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那个秋天,对于四川白沙镇的老农刘运达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很难醒过来的大梦。
前一秒还在大巴山里喂猪、刨地,后一秒就坐进了日本大阪的加长版豪车里,车窗外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高楼大厦,身边是几十个鞠躬鞠到地上的佣人。
他低头看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再转头瞅瞅那个跟自己钻了三十多年山沟沟、吃了半辈子红薯饭的老伴莫元惠,心里那个震惊劲儿就别提了。
谁能想得到啊,这个连中国话都说不利索的农村老太太,竟然是日本身价百亿的超级财阀千金?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有时候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离谱,简直就是老天爷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事儿要往回倒腾,得从1978年那个特别的下午说起。
那天白沙镇的土路上,突然卷起一阵黄沙,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像疯了一样冲进了村子。
在那个年代,这种阵仗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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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少爷们儿都吓得够呛,远远地在那儿看热闹,心里都在犯嘀咕。
结果呢,车上跳下来几个一脸严肃的干部,也不找村长,也不找书记,径直就奔着正在拉板车的刘运达去了。
当时的刘运达,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脊梁骨就下来了。
为啥?
因为他成分复杂啊。
这老爷子当年那是实打实的抗战老兵,参加过中国远征军,是见过大场面的主儿。
但在那个特殊的岁月里,哪怕是有点海外关系都能让人脱层皮,更别提他家里还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挨批的时候,人家干部的一句话,直接把他给问懵了:“老乡,跟你打听个事,你老婆莫元惠,是不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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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算是彻底把刘运达死守了整整33年的盖子给揭开了。
这故事的根儿,其实扎在1945年的缅甸丛林里。
那会儿刘运达还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一腔热血要报国,跟着部队在缅甸打鬼子。
那是拉因公战役,咱们的远征军那是真给力,把小日本打得是哭爹喊娘。
这帮侵略者眼看大势已去,逃跑的时候那是真没人性,把伤员、后勤人员全给扔下了,自己抹油跑路了。
咱们部队打扫战场的时候,在一个隐蔽的战壕里抓了一窝俘虏。
当时的团长乔明固,那脾气火爆得跟炸药桶似的。
你想啊,那时候咱们中国人对日本鬼子的恨,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乔团长眼珠子都红了,大手一挥,意思很明确:不留活口,全给突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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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战士们拉枪栓的那一刻,刘运达这眼神也是尖,他发现这堆俘虏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帮人里头混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女的,手里也没拿枪,就抱着个急救箱,抖得跟筛糠似的。
特别是其中一个小姑娘,那个绝望的眼神,看得人心颤。
这姑娘就是后来的莫元惠,原名叫大宫静子,当年还不到20岁,本来在日本好好读着医科大学,硬是被那个疯狂的军国主义政府给抓了壮丁,扔到了这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
刘运达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或者是良心发现,突然就喊了一嗓子,让团长手下留人。
他给团长出的主意也挺实在:这帮女的都是医生护士,手里也没沾血,杀了也是浪费子弹,不如留下来给咱们受伤的弟兄们包扎伤口。
乔团长虽然恨日本人,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主,一琢磨也是这么个理儿,咱们这边的伤员正好缺医少药的,就这么着,刘运达成了这几个女战俘的看守。
这段日子,说实话,挺微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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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拿着枪的中国军人,一个是亡国奴一样的日本护士。
但在那个生死都不由己的战场缝隙里,人性这东西往往最能打动人。
大宫静子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或者会遭受非人的折磨,毕竟日军怎么对待中国战俘的,她心里门儿清。
可没想到,刘运达这人讲究,不仅不欺负她,还护着她,甚至把那点少得可怜的口粮分给她吃。
一来二去,这姑娘算是看明白了,中国军人跟她们那个疯狂的军队完全不是一码事。
到了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
这消息一传开,大伙儿都高兴,可大宫静子却犯了难。
仗是打完了,她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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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日本?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弱女子,能不能活着走到海边都是个未知数。
再说了,就算回去了,那个被炸成废墟的家还在不在都两说。
这时候,刘运达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简直是疯了的决定:带这个日本女人回四川老家,娶她当媳妇。
这一招,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为了保住媳妇的命,回到白沙镇后,刘运达给她改名叫莫元惠,对外就说是逃难路上捡的哑巴媳妇。
为了不让人听出她的口音,也不让人看出她的生活习惯,这两口子一咬牙,直接搬进了深山老林里,过起了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这一藏,就是33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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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33年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33年?
原本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硬是学会了插秧、喂猪、纳鞋底,那双手变得跟树皮一样粗糙。
她给刘运达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完全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四川农妇。
除了刘运达,谁也不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莫元惠”看着东方的月亮,心里头藏着多少没法说的乡愁。
谁承想,那个远在日本的亲爹大宫义雄,竟然是个商业奇才。
战后日本经济腾飞,这老头子抓住了机会,生意做得那是风生水起,成了拥有好几家工厂、大型超市的亿万富豪。
老头子虽然发了财,但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就是那个失散在战场上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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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花了大把的钞票,通过外交途径,硬是顺藤摸瓜,从当年的部队番号查到了四川的这个小山沟沟里。
当身份确认的那一刻,整个白沙镇都炸了锅了。
村民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里那个老实巴交的莫大娘,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身价百亿的外国阔小姐?
莫元惠捧着那封家书,哭得那是撕心裂肺。
刘运达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既替媳妇高兴,又害怕这泼天的富贵把媳妇给抢走了。
1980年,刘运达陪着媳妇去了日本。
那场面,真的是把老刘给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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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人家里那是金碧辉煌,出入都有豪车接送,吃的喝的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大宫义雄看见失而复得的女儿,老泪纵横,那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闺女。
老头子更是直截了当地表态:只要你们留下来,这上百亿的家产,全是你们的!
这对一般人来说,那就是一步登天啊,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
可这事儿到了刘运达这儿,却变了味。
在日本住了几个月,老刘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吃得好住得好,但他听不懂日语,也融不进那个规矩森严的所谓上流社会。
他觉得自己就像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憋屈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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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想念四川老家的那几亩薄田,想念那种带着泥土腥味的自由空气。
终于有一天,刘运达跟媳妇摊牌了:“我想回家,这地方虽然好,但不是我的根。”
这时候,难题就抛给了大宫静子。
一边是阔别多年的亲爹和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一边是贫穷的中国农村和那个救了她一命、疼了她半辈子的丈夫。
这要是换了别人,估计得纠结个三天三夜。
可大宫静子几乎没有犹豫,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就说了一句话:“你在哪,家就在哪。”
最后,这两口子做了个特别有意思的决定:让儿子留再日本,一方面是继承家业,另一方面也是替母亲尽孝,照顾那个孤独的外祖父。
而他们老两口,则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豪门生活,收拾铺盖卷,重新回到了四川白沙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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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在当时看来,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但也正是这种傻气,才让人看到了人性的光辉是咋盖过金钱的光芒的。
在国仇家恨面前,刘运达选了善良;在生死关头,大宫静子选了信任;在百亿家产面前,他们两口子选了真情。
后来啊,大宫静子就在那个小镇上安安稳稳地过完了下半辈子,直到去世。
她用这一生给大伙儿上了一课:有些东西,还真就不是钱能买来的。
参考资料:
王林,《我在缅甸战场的日子》,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5年 《中日友好交往实录》,四川省档案馆,1985年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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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元惠(大宫静子)口述,《跨越国界的爱恋》,四川人民出版社,2002年
一九八九年五月,大宫静子在四川去世,享年64岁,墓碑上刻着她的两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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