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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凌晨三点,我听见秘书哽咽的声音:“沈总,黎小姐回国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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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他手机震动。

我佯装翻身,听见秘书哽咽的声音:“沈总,黎小姐回国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说:“把明天会议取消。”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结婚三年,他吻我时从不睁眼。

原来不是深情,是怕看清这张不像她的脸。

第一章 震动

凌晨三点。

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嗡鸣声在寂静的卧室里被放大,固执地穿透睡眠的屏障。

林晚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不是惊醒,而是一种长久以来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警觉。身侧,沈逾明动了动,似乎也被这不合时宜的动静扰了清梦,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她背对着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佯装还在熟睡,只是悄悄地将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留下一个看似毫无防备的背影。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沈逾明伸出手,摸到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一小片,映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他坐起身,动作很轻,大概是怕吵到她。林晚的心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无声地向下沉了一寸。

他看了眼屏幕,停顿了大概两秒,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拿着手机走向卧室外相连的小书房。门被极轻地带上,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那声压抑的“喂”,还是透过门缝,依稀传了进来。

林晚睁开了眼,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望着虚空。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却沉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胸腔。

她知道不该听。知道的。

可身体像是被冻住了,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耳朵背叛了理智,贪婪地捕捉着门外每一缕可能飘进来的音节。书房的门隔音很好,大部分时候只有模糊的低语,辨不清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门外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很轻微,但夜里太静了,那点破碎的尾音还是钻了进来。

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然后是沈逾明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只能感觉到那股惯常的冷静。他说了什么,很短。接着,又是更长的沉默。

林晚几乎能想象出书房里的情景。他大概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侧影挺拔而疏离。他总是这样,习惯用沉默应对许多情绪,包括……此刻电话那头,那个哽咽女人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带着细小的倒刺,刮过林晚的神经。

终于,她听到他又开口了。这次,或许是离门近了一些,或许是她的听觉在极致的紧绷中变得异常敏锐,那句话,清晰地、一字一字地撞进了她的耳膜——

“把明天上午的会议取消。”

声音没什么起伏,平静地陈述一个决定。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猛地捅进了林晚的胸口,然后狠狠一拧。

所有的侥幸,所有自欺欺人的温存假象,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撕得粉碎。

她闭上眼。

黑暗中,有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心脏最深处传来。细密,绵长,如同摔得粉碎的琉璃,再也拼凑不回原形。

原来,疼到极致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堵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比如,结婚三年,他吻她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起初她以为那是投入,是深情,甚至暗自羞赧过。后来偶尔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困惑,并未深究。

此刻,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呼啸着涌回脑海,拼凑出一个残忍的真相。

原来不是深情。

是怕睁眼。

怕看清这张,与“她”截然不同的脸。

身侧的位置一沉,带着微凉的夜气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那是她亲自挑选的味道,他用了三年。沈逾明回来了,重新躺下,动作依旧很轻,仿佛身边躺着的是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易碎品,或者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很快呼吸平稳,像是从未被那通电话惊扰,也从未做出过一个足以摧毁另一个人的决定。

林晚依旧维持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睁着眼,直到窗外深浓的夜色,一点点被晨曦稀释,透出冰冷的灰白。

天亮了。

她该起床,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为他准备早餐,熨烫衬衫,扮演好“沈太太”这个角色。

可今天,她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失去了。

第二章 早餐

七点整,生物钟准时将沈逾明唤醒。他起身,动作利落,没有多看身边似乎还在沉睡的林晚一眼,径直走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林晚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脸颊。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不算明显。她扯了扯嘴角,练习一个惯常的、温顺的微笑。很好,看起来并无异样。

下楼时,厨房里已经飘出咖啡的香气。张姨正在煎蛋,见她进来,忙笑道:“太太醒了?先生刚下来,在餐厅看报纸呢。”

“嗯。”林晚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走到料理台前,“我来吧。”

她接过平底锅,熟练地将煎得金黄的太阳蛋铲到洁白的骨瓷盘里,配上烤好的吐司、几片火腿和蔬菜沙拉。摆盘是她精心学过的,力求简洁美观,符合沈逾明的审美。咖啡是他偏好的深度烘焙豆子,手冲,不加糖,只加一点点奶。

端着托盘走进餐厅,沈逾明正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着财经报纸。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名贵的腕表。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无波,掠过她,掠过她手中的早餐,如同掠过房间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早。”林晚将餐盘轻轻放在他面前,声音温软。

“早。”他回了一个单音节,视线重新落回报纸上。

林晚在他斜侧方的位置坐下,面前只有一杯清水。她没什么胃口,只是习惯性地坐在这里,陪他用完早餐。或者说,看着他用完早餐。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他翻阅报纸的轻微声响,和餐具偶尔碰触的清脆声音。这种安静,以往她觉得是默契,是宁静,此刻却像无形的凝胶,充斥在空气里,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滞涩。

她握着水杯,指尖冰凉。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逾明忽然开口,眼睛依旧看着报纸,像是随口一问。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呢?你今天要去见谁?黎小姐……是谁?

