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李自成的军师李岩未被冤杀，李自成还会再东山再起吗？

山海关大战的前一天晚上，在李自成的营帐里有一场对话很有意思。《明季北略》残卷中记载，李岩指着地图上的河南说：要是事情发展不顺利，能够退守宛洛，按照光武占据河内的旧例来行事。这话听起来像是平常的战略方面的建议，实际上是暗中对失败路线的预判。但是李自成没有听进去，他也没有想到，三年之后清军追击到九宫山的时候，自己会因为孤立无援而走向灭亡。

说来具有一定的讽刺意味，李岩到底是否存在已经成为历史谜团。顾诚在《南明史》中进行考证，所说的制将军李岩的相关事迹，有可能是李自成的化名，又或者是清初小说《剿闯小史》所虚构的。而郭沫若在撰写《甲申三百年祭》的时候，还将李岩的谏言当作关键的转折点来进行分析。这种学术争议本身是比较有意思的：一个有可能并不存在的人物，却成为了衡量大顺政权生命力的标尺。

我认为李岩的价值并非在于他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而是在于他代表了李自成团队所欠缺的某种理性声音。彼时牛金星正忙于筹备登基大典，刘宗敏在京城拷打降官，只有李岩提出要经营河南根据地以及整顿军纪。这些主张在1944年还被毛泽东当作整风教材，以此提醒全党不要在取得胜利的时候犯下骄傲的错误。

最为关键的或许是战略缓冲区的相关想法。李自成从北京退出之后，清军用三路进行穷追的战术。大顺军不存在稳固的后方。要是真的有人在河南组织防御，如同后来南明江北四镇那般形成对峙的局面，那么历史很有可能就会被改写。这并非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康熙年间的县志当中提及，当地的义军曾经期盼李公子回来主持事务，由此能够看出河南地区民众的支持基础依然存在。

那么再来说一说，东山再起需要具备三个条件，分别是地盘、人心以及时间。1645年李自成在湖北通山去世的时候，张献忠还在四川那边进行周旋，南明弘光政权还保留着一半的江山。要是有厉害的人在中原对清军进行牵制，那么清军就很难迅速地一个一个击破对手了。就像后来夔东十三家抗清持续了二十年一样，这就表明农民军并不是没有进行持久战的能力。

这么来看，李岩被冤杀这件事情最为严重的后果，是致使李自成团队失去了进行战略反思的能力。牛金星进谗言说李岩既勇猛又具备大的谋略，不是能够长久处于他人之下的人，这背后所暴露出来的是农民政权对于知识分子存在不信任的情况。这种内耗的传统从陈胜杀掉旧相识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到太平天国时期内讧发展到了顶点，几乎成为了农民起义的一种宿命。

但是历史不存在假设。当九宫山村民程九百棒杀李自成的时候，大顺余部立刻就失去了领头的人。与此同时郑成功借助着厦门基地还能够发起金陵战役。对比这两件事情，或许可以表明：流寇的模式能够实现改朝换代，但是要是想要守住江山，就需要有像李岩那样的地缘建设思维。

或许可以这样进行总结：李岩是否存在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所代表的另外一种可能性。当我们在甲申史鉴馆观看很多骄奢并且腐朽的壁画的时候，不可以忘记很多被内耗所碾碎的潜在未来。如同毛泽东所说的今天是进京去参加考试，实际上考的就是如何去避免重蹈那兴起的时候很快速、灭亡的时候也很突然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