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3月12日清晨,北京中南海的灯还亮着,中央办公厅一纸批示飞快送到李济深寓所:副主席薪资由每月五百元调整为一千元。警卫小孙愣住了,这在当年可不寻常。消息传到病榻旁的李沛钰耳边,他后来回忆:“父亲只是微微点头,低声说‘主席这人办事有分寸’。”
涨薪缘由并不神秘,却耐人寻味。第一重考量,家庭负担。李济深兄弟姊妹、子侄侄孙近二十口,旧属部下更有几十人待济,日常来往全靠他接济。第二重考量,统战需要。1950年代初,大批起义将领尚未完全安置,李济深常掏腰包发补贴。毛主席批准“双份工资”,既解其私忧,也稳住一批旧部队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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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三十一年前。1924年1月,广州东山的一处小洋房里,谭延闿将一个湖南青年介绍给西江督办李任潮。那青年正是毛泽东。李济深向他伸手:“久仰,久仰。”这次短暂握手,无人预料到未来风云。
三年后“清党”风暴骤起,两人分道扬镳。毛泽东转入井冈山,李济深则随蒋介石讨伐“共匪”。枪口对立,使昔日点头之交成了战场敌手。
局势又在1937年剧变。卢沟桥的炮火让许多政客重新审视民族大义。李济深不愿做亡国奴,他在广西主政期间通电抗日,间接为共产党的敌后统一战线争取了呼应。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一意孤行发动内战。李济深气愤难平,1947年2月在香港抛出“七项意见”,公开反蒋。台湾特务对他暗杀未遂,他干脆破釜沉舟,筹组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向全国将领发出尺牍,劝降声此起彼伏。
1948年冬,辽沈硝烟尚未散尽,中央电邀“民革”核心北上。1949年1月7日,大连码头风雪刺骨,李济深踏上解放区土地,赞叹一句:“民气可用。”同年4月2日,他抵香山双清别墅,与毛泽东彻夜长谈。李济深真诚道:“我过去反对过贵党,如今认定只有共产党能救中国。”毛泽东笑答:“往事莫问,往后有事尽管提意见。”短短一句,既宽厚又警醒。
9月的北京秋高气爽,政协第一届全会旗帜招展。李济深被推举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登上天安门城楼那天,他握栏远眺,64岁的心脏剧烈跳动——大半生转折尽在此刻。
新中国百废待兴,中央机关仍沿袭供给制。粮油布票不够用,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得托人情。李济深提笔写信:供给制适应战争,不合和平时期,“望研究改为工资制”。毛泽东看完信,两条黑眉一挑,当即批示征求各党派意见。1955年,工资制全面推行,机关干部分24级发薪,连戍边军官也领到了人民币。不少干部感慨:老李这一封信,值千金。
特批工资之外,李济深还是个“抠门”长者。警卫班发现,他常把用过的信封翻面再写;青岛疗养期间,他自己洗衣不让护士动手。可只要部下遇难处,他绝不含糊。为了周转,他卖掉南京钟鼓楼头条巷老宅,得款三万五千元,全数用来贴补旧部。周恩来闻讯再三提出补助,被他婉拒:“国家紧张,李家还能撑。”
1959年初夏,胃痛加剧,他对朱学范轻声交代:“晚了,也得把经历写完。”然而病势不可逆。9月15日,他仍坚持出席毛主席主持的民主党派会议。会后,毛主席握着他的手,叮嘱:“安心治病。”短促一句,长厅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10月9日清晨八时二十七分,北京医院。心电图成了直线,75岁的李济深谢幕。三天后,中山公园灵堂内,毛主席、周总理前来吊唁。主席挽联只八个字:“任潮风骨,国士无双。”言语极简,分量却重。
李济深的家眷此后一直得到政府照应。1975年,周恩来卧病仍问:“李任公全家好吗?”一句惦念,道尽昔日盟友的情义。
从五百元到一千元,一张工资表折射两代人风雨同舟。数额不算巨大,却映出领袖深谋,也映出一位老将军的赤诚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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