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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天,一入秋就爱飘点毛毛雨,黏糊糊的裹在人身上,跟打工人兜里那点没着落的工资一个滋味。
上周我陪老同学老杨去杭州二环路那家砂舞厅开眼,刚走到门口,就瞅见墙上贴了张红底黄字的告示,写着啥“持证上岗、监控直连公安”,
老杨啧啧啧地叹:“现在杭州的舞厅都这么正规了?”我撇撇嘴,心说这也就是挂给外人看的,真要论起自由,还是咱成都的砂舞厅地道。
进了门,十五块钱门票一交,里头的热气混着廉价香水味、爆米花甜香就涌了过来。
舞池上头的灯球转得慢悠悠,红的绿的光晃在人脸上,把那些皱纹和疲惫都遮了半截。
跟杭州那些讲究芭蕾基训、头牌月入六万八的舞厅比,成都这地方简直就是另一个江湖——没有啥持证上岗的硬要求,不用扫脸,不用身份证,舞女们来去自由,舞厅老板睁只眼闭只眼,压根懒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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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边上的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的都是些熟客,有穿着工装裤、裤脚还沾着水泥点子的泥水匠,有提着布袋子、刚从菜市场收摊的小贩,还有些头发花白的大爷,手里攥着保温杯,眼睛却在舞池里瞟来瞟去。
舞池里的曲子一首接一首,都是些老掉牙的慢摇,《心雨》《潮湿的心》,节奏慢得能让人把心里的苦水都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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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看得入神,就见一个穿碎花连衣裙、身形富态的大妈,踩着一双低跟皮鞋,笑盈盈地走到一个大爷面前,声音亮堂堂的:“老哥,跳一曲不?五块钱,三分钟,保证让你跳得巴适!”那大爷抬头瞅了瞅她,乐呵呵地点头:“要得要得,杨大妈,还是跟你跳得舒服!”
这个杨大妈,就是舞厅里的老人了,今年五十五岁,脸上挂着点肉,笑起来两个酒窝,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我后来跟她聊熟了才晓得,她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垮了,就靠打零工过日子。
前几年老伴生病走了,儿子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剩她一个人,每个月的退休金就那千把块,根本不够用。
后来听老街坊说,舞厅里能跳舞挣钱,她就揣着胆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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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我还怯得很,”杨大妈坐在卡座上,跟我和老杨唠嗑,手里还数着刚挣来的零钱,一张五块的,一张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怕别人笑我一把年纪还来舞厅混。
结果你猜咋个?这里头的人都好得很,没人嫌我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
跟杭州那些每天下午练芭蕾基训、把腿压成直线的头牌比,杨大妈的舞步算不上专业,甚至还有点笨拙,可她胜在实在,跳的时候会顺着客人的节奏来,客人累了,她就陪着在卡座上聊聊天,听人家讲家里的鸡毛蒜皮,讲打工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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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块钱一曲,十块钱两曲,二十块钱的就是那些年轻妹子跳的”
杨大妈掰着手指头给我们算,“我跳一天下来能跳个二三十曲,挣个百八十块。运气好的时候,遇到大方的客人,还能多给个十块八块的小费。一个月下来,挣个五六千块,够我自己花,还能给孙子买点零食寄过去。”
正说着,就见舞池里一个穿紧身牛仔裤、扎马尾辫的年轻妹子,正搂着一个小伙子跳恰恰。
那妹子腰肢扭得灵活,步子踩得又快又准,一曲跳完,小伙子掏出手机扫了她腰上别着的二维码,笑着说:“妹子,跳得真不错,比上次那个强多了!”妹子冲他眨眨眼:“那当然,我这可是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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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凑过来跟我嘀咕:“你看,杭州舞厅现在也有年轻妹子二十一曲,不过人家心里踏实,不怕客人赖账。”
我点点头,心里头却明白,这舞厅里,从来都是两重天。
年轻妹子有年轻妹子的活法,靠的是灵活的舞步、鲜亮的打扮,挣的是二十块钱一曲的快钱;
而成都的杨大妈这样的老人,靠的是踏实、是贴心,挣的是五块钱一曲的安稳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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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杭州的舞厅,讲究啥专业,不会跳舞的慢慢被淘汰,咱成都的砂舞厅,就跟这城市的性子一样,包容得很。
你有本事跳专业的恰恰伦巴,就挣高价;你没经过啥训练,就会踩慢摇的步子,也能有口饭吃。
成都舞厅老板不管这些,只要你不惹事,爱咋咋地。
舞女们来去自由,今天想来了就来,明天不想来了,就揣着钱回家,没人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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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老同学老杨说的,杭州那家舞厅的头牌,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去上芭蕾基训课,把腿压成一条直线,客人愿意为“专业”两个字多付一倍的钱,月入六万八,听着就让人羡慕。
可杨大妈听了这话,却只是笑了笑:“那是人家的本事,咱比不了。咱就守着这五块钱一曲的营生,踏实。”
她说的是实话。在成都的砂舞厅里,没人羡慕杭州头牌的高收入,大家只认自己手里的那点活计。
