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焕新记——以居民自治撬动社区环境与空间提升实践案例

一、项目背景

成都市武侯区望江路街道老马路社区成立于2001年11月，辖区面积0.44平方公里，常住人口16万余人，是一个典型的老旧城区社区。社区内共有居民院落和单位宿舍48个，其中老旧院落占比较大。随着城市发展，这些院落普遍面临基础设施老化、公共空间不足、环境卫生待改善等共性问题，影响居住品质的同时，更削弱了邻里互动与社区凝聚力。这些问题的背后反映出更深层的需求是提升居民自治能力的。调研发现，65%的居民希望通过参与院落议事，提升参与院落治理的能力，目前大多数居民提出的治理意见多从自我需求出发，同时较少有人主动承担组织动员任务。并且居民整体参与社区事务的能力不足，缺少议事规则、决策方法、沟通协调等知识和技能。

基于此，老马路社区联合成都市武侯区锦乐汇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于2025年6月启动“绿美老马路——社区环境与空间提升项目”。项目核心在于深度激活居民的内生自治潜力和动力，通过老旧院落改造撬动居民自治组织建立，构筑参与－成长－再参与的正向循环模式。项目旨在通过调研定需求，凝聚多主体参与定制院落治理实施策略，以“议事+融合”相结合鼓励居民参与，全方位激活社区治理活力，不仅解决院落环境更新等表层问题，更深层次促进社区文化融合、居民情感联结，构建和谐共生的院落治理生态。

二、项目过程

项目采用基于实践提炼的“五步工作法”，将原本分散的院落需求整合为系统性的治理行动，形成了从调研诊断到长效维护的完整闭环。

第一步：立体化调研，绘制“需求－资源”地图

2025年6月至8月，项目组分三阶段对望亭居、十五北街八号、十二北街一号、新桥小区、南河居等多个老旧院落开展了系统调研。通过实地观察、问卷调查、深度访谈相结合的方式，不仅摸清了基础设施、环境卫生的现状，更深入挖掘了居民的参与意愿与治理痛点。调研梳理出增设绿植（82%）、整治环境卫生（76%）、升级垃圾桶（64%）、增建议事空间（58%）等共性需求，同时识别出居民参与度低、物业协调困难、资金缺口大等共性问题。综合现状与居民意愿，最终筛选确定致民路31号院、润泽苑、新桥小区、南河居4个具有代表性的院落作为首批微更新试点。

第二步：参与式议事，凝聚“共识－行动”合力

坝坝会成为打破居民沉默、激发公共讨论的关键平台。2025年8月至9月，在4个试点院落先后召开4场坝坝会，累计召集居民超过80人次。每场坝坝会均聚焦于收集本院落居民关心的核心“议题”，并通过“两两对比”法引导居民根据轻重缓急排序，最终达成共识，确定首要解决的更新方向。在南河居坝坝会，居民围绕“院落墙壁清洗”和“绿植种植”展开热烈讨论；在致民路31号院坝坝会，绿化提升成为居民关注的核心诉求；在润泽苑坝坝会，居民聚焦于垃圾桶提档升级、绿化补种和墙面美化三大议题；在新桥小区坝坝会，居民重点讨论了停车场铁皮墙美化和乒乓球运动角落改造。这一过程不仅精准确定了各院落的更新重点，更让居民亲身体验了民主协商的初步流程。

第三步：融合型活动，培育“情感－信任”纽带

针对居民间互动少、信任度低的现状，项目开展了4场主题融合活动，累计覆盖居民130余人次。活动将议事与社区融合相结合，让居民走出家，走入院落。“炮香满院·邻里共飨”三大炮美食文化活动让居民在商议院落治理中沉浸式体验非遗技艺；“光影聚邻·蛟龙共映”坝坝电影夜，大家围坐一起，感受邻里共学、邻里共赏的友好氛围；“竹韵双节·巧手传情”非遗竹编主题活动和“灯影映民心·月圆聚邻情”中秋灯笼手作活动让居民在动手协作中学习议事方法。居民在活动后纷纷表示“增进了邻里感情”，有效营造了“邻里一家亲”的社区氛围，为后续需要共同参与的微更新行动积累了重要的情感资本。

第四步：协同式更新，实现“共建－共享”转变

项目严格遵循“党建引领+专业指导+居民参与”的协同路径，在社区党委引领下，社工引导院落居民亲身参与。例如，在南河居“墙绘新颜，院染青翠”活动中，居民志愿者与绿化师傅协同配合栽种绿植；在致民路31号院“植绿美家园，携手促和谐”活动中，居民在专业人员指导下共同清理绿化带、扶苗培土；在润泽苑“微更新添绿，众参靓家园”活动中，居民分组参与清理杂草、修剪植被；在新桥小区，居民不仅参与了“彩绘新桥，温情家园”墙绘活动的互动，更共同见证了“协商议事融运动，共治共享暖社区”运动议事角的打造。这种共同参与的经历，让居民从更新项目的“旁观者”转变为“共建者”。

