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澜壮阔的长征画卷中,红六军团52团的去向,一度成为缠绕历史70年的未解之谜。
1934年,这支800多人的精锐部队为掩护主力部队杀出重围,在贵州困牛山与敌人血战之后,竟如人间蒸发般再无音讯。
红六军团老首长萧克将军对这支队伍一直念念不忘,中央也数次组织人员追查,却始终没有结果。
直到新世纪之初,困牛山脚下的老人们,用他们珍藏一生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出那段“舍身护民、毅然跳崖”的惨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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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牛山上的生死抉择
1934年8月,红六军团奉命作为长征的先遣部队,从湘赣根据地出发西进。
全军团9700多名将士肩负着为主力探路、摸清敌情的艰巨使命。
同年10月,部队行进至贵州石阡县甘溪一带时,突然遭到湘、桂、黔三省敌军共24个团的合力围堵,形势瞬间危急。
为了给主力争取突围的时间,红18师52团这支精锐部队主动请缨,由师长龙云、团长田海清率领,毅然引着敌军主力朝困牛山方向转移。
困牛山坐落于石阡、思南两县之间,山势陡峭,峡谷幽深。
其南侧的虎井沟悬崖高达70多米,地势极为险恶。
但为了引开敌人,明知前方可能是条绝路,52团全体官兵仍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
10月16日,经历连日激战、人困马乏的52团将士们奋力攀上困牛山,刚占据阵地,就被尾随而来的敌军层层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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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集体跳崖的困牛山虎井沟
此时52团弹药所剩无几,团长田海清身上带伤,却依然坚持在一线指挥,带领战士们连续三次打退了敌人的猛攻。
久攻不下的敌军,竟想出一条毒计:他们将当地老百姓驱赶到阵地前方,当作“肉盾”向前推进。
“红军绝不向老百姓开枪!”
这是刻在每一位52团战士心中的铁律。
战士们只能将枪口对准天空射击,眼睁睁看着敌军躲在百姓身后一步步逼近,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激战中,团长田海清不幸中弹身亡,警卫员飞身扑去掩护,也一同牺牲。
师长龙云为了保存力量,带领一小部分战士奋力突围,而剩下的百余位战士,则被敌人逼到了虎井沟的悬崖边缘。
不伤害百姓,可也绝不被俘。红52团的战士们做出了最后的决定——集体跳崖。
司号员吹响了军号,这一次,冲锋号声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坚守:坚守保护人民的承诺,也坚守革命的初心。
所有人视死如归,无一人屈服,他们纷纷毁掉手中的枪支,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几十米高的悬崖。
除极少数人被山腰的藤蔓挂住侥幸生还,其余全部壮烈牺牲。而幸存下来的战士,大多也在敌人随后搜山时惨遭杀害。
随着师长龙云后来被捕就义,红52团自此音信全无。
这场撼天动地的壮举,也因为时光流转与地域闭塞,被深深埋藏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被时光尘封的往事
战火平息后,中央与地方的党史、军史部门曾多次寻找红52团的下落,却始终没有确切的答案。
实际上,当地的百姓一直知道红军跳崖的悲壮事迹。
几十年来,他们保留着每逢年节便到崖边焚香烧纸、祭奠英灵的传统。
只是,当年亲眼目睹那场惨烈战斗的乡亲们大多年事已高,不愿再去触碰那段沉痛的记忆,加上历史原因造成的顾虑以及语言沟通的障碍,这段历史就这样沉默了近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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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1世纪初,杨又铸的出现驱散了这一迷雾。作为土生土长的石阡人和基层党史工作者,他用自己责任和担当让这段历史重见天日。
杨又铸在进入石阡县委党史研究室工作时,在系统整理当地党史后,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困牛山的特殊之处。
从零星的史料中,他发现红军曾在困牛山有过一场战斗,而且过程非同寻常。
联想到“失踪”的红52团,他决心揭开这段历史的真相。
2001年杨又铸马上组织人员前往困牛山村走访调查。
然而最初几天,村民们对此事闭口不谈。随后,调查组改变方式,直接住进村里,与乡亲们同吃同住,才慢慢赢得了信任。
94岁的蔡应举老人最终向调查组打开了话匣。他眼含热泪,向杨又铸讲述了当年红军的壮举。
老人还带着调查组来到虎井沟——红军跳崖的地方。他在崖边点燃香纸,深深鞠躬。
此后,更多的老人开始回忆往事。通过相互印证,杨又铸最终确定,红军是在那年重阳节,也就是10月16日的黄昏集体跳崖的。
他甚至找到了当年的幸存者后代——陈德昌,他是跳崖幸存的司号员陈世荣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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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这里,杨又铸不仅对当年事迹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还看到了陈世荣跳崖时吹响冲锋号的军号。
这把军号,也成为了红军为了“不伤百姓,不降敌人”而集体跳崖壮举的重要实物见证。
历史的迷雾渐渐散开,但杨又铸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走访调查,走遍了困牛山的每一处,足迹也延伸到周边地区。
省博物馆、省档案馆成了他常去的地方,查资料、访知情人,他决心完整还原当年红军英勇事迹的原貌。
英雄不朽,山河为证
二十多年来,杨又铸和他的团队走访相关知情者近千人,整理访谈资料上百份,撰写手稿超过百万字。
调查过程中,他们找到了52团团长田海清的墓地和他生前用过的水壶,也找到了司号员陈世荣最后吹响冲锋号的位置。
大量的材料与物证,终于让他理清了这段历史的基本脉络。战士们所展现出的勇气与信仰,让他深受震撼。
他基本弄清了红军跳崖的具体时间、原因和大致人数等问题,将材料系统整理后,于2015年主编出版了《困牛山红军壮举》一书,终于让这段尘封的历史重见天日。
从黑发到白头,杨又铸将最好的年华献给了追寻历史的道路。红军在困牛山的壮举,也从无人知晓到广为传颂。
而作为红六军团的老首长,萧克将军一生都惦记着这支“失踪”的队伍。
晚年得知他们在困牛山的悲壮结局后,九十多岁的将军不禁潸然泪下,他终于知道了这些失去音讯近七十年的老部下最终的去向。
中央军委随后追认52团牺牲的指战员为革命烈士,并批准修建困牛山红军烈士陵园。
2008年,已101岁高龄的萧克将军亲自为困牛山红军纪念碑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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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这个心愿后一个月,老将军黯然离世。
如今的困牛山,已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瞻仰步道和纪念馆中的件件实物,都在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悲壮。
山风拂过困牛山的苍松翠柏,仿佛依然能听见当年红军战士的呐喊。
他们没有神秘消失,而是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座悬崖之上;他们大多没有留下姓名,却让百姓世代铭记着他们的恩情。
几十年光阴荏苒,英雄从未走远。他们的壮举,早已化作困牛山永恒的丰碑,深深镌刻在后人心中。
红军战士当年宁死不屈,坚守初心的抉择,如今已成为长征精神的光辉写照,也成为每一个中国人心中永存的敬意与力量。
参考文献:
上观时评 | 鲐背老将军为什么失声痛哭,上观新闻,2025-11-22
研讨会发言摘登|杨又铸:一生夙愿 无悔执着,天眼新闻,2022-08-02
铭记红军壮举 传承坚定信仰,光明日报,2022-08-20
困牛山英烈千古壮举:他们选择集体跳下几十米深的悬崖,解放军报,2022-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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