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又快又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下一秒,我开口戳穿:
“为了帮我省钱?”
“舅妈,你忘了是你非要我退掉高铁票的?”
“你说高铁贵,坐舅舅的车又快又省钱,我这才信的。”
舅妈的脸唰地白了,眼神慌乱地瞟向舅舅。
舅舅低下头,盯着眼前的骨碟,一言不发。
“至于油钱和过路费。”我继续说,“我查过导航,从学校到我家,在不堵车的情况下,油费加过路费最多五百块。”
“而且,如果不是你半路非要下高速,去买那个商场打折的包包。”
“我们根本不会正好赶上后面那段路的连环车祸,也就不会在高速上堵足十八个小时!”
“你……你小孩子家胡说什么!”舅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根本没有的事!我什么时候让你退票了?你这是诬蔑!”
“是自己坐车坐晕了头胡说八道!”
她转向我爸妈,脸上挤出委屈的表情:“姐,姐夫,你们看看这孩子!”
“怎么能这么编派长辈?我们好心好意带她,倒带出仇来了?”
“那一千块本来就是该出的成本,怎么到她嘴里就成我们不对了?”
“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不能也跟着瞎起哄啊!”
我爸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我妈紧抿着嘴唇,胸口微微起伏。
我看着舅妈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不再犹豫。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转向大家,按下了播放键。
舅妈那熟悉又带着点刻意热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哎呀小楠,退了吧退了吧!”
“高铁票多贵啊,现在钱多难赚,能省一点是一点!”
“跟你舅舅车回来,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儿,比高铁快多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顺带手的事儿,你等着,我们到了学校门口接你!”
“……什么?担心堵车?不会的!”
“我们错峰走,肯定畅通无阻!听舅妈的,退票!”
录音不长,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舅妈脸上。
我爸目光如炬,看向舅舅:“李涛!你怎么说?!难道这录音也是孩子胡编的?!”
舅舅张了张嘴,脸上红白交错,额角渗出细汗。
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好,就算这段是孩子没说明白,”我妈开口了,“那后面堵车呢?小楠说的买包耽误时间,是不是真的?”
“不是!当然不是!”
舅妈矢口否认,但眼神闪烁,底气明显不足。
“她就是瞎猜的!堵车是因为车祸,谁知道那么巧……”
我平静反驳:“是不是瞎猜,查查行车记录仪,或者看看你那个新买的包的小票时间,不就清楚了?”
舅妈被彻底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舅舅抬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窘迫,有恼火,还有一丝被彻底撕下遮羞布的难堪。
我爸指着舅妈,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张丽!你还要不要脸?!”
“睁着眼睛说瞎话,算计到孩子头上了!”
“小楠才多大?她的奖学金,是她熬夜苦读一个字一个字挣来的!”
“你们也好意思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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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的眼圈也红了。
不是伤心,是气的。
“李涛,我可是你亲姐!”
“从小到大,我哪点亏待过你?”
“你上学时家里困难,我打工挣的钱,有一半寄给你当生活费!”
“你结婚买房钱不够,是不是我和你姐夫二话不说拿了八万?”
“我们图过你什么?就想着兄弟姊妹间互相有个照应!”
她吸了口气,又看向舅妈:“还有你,张丽!”
“你前几年摔断腿,是谁跑前跑后伺候了你一个月?”
“你妈的手术,是谁帮着联系医院、垫付医药费,直到医保报销?”
“我们做这些,是冲着亲情,从来没想过要你们回报一分一毫!”
“现在倒好,我女儿搭你们个顺风车,你们就能算计着要一千块?!”
“还编出这么一堆油费过路费磨损费的鬼话!”
“你们的良心让狗吃了?!”
我妈的控诉,像一把把刀子。
舅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不知是羞是怒。
舅妈则彻底撕破了脸。
“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有意思吗?!”她尖声打断我妈,“一码归一码!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我们开车不用烧油?过路费不是钱?车子磨损不是钱?我们的时间不是钱?!”
“凭什么白拉她?”
“一千块怎么了?我们还觉得亏了呢!”
“堵了十八个小时,我们受的罪谁补给我们?!”
舅舅也瓮声瓮气地帮腔:“姐,姐夫,小丽说话冲了点,但这个理是这么个理。”
“现在经济不好,我们压力也大。”
“小楠好歹也这么大了,搭这么远车,分担点成本……也是应该的。”
我爸气极反笑:“李涛,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叫敲诈!这叫不要脸!”
“顺风车顺风车!重点是顺风!”
“孩子事先问过你们,是你们自己上赶着非要她退票,说顺路不要钱!”
“现在反过来按头收费,还振振有词?”
“你们这脸皮,真比城墙拐角还厚!”
“姐夫你说话放尊重点!”舅妈彻底豁出去了,双手叉着腰,“什么叫敲诈?我们付出了,收钱天经地义!”
“高铁站到你们家不用打车啊?我们直接把孩子送到家门口,这服务不值钱?”
“别说一千,就是一千五,搁外面包车你看看有没有人拉?!”
“你们就是看我们好欺负!觉得亲戚就该白占便宜!”
“小楠白占你们便宜?”我妈的声音冷到了极点,“真好意思说出口!”
“张丽,我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你。”
“钱,我并不在乎。”
“但小楠已经给出去的那一千,你们必须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道理,是做人的底线!”
“退钱?做梦!”舅妈尖叫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桌上,“给了就是给了!那是车费!凭什么退?”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钱进了我的口袋,那就是我的!一千块我还嫌少呢!”
她越说越激动,竟用手指着我爸妈的鼻子:
“就你们家闺女金贵是吧?搭车不想掏钱?白嫖惯了是吧?”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吐出来!”
“不光不吐,这顿饭,也得你们请!”
“谁让你们订这五星级酒店充大头呢?活该!”
她一把抢过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好酒,对着瓶嘴灌了一口。
抹抹嘴,笑得越发嚣张:
“怎么着?不服啊?不服也得忍着!”
“李涛是我男人,就得听我的!”
“你们这些穷讲究亲情的,活该被算计!”
“这世道,有钱才是大爷!”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把钱还回去!”
她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晃着脚尖,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嘴里还哼起了小调。
就在我爸我妈浑身颤抖,气得说不出话来时,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包厢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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