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个破碗,结局一套龙椅。这是明太祖朱元璋最出圈的人生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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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这个曾给地主放牛、爹妈饿死只能裹草席下葬的穷小子,这个当过乞丐讨过饭、遁入空门却连粥都喝不上的游方僧,日后会提着刀枪剑戟,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一个大明王朝。
他的统治哲学,打从根上就带着底层泥腥味的现实主义——活下去,吃饱饭,让老朱家的江山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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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举起了屠刀。胡惟庸案、蓝玉案,数万人人头落地,那些曾和他并肩打天下的兄弟,在他眼里不是功臣,是一群喂不饱的狼。他太懂人性的贪婪,怕这群悍将功高震主,怕朱家子孙镇不住场子。
于是,他给农民分了田。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太懂“民以食为天”的道理。农民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会忙着种粮食养家糊口,哪有功夫扯旗造反?这是投资,是给耕牛喂草,换的是国库充盈、江山稳固。
于是,他定下了严刑酷法。剥皮实草的酷刑,针对的是贪腐的官员;细密如蛛网的律法,织就的是王朝的防护网。在他眼里,新生的大明就是个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经不起蛀虫啃咬。这不是残暴,是杀毒疗法,是用雷霆手段给王朝清淤排毒。
可惜,江山传到第三代、第四代,龙椅上的人早就不是那个饿过肚子、见过尸山血海的老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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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姑且叫他们“小朱”皇帝。他们生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没见过流民啃树皮的惨状,没听过战场刀剑的嘶吼。他们每天对着的是雕梁画栋的宫殿,接触的是满口“仁义礼智信”的儒生老师。老师教他们“爱民如子”,教他们“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话听着温文尔雅,比老朱的铁血手腕文明多了,却成了捆住王朝手脚的枷锁。
士大夫是谁?是科举考出来的读书人,是朝堂上的文官集团。他们不再是老朱手里的工具人,而是慢慢形成了一个有自己利益诉求的庞然大物。
他们靠着科举入仕,靠着门生故吏编织关系网,然后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为家族捞好处——兼并土地,偷税漏税,把国家的资源往自己兜里搬。
“小朱”皇帝也不傻。看着户部递上来的账本,税收一年比一年少,国库一年比一年空,他知道出问题了。
于是有了张居正改革。一条鞭法,丈量土地,整顿吏治,试图从士大夫嘴里抠出点利益,填补王朝的窟窿。可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奶酪,张居正活着的时候,靠着皇帝的信任还能推行;他一死,文官集团立刻反扑,不仅废除了新政,还把他的家产抄没,家人流放。
“小朱”想过学老朱,把这群蛀虫全杀了。可杀了之后谁来干活?整个国家的运转,早就离不开这个庞大的官僚体系了。皇帝就像个被绑架的病人,明明知道病灶在哪,却动不了手术——因为主刀的医生,就是那群巴不得他早点垮掉的癌细胞。
这就是王朝的中年危机。
到了这个时候,不是皇帝想不想改革的问题,是敢不敢的问题。利益集团的触手,早就伸进了帝国的每一根毛细血管。朝堂上的尚书侍郎是他们的人,地方上的总督巡抚是他们的人,连皇帝身边的太监,都可能被他们用金银喂饱。
他们掌控着经济命脉,垄断着社会话语权,甚至能影响军队的忠诚。
偶尔出个雄才大略的皇帝,想当“老朱plus”,向利益集团开战。提拔寒门子弟,打压世家大族;派钦差带着尚方宝剑去地方查贪腐,甚至想向富商地主开刀,充实国库。
可结果呢?旨意出了京城,就成了废纸;钦差到了地方,要么被架空,要么离奇病死;朝堂上的官员集体摆烂,不干活也不犯错。更狠的是,那些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会摇着笔杆子,在民间散布谣言——说皇帝横征暴敛,说皇帝任用小人,说天下要大乱了。
一夜之间,想救王朝的皇帝,成了万民唾骂的昏君。他成了孤家寡人,想依靠的力量,正是他要打击的对象;想保护的子民,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他能清晰地听到,王朝崩溃的倒计时,在耳边滴答作响。
系统的力量,永远大于人的力量,哪怕你是皇帝。
再往后,就是王朝的垂暮之年。
土地兼并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全国90%的土地,集中在少数地主、士大夫手里。无数农民失去土地,变成流民,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国家财政彻底破产,因为能收税的自耕农,几乎绝迹了——士大夫的土地,是不用交税的。
军队也烂透了。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武器几十年没换过,铠甲上的锈迹比刀光还亮。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根稻草。
可能是一场大旱,可能是一场洪水。比如明末的陕西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活不下去的流民,跟着李自成揭竿而起,星星之火,转眼就成了燎原之势。
崇祯皇帝坐在摇摇欲坠的龙椅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让王公贵族、富商大臣捐款,想凑点军饷,稳住军心。
那些昨天还在朝堂上高呼“忠君爱国”的大臣,转眼就哭起了穷。有的说家里只剩几亩薄田,有的说妻儿都快吃不饱饭了。背地里,他们却把金银财宝埋在地下,把粮食囤在仓库里。
他们心里算得门儿清:老朱家的船快沉了,把钱扔进去就是打水漂,不如留着,等新船来了,买张头等舱的船票。
他们的忠君爱国是有前提的——你能保护我的利益,我就为你卖命;你要是损害我的利益,我就毫不犹豫地把你和这个国家一起卖掉。
最终,李自成的大军攻破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歪脖子树上自缢。那些哭穷的大臣,被起义军抄出了数千万两白银——足够大明撑十年。
这就是王朝周期律。
不是皇帝昏庸,不是大臣奸佞,也不是游牧民族战斗力爆表。这是一个系统的死局。
土地私有和权力寻租,就是这个系统的底层代码。只要这两行代码不改,贫富分化、阶级固化、财政破产,就一定会发生。
系统里的每个人,都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皇帝要维护皇族的利益,士大夫要维护家族的利益,地主要维护土地的利益。无数个局部最优解,最终汇成了整个系统的崩溃。
就像一艘漏水的大船,所有人都在拼命往自己这边舀水,最后船沉了,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一个人能逃掉。
这不是命,是写在历史里的,逃不开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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