但她只是垂下眼睫,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水面,轻声回答:“下午约了苏医生复诊。”她的胃不太好,是老毛病。

“嗯。”沈逾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仿佛这只是例行公事的一句关怀,答案本身并不重要。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然后他站起身:“我上午不去公司,有件事要处理。晚上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不用等我吃饭。”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一毫凌晨三点接过那通电话的痕迹,也听不出取消重要会议是为了去处理什么事、去见什么人。

“好。”林晚也站起来,仰头看着他。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视。这个角度,曾让她觉得充满依赖。“路上小心。”

沈逾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他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带着剃须水的清冽味道。

林晚闭上眼。

又是不睁眼。

从前以为是珍惜,是温柔,此刻只觉得那短暂黑暗笼罩下的瞬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冰冷。

他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玄关处。随后,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姨在厨房收拾,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额头上被他吻过的地方,明明只有微凉的触感,此刻却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疼,那疼痛一直钻到心底。

她慢慢走回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房间,明亮得有些刺眼,却驱不散她周身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黎小姐……”

她无声地念着这三个字,舌尖泛起苦涩。

这么多年了?到底是……多少年?

她算什么?

——“算将就”。

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替她回答了。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自嘲。

她抬起手,捂住脸。滚烫的液体,终于还是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原来,眼泪是有温度的。烫得她指尖发抖。

可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原。

第三章 复诊

下午三点,林晚准时出现在私人诊所。

苏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细致地问了林晚最近的饮食和睡眠情况,又安排做了几项检查。等待结果的时候,苏医生看着林晚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倦意,轻声问:“最近压力很大?睡眠似乎不太好。”

林晚端起一次性纸杯,抿了口水,水温适中,却暖不了胃里的寒。“还好,可能有点累。”

“胃病最忌忧思过度,情绪对它的影响很大。”苏医生语重心长,“沈太太,有时候,也要多为自己考虑,适当放松。”

为自己考虑?林晚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这三年,何尝为自己考虑过。生活的重心,喜怒的指针,全都绕着沈逾明转。她以为那是爱,是婚姻的常态,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观众从未入席。

检查结果出来,果然有些反复。苏医生调整了药方,叮嘱一定要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和休息。

拎着药袋走出诊所,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花。林晚站在路边,一时竟不知该去哪里。家?那个冷冰冰的、充满了沈逾明痕迹却唯独没有他真心的房子,此刻让她倍感窒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逾明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晚上陪陈董吃饭,在悦华。」

连“不回来吃饭”都省略了,直接告知地点,大概需要她配合出席?还是仅仅通知一声,让她不要打扰?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她没回复。

最终,她去了城西一家很小的书店。这是她婚前常来的地方,嫁给沈逾明后,来得少了。书店老板还记得她,笑着打了招呼。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莫名让人安心。她找了个角落坐下,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凌晨那通电话,是那句“把明天会议取消”,是过去三年无数个被他闭眼亲吻的瞬间,是他偶尔出神时望向远方空洞的眼神……所有碎片式的疑点,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一直不愿、也不敢深究的事实。

黎小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心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剧痛。

她算什么?

沈逾明从未提过。他的过去像一本合上的书,不允许她翻阅。她也乖巧地不去触碰,以为守着现在就好。

现在?现在只是个笑话。

书店的玻璃窗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孤单,脆弱,像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漂亮玩偶。

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林晚才恍然惊觉,已经这么晚了。手机安安静静,除了沈逾明那条消息,再无其他。他甚至没有问她检查结果如何。

她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麻。走出书店,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她拢了拢外套,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她报出悦华酒店的名字。声音平静,连她自己都惊讶。

第四章 悦华

悦华是本市顶尖的酒店之一,沈逾明和陈董的饭局定在三楼的包间。林晚知道地方,她来过几次。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裙,外搭一件浅灰色大衣,与这里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但她气质沉静,容颜清丽,一路走来,倒也吸引了一些目光。

她没有直接去包间,而是在二楼的咖啡厅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这里视角很好,可以隐约看到三楼部分包间进出的情况。

点了一杯热拿铁,她用小勺慢慢搅动着,眼睛望着楼下入口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凉了,她也没喝几口。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三楼一间包间的门打开,几个人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陈董,旁边并肩而行的正是沈逾明。他脸上带着商务场合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淡笑,侧耳听着陈董说话,偶尔点头。

林晚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

然后,她看到了沈逾明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一身香槟色缎面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她正微微偏头,对旁边另一位男士说着什么,嘴角含笑,眼波流转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林晚的心脏骤然缩紧。

虽然从未见过照片,但那一刻,一种近乎直觉的冰冷预感攫住了她。是她。

那个让秘书在凌晨三点哽咽汇报“黎小姐回国了”的女人,那个让沈逾明毫不犹豫取消重要会议赶来相见的女人。

沈逾明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他没有回头,继续和陈董说着话,朝电梯方向走去。那个香槟色裙子的女人很自然地跟了上去,步履翩跹。

一行人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林晚的视线。

她坐在那里,手脚冰凉,刚才喝下的那点温热咖啡,早已没了半点暖意。她看着电梯数字跳动,最终停在地下一层,那是停车场。

他让她不用等他吃饭。他所谓的“推不掉的应酬”,原来是这样的。

她算什么?一个放在家里,必要时带出来装点门面、应付场面的“夫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将就”?

