与朕有过节的人,一一清除。他李煜,首当其冲。”
小周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啊,她怎么忘了。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帝国的象征。杀了他,只会引来更疯狂的报复。她的冲动,非但救不了李煜,反而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通了?”赵光义满意地看着她脸上血色尽褪,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和死灰。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将短剑扔回原处,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记住,你的命,李煜的命,都攥在朕的手里。朕让你生,你便生。朕让他死,他便死。”他重新躺下,语气恢复了慵懒,“朕累了。安分点,睡吧。”
说完,他竟然真的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小周后却再也无法动弹。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尸体,瘫软在床榻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巾。
她不是败给了赵光义,她是败给了自己的软肋。
李煜,是她的软肋,也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为了他,她可以忍受一切屈辱,放弃一切尊严,甚至……成为这个恶魔的禁脔。
夜,还很长。
但她的心,已经死了。
天亮时,她被宫女伺候着起身。镜中的人,面色惨白,双目红肿,眼神空洞。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昨夜死的,或许不只是她的心,还有那个曾经在金陵城里无忧无D虑的,名叫周嘉敏的女子。
她被送回了违命侯府。
当她看到站在风雪中,几乎被冻成雪人的李煜时,她的心,又被狠狠地刺痛了。
她想对他解释,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不由己,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为了保住他的命,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和尊严?
这对他,这个曾经的帝王,这个清高孤傲的文人,是更大的羞辱。
她只能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将自己关进房间。用沉默,来掩盖那道已经无法愈合的伤口。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隔着的,再也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道血淋淋的,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07
那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两个房间,更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李煜无声的煎熬;门内,是小周后死寂的绝望。
此后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白日里,他们依旧是夫妻。他为她画眉,她为他磨墨。只是,再也没有了言语。一个眼神的交汇,都会让彼此感到针扎般的刺痛。那座府邸,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埋葬着两个活死人。
而每隔数日,宫里的车驾便会如期而至。
每一次,小周后都像一具被牵引的木偶,麻木地上了车,又麻木地被送回来。她不再反抗,也不再有任何情绪。她的身体留在了宫中,任人予取予求,而她的灵魂,则飘荡在不知名的虚空里。
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那股浓郁的龙涎香。
李煜闻得到。
每一次闻到,他的心都会被凌迟一次。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坐在窗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酒能麻痹他的神经,却无法麻痹他的痛苦。
他看着自己为小周后画的《熙春图》,画上的女子笑靥如花,眼神明亮。可现实中的她,却日渐消瘦,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潭死水。
他恨赵光义,更恨自己。
这无边的恨意与屈辱,无处发泄,最终,都化作了笔下的词句。
他开始写词,疯狂地写。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他写故国的繁华,写自己的悔恨。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他写亡国的悲怆,写自己的狼狈。
这些词,像是带着魔力,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从高墙之内,流传到了汴京的街头巷尾。
人们在酒楼里,在茶肆中,低声吟诵着这些句子。有同情,有惋惜,也有看热闹的。
一个亡国之君的悲歌,成了这座繁华都城里,最引人入胜的谈资。
而赵光义,自然也听到了。
他坐在龙椅上,听着密探的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并不在乎李煜写了什么。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败犬的哀嚎,无能狂怒罢了。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他不仅占有了李煜的女人,还逼得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痛苦。这让他觉得自己是彻底的胜利者。
他甚至在某一次“召见”小周后时,当着她的面,念起了李煜的新词,然后笑着问她:“你觉得,他这词,写得如何?”