年轻妹子们也有想过要去学芭蕾基训的,可一打听学费,就都打了退堂鼓——那学费,够她们在舞厅里跳上半个月的了。
与其花那个钱,不如在舞池里多练两曲,多攒点回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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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的灯球还在转,音乐声震耳欲聋。杨大妈又被一个大爷叫去跳舞了,她的碎花连衣裙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步子不快不慢,跟大爷搂着,慢悠悠地晃。
我瞅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才是成都砂舞厅的样子——没有啥高大上的专业要求,没有啥持证上岗的束缚,只有最实在的烟火气,只有最人性化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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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舞厅里的旁边卡座上,一个年轻妹子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到账的钱,脸上露出点笑容。
她腰上的二维码在灯光下闪着光,抽成十五%又咋样?至少不用再担心客人塞现金时耍滑头,不用再担心挣了钱拿不到手。
她说:“以前靠客人塞现金,心里总悬着,怕遇到赖账的。现在小费走平台,虽然抽了点成,可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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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有跳慢摇的,有跳恰恰的,有搂着聊天的,有坐着数钱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笑,那种笑,是在菜市场砍价、在工地搬砖、在办公室挨骂时,绝对见不到的。
在成都舞厅,没人在乎你是干啥的,没人在乎你有没有证,没人在乎你跳得专业不专业。
你只要愿意跳,只要有人愿意跟你跳,就能挣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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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杭州舞厅门口那张“持证上岗”的告示,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在成都的砂舞厅里,那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真正的规矩,是舞女们自己定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五块钱一曲就是五块钱,十块钱两曲就是十块钱,绝不扯皮。
老杨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咱成都的舞厅安逸,自由。”我点点头,心里头深有同感。
杭州的舞厅再专业,再挣钱,也少了点人情味。
而成都的砂舞厅,就像一个大家庭,不管你是五十五岁的杨大妈,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妹子,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都能靠着自己的一双脚,挣到踏踏实实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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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妈跳完一曲回来了,额头上渗着点汗,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又数了数刚挣的五块钱,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看嘛,”她举着那五块钱给我们看,“这钱挣得踏实,花得也安心。不像那些歪门邪道的钱,拿在手里都烫手。”
老杨说:“杨大妈,你这钱,比那些大老板的钞票,干净多了!”
杨大妈笑得更欢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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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的灯球还在转,转得人心里暖乎乎的。
我看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突然想起那句话:舞厅灯球再亮,也照不出工资条上的零。可那又咋样?在这里,他们不用看工资条的脸色,不用听老板的训斥,不用管生活的压力。
他们只需要跟着音乐,一步一步地晃,就能挣到钱,就能找到一点尊严,就能感受到一点公平。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从慢摇换到了恰恰,又从恰恰换到了慢摇。
杨大妈又被人叫走了,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我知道,明天她还会来,后天也会来,只要她还跳得动,只要这里还能给她一口饭吃,她就会一直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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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舞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一点微光。
老杨说:“下次我还来,跟杨大妈跳一曲。”我笑着说:“要得,我陪你。”
晚风一吹,带着点桂花的香味。我摸了摸兜里的钱,虽然不多,却也踏实。
我知道,成都的砂舞厅,从来都不是什么藏污纳垢的地方,它是底层人的避风港,是普通人的活路,是这个城市最真实的烟火气。
灯球再亮,照不透生活的苦,可舞步再慢,也能踩出属于自己的路。这就是成都的砂舞厅,自由、包容,带着点糙,却也带着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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