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作者 | 谢烟客
深夜的溶洞，手电光束刺穿黑暗，照亮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散发异味的污水。镜头晃动，画外音压抑不住愤怒……
几天后，视频冲上热搜，当地政府迅速介入。视频发布者，被称为“环保猎人”的博主“渔猎齐哥”，收拾行囊赶往下一个网友爆料点。
过去一年，“环保猎人”仿佛数字时代游侠，依靠粉丝线索，在全国的河流、山谷、溶洞中“狩猎”污染现场。他们代表了一种超越传统公益组织的新型公众参与——媒体属性更强，利用自媒体平台吸引围观，督促地方政府或环保部门解决问题。
然而，人们一边叫好，一边疑虑：这群追逐最脏乱画面的博主，驱使他们行动的，究竟是纯粹公益心，还是对流量的精密算计？
最具代表性的“渔猎齐哥”，在短短10个月内探访曝光超过50起污染事件，粉丝量暴涨数百万。而不久前，他还是个在江边野钓的“钓鱼佬”。
2025年初，他追踪湖北部分地区自来水发臭源头，拍摄的污水直排视频获单条超千万播放。公众对环境污染的痛恨在评论区点燃，海量线索随之涌来。
他意识到，一部手机和一份勇气，能产生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从长江边出发，将“狩猎”范围扩展到全国，关注领域也从水污染延伸到固体垃圾、溶洞污染。
在齐哥看来，流量不再是目的，而是撬动地方政府重视、督促问题解决的核心杠杆。正如他所说，表面上是自己解决了问题，实际上背后是数百万粉丝“关注的力量”。
然而，纯粹用爱发电难以为继。“环保猎人”是高成本、高风险的事业。齐哥每月超过20天在外奔波，一天跑两三个省份是常事，交通、住宿、检测费用不菲。
于是，流量不可避免地与生存挂钩。齐哥首次尝试直播带货云南苹果，6小时卖出近8000单，有粉丝留言：“哪怕齐哥发来空袋子，我也给好评”。这种基于高度信任的“打赏式消费”，成为支撑其公益行动的经济基础。
但随着“环保猎人”声名鹊起，争议也随之而来。
最核心的是动机。当曝光污染能带来粉丝、广告和打赏时，如何确保初心不变？一些后来者毫不掩饰对流量的渴望，直言“找污染相当于在找钱”。有人开始“算计”流量，评估一个污染点是否“够黑、够震撼”，值得投入数千元差旅成本；也有人抱怨，好的污染线索像“独家新闻”一样被争抢。
更复杂的挑战在于，监督者也可能被利用。有博主遇到村民，希望他们将污染拍得“更严重一点”，以此作为向企业或政府索赔的谈判筹码。
此外，极个别不法分子假借“环保志愿者”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的案例也时有发生，为整个群体蒙上阴影。
当然，纠结于“为公益还是为流量”，或许已陷入伪命题。如果环保能够和流量绑定，能够监督政府解决实际问题，在法律框架之内，这些追逐流量的猎人们应该得到肯定。
我们不必神化“环保猎人”为道德完人，也无需因其商业考量而否定其全部价值。
一个更健康的生态或许是：更多守法理性的“猎人”加入这条赛道；地方政府更积极地将民间压力转化为治理动力；公众在点赞和消费之外，培养更日常的环保监督意识。
当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环境的“猎人”，我们守护的，才真正是所有人的山河。
-完-
笔不阿贵，文不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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