小周后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他要让她亲耳听着,自己丈夫的泣血之作,从这个占有她的男人口中念出来。
“回……回圣上,臣妾……不懂诗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哦?是吗?”赵光义笑得更开心了,“朕觉得写得不错。让他多写点,朕爱听。”
他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看着小周后失魂落魄的背影,赵光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
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让李煜彻底闭嘴的,最好的时机。
而此时的李煜,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创作之中。那一日,是他的生辰,也是他的国破之日。双重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灵感迸发。
他提起了笔,蘸满了墨,在纸上写下了那首将为他敲响丧钟的千古绝唱。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扔下笔,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他不知道,这奔流向东的,不仅是愁,还有他的命。
08
一阕《虞美人》,如同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汴京城。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句词,仿佛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亡国之君的哀叹,更触动了无数人心中最柔软、最隐秘的愁绪。一时间,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在传唱这首词。
李煜的名字,再一次响彻都城。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作为“违命侯”,而是作为一位伟大的词人。
然而,当这首词传到皇宫,传到赵光义的耳中时,一切都变了。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福宁殿内,赵光义将手中的奏疏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之前的那些词,他可以当做是李煜的自怨自艾,是败者的呻吟。但这一首,不一样。
“故国不堪回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怀念自己的金陵王气吗?是说他对我大宋的统治心怀不满吗?
“只是朱颜改”,这个“朱颜”指的又是谁?是指他那些流散的宫娥,还是指……被自己纳入宫中的小周后?
这不再是哀叹,这是挑衅!这是在用他最擅长的武器,向自己这个胜利者,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和最无声的控诉!
赵光义在殿内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自认,他已经给了李煜天大的恩典。让他活着,给他爵位,甚至容忍他写那些酸腐的词句。可李煜,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变本加厉,写出这样一首充满怨望和不臣之心的词来!
他这是在提醒天下人,他李煜才是江南故主!他这是在博取天下人的同情!
“好,好一个李重光!”赵光义怒极反笑,“朕留你一命,不是让你来写这些东西,蛊惑人心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现。
他不能再容忍李煜活下去了。
一个活着的李煜,哪怕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只要他还能写词,他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他的影响力,甚至比一支军队更可怕。
而一个死了的李煜,才是一个真正无害的“故人”。
“来人!”他厉声喝道。
一名心腹内侍快步走入,跪在地上:“奴才在。”
“传朕旨意,”赵光义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命太医局,为违命侯配一副药。他不是‘愁’吗?朕就替他解了这‘愁’!”
内侍浑身一颤,他当然明白这“解愁”的药是什么。
“奴才……遵旨。”他磕了个头,不敢有丝毫迟疑。
赵光义看着内侍退下,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李煜啊李煜,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朕。”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一本奏疏,仿佛刚才下达的,不过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杀一个亡国之君,对他而言,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他,才是唯一的主宰。无论是江山,是美人,还是文人的笔,都必须臣服于他的皇权之下。
而那首《虞美人》,它不是李煜的传世之作,而是他亲手为自己写下的,一份字字泣血的判词。
毒酒,已经在路上。
李煜的生命,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09
七月初七,乞巧节。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是一个充满浪漫与期盼的节日。但对于李煜来说,这一天,是他的生辰,也是他的忌日——国破家亡之日。
今年的生辰,侯府异常冷清。
没有宾客,没有寿宴,只有一桌简单的酒菜,是小周后亲手做的。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们都心知肚明,那首《虞美人》已经为李煜招来了杀身之祸。这些天,府外的监视明显加强了,连送菜的下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
他们都在等,等那只靴子落地。
傍晚时分,宫里来人了。
来的不是车驾,而是一名捧着托盘的小黄门。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锦缎,下面,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壶,和两只配套的玉杯。
“圣上有旨。”小黄门尖着嗓子宣道,“闻违命侯今日寿辰,特赐御酒一壶,与夫人同饮,以贺生辰。”
“特赐御酒”。
这四个字,像四记丧钟,敲碎了最后的一丝幻想。
李煜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宫门的方向,深深一揖:“臣,谢主隆恩。”
那小黄门放下酒,如避蛇蝎般,匆匆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和那壶致命的御酒。