第五步：制度化建设，构建“自治－长效”机制

在行动后期，着力推动治理机制的长效化。一是在前期活动中招募和培育自治骨干，最终组建了4支院落自组织队伍。二是在社工引导下，通过4场居民议事协商会，聚焦各院落微更新议题，形成了4份院落议事制度与机制，为后续院落公共事务参与提供流程参考。三是在新桥小区创新打造了“运动议事角”，将议事功能融入居民日常休闲运动空间，为协商常态化提供了物理载体。这些举措将项目期间激发的参与热情，转化为可持续的社区自治能力。

三、项目成效：多维度的社区系统改善

1. 环境品质与公共空间得到实质性改善

通过在4个试点院落开展的“聚力”微更新行动，居民亲身参与，共同见证了院落面貌焕新。具体解决了包括绿化缺失、墙面斑驳、垃圾桶老旧、公共空间功能单一等多个治理问题，并成功在新桥小区打造了1个集运动、休闲、议事于一体的“居民议事空间”。物质环境的改善是直观可感的，居民们看到“原本斑驳的墙体重现平整光洁”“杂乱的绿化带变得整洁有序”“小区入口景观效果得到显著提升”。

2. 居民主体意识与自治能力显著增强

项目的核心成就在于人的改变。通过全流程参与，居民在意识与能力上实现了双重提升：一是参与意识从被动转向主动，居民在议事会上积极发言，在微更新活动中自发劳动，正如润泽苑居民李阿姨所说：“以前觉得社区改造是政府的事，现在发现我们也能出份力！”二是自治能力初步构建，居民通过坝坝会、议事协商会体验并学习了民主协商的方法，4支自组织队伍的建立则为院落自治的持续运行提供了核心动能。

3. 社区凝聚力与邻里关系有效提升

项目通过共同行动重建了邻里连接。居民在共同清理院落、一起种植绿植、协作完成墙绘的过程中，交流增多，关系升温。活动现场多次出现“老少同堂、邻里互助的温馨场景”，许多住户因共同劳动而熟络。融合活动更是打破了隔阂，居民感叹“和邻居一起做灯笼，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过节的热闹劲儿”。这种情感的联结，增强了居民对社区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四、专业反思

1. “小微项目”如何承载“治理赋能”的大目标

从议事角落打造、墙面美化、绿化补种等“微小”切入点入手，降低了居民的参与门槛。在执行这些具体任务的过程中，巧妙嵌入了需求征集、民主协商、集体行动、规则制定等治理环节。这启示我们，社区治理无需等待“大手笔”项目，而应善于将治理能力的培养融入解决居民身边具体问题的过程中，实现“小事做大文章”。

2. “外部推动”如何激发“内生动力”

推动居民自治的关键在于，没有停留在“替居民做”，而是始终朝着“让居民自己做”的方向努力。通过坝坝会激发表达、融合活动建立信任、共同行动体验价值，最终推动自组织形成和制度建立。如何评估和保障这些内生动力在项目结束后仍能持续运转，是值得后续跟踪的关键。

3. “共性流程”如何尊重“院落个性”

项目面对多个院落，采用了标准化的“五步工作法”作为共性流程框架，确保了工作的规范性和效率。但在每一环节的具体内容上，则充分尊重各院落的个性：调研发现的问题各有侧重，议事会议论的议题各不相同，微更新的方案也因地制宜，如南河居重清洗与绿化，新桥小区多重空间融合。这种“框架统一，内容弹性”的策略，平衡了规模效应与个性需求。

4. “物质改变”与“关系建设”如何相辅相成

将“空间提升”与“社区融合”活动并行设计、穿插进行。融合活动为微更新营造了友好的社会氛围，降低了组织动员的难度；而微更新的共同劳动场景，本身又是最真实的邻里融合过程。物质环境与人文环境的改善相互促进，证明了“硬更新”与“软治理”必须双轨并行、互为支撑。

“绿美老马路”项目是一次以环境微更新为切入点、以居民能力建设为核心的社区治理实践。它始于对老旧院落“脏乱差”问题的回应，成于居民从“议论者”到“行动者”的角色转变，当居民亲手种下的绿植开始生长，当共同绘制的墙绘成为院落名片，当运动议事角传来邻居们的欢声笑语与认真讨论时，改变的不仅是环境，更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人们对“我们如何共同生活”的理解。老旧社区的焕新之路，是一条居民主体性回归之路、社区社会资本重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