小周后看着那只玉壶,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重光……”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李煜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重新拥抱她。
“娥皇,不怪你。”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一切,都是我的命。能与你走到今日,我已无憾。”
他扶着她坐下,然后,亲手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酒色清冽,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杯,是我欠你的。”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尽了屈辱。若有来生,我定不为帝王,只做一介布衣,与你……相守终老。”
小周后泪如雨下,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李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没有立刻倒下。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小周后,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娥皇,别哭。”他伸出手,想为她拭去眼泪,手臂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他的话,变得断断续续。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身体开始弓起,头与脚,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一起靠拢。
牵机之毒,发作了。
“重光!”小周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了过去,想要抱住他。
可她抱住的,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而是一具正在被剧毒折磨,不断抽搐、扭曲的躯体。
她能听到他骨骼错位的声音,能感觉到他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不要……不要……”她哭喊着,却无能为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了一生的男人,在自己怀中,以最痛苦、最屈辱的方式,慢慢死去。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直到最后一刻,那双曾经写下无数风流词句的眼睛,才缓缓失去了光彩。
窗外,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词还在,人,却没了。
殿堂里的帝王,赢得了天下。
而茅屋下的词人,赢得了千古。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10
李煜死了。
死在了他的生辰,死在了他最爱的女人怀里。
消息传出,汴京城一片哗然。官方的说法是,违命侯“暴病而亡”。但所有传唱过那首《虞美人》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哪里是暴病,这分明是“赐死”。
一时间,风声鹤唳。原本在酒楼茶肆高声吟诵的词句,瞬间消失了。人们开始讳莫如深,连“李煜”这两个字,都成了禁忌。
帝王的威严,通过一杯毒酒,再一次得到了彰显。
赵光义很满意这个结果。
他终于拔掉了这根扎在心里的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用“故国不堪回首”来挑衅他的权威了。
至于小周后,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个女人。
一个失去了最大利用价值的战利品,已经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他甚至没有再召见过她。在他看来,她的使命,已经随着李煜的死,而彻底终结。
违命侯府,如今成了真正的坟墓。
李煜的灵柩被草草安葬在城外的邙山。小周后为他守灵,终日一身缟素,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她的生命,仿佛也随着李煜的死,一同被抽空了。
她不再哭,因为眼泪早已流干。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灵前,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在空中描摹着李煜的容颜。
她想起了他们初见的江南,想起了他为她写的那些情意绵绵的词,想起了金陵城破时,他拉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想起了在汴京的寒夜里,他们相拥取暖的每一个瞬间。
那些过往,曾经是支撑她活下去的蜜糖,如今,却都变成了穿心刺骨的毒药。
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保护他。
如今,他不在了,她活下去,又还有什么意义?
她开始拒绝任何人靠近,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不过数月,曾经艳冠江南的美人,就已形销骨立,油尽灯枯。
在一个同样飘着雪的冬日,她安静地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李煜生前为她画眉用的那支螺黛。
她看着窗外,仿佛又看到了金陵城的雪,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郎,正含笑向她走来。
“重光,我来寻你了。”
她缓缓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周后,郑国夫人,也死了。
史书上,关于她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最后归于“数月后,卒”。
她的死,没有在汴京城里引起任何波澜。就像一片雪花,落入大地,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赵光义听闻她的死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挥手让报信的人退下了。他早已得到了他想要的江山,至于那些点缀江山的悲欢离合,不过是过眼云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赢得了天下,却输给了时间。
他的帝国,数百年后,同样化为了尘土。他的名字,也渐渐湮没在浩如烟海的史册里。
而那个被他赐死的亡国之君,那个被他霸占了妻子的阶下囚,却凭借着那些“无用”的词句,获得了永生。
千年之后,人们或许会忘记宋太宗赵光义是谁。
但每当春花烂漫,秋月高悬之时,总会有人轻声吟诵起: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那不绝的愁绪,那不朽的词句,便是李煜的丰碑,也是对那个强权时代,最温柔,也最决绝的反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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