林晚缓缓站起身,胃部传来隐隐的绞痛。她拿起药袋,倒出两片药,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到心里。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悦华。

夜晚的城市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热闹非凡。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走在人行道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她拦了车回家。别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张姨已经休息了。

她走上楼,经过主卧,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一直空置的客房。

第五章 客房

客房的布置很简单,床上用品是崭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林晚反锁了房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需要再伪装平静,不需要再练习微笑。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silent but violent.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呜咽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喘息。胃部的绞痛和心脏的抽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蜷缩起来。

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她以为的婚姻,她付出的感情,她小心翼翼维护的家,原来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她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下,用尽全力,却连一个替身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将就”。

多么廉价,多么可笑。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逾明,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彼时她还是林家不算受宠的二女儿,安静地待在角落。他被人簇拥着,神情淡漠,目光扫过全场,不经意间与她对上。她慌忙垂下眼,心跳如鼓。后来,家里有意联姻,对象就是他。她惊讶,忐忑,又怀着一丝隐秘的欢喜。他那样耀眼的一个人,怎么会同意?

新婚夜,他吻她,闭着眼,动作有些急切,却并不粗暴。她紧张又羞涩,以为那是男人动情时的模样。婚后,他待她不算差,物质上极尽优渥,从未短缺。只是总是忙,总是沉默,亲吻时永远闭着眼。她以为他天性冷淡,以为豪门婚姻大抵如此,只要她足够好,足够体贴,总能慢慢捂热他的心。

原来,捂不热的,从来不是石头,而是心里早已住着别人。

她哭到浑身发抖,哭到没有力气,眼泪好像流干了。最后,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是沈逾明回来了。

她听到楼下隐约的动静,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沉稳,规律,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主卧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门是虚掩的?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林晚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主卧的门又被打开,脚步声朝着客房这边走来。停在门外。

“林晚?”沈逾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或许是不悦?

林晚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你在里面?”他敲了敲门,力道不重,但不容忽视。

她依旧沉默。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到他似乎是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早点休息。”

脚步声远去,主卧的门开了又关。

他并没有坚持追问,也没有试图开门。对于她的异常,他的反应仅仅是一句“早点休息”。或许,他也根本不在意她为何睡在客房。这更方便了他,不是吗?

林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看,她连让他费心追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进客房的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像个鬼。

她打开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不能这样下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继而,沉淀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

第六章 清晨

这一夜,林晚几乎没睡。天快亮时,她才勉强合眼,浅眠片刻,便被噩梦惊醒。

她起身洗漱,用冰袋敷了眼睛,化了个淡妆,勉强遮住憔悴。换上一条烟粉色的连衣裙,款式温柔,是她以前沈逾明说过“还不错”的款式。她看着镜子里妆容得体、温婉依旧的自己,只觉得无比陌生。

下楼时,沈逾明已经坐在餐厅了。他穿着藏青色西装,正在看pad上的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晨光中,他眉眼低垂,侧颜完美得像雕塑,却也冰冷得不近人情。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或许注意到了她比平日更精致的妆容,或许没有。他什么也没问。

“早。”林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

“早。”沈逾明将pad放到一边,拿起咖啡杯,“昨晚睡得好吗?”

例行公事的问候。他甚至没问她为什么睡客房。

“还好。”林晚拿起一片吐司,慢慢涂抹果酱,“你呢?应酬到很晚?”

“嗯,聊得久了些。”沈逾明语气平淡,仿佛昨夜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商务应酬,而非与旧情人重逢。

林晚指尖微顿,果酱刀在瓷盘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一丝好奇:“和陈董谈得顺利吗?我看到新闻说,陈董的千金好像最近回国了?昨晚她也去了?”

沈逾明喝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对上林晚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但林晚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审视。

“嗯,陈婧是回来了,昨晚也在。”他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怎么问起这个?”

“没什么,随口问问。”林晚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咬了一口吐司,甜腻的果酱在口中化开,却泛着苦味,“只是觉得,陈小姐一定很优秀,能让陈董这么骄傲。”

沈逾明没有接话。餐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他换了个话题。

“约了朋友逛街。”林晚随口编了个理由。她需要出去透透气,需要冷静地想一想。实际上,她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嫁给沈逾明后,社交圈更窄了。

“嗯。”沈逾明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关心她具体和谁逛街,“我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

又是不回来。

林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沈逾明用完早餐,起身离开。走到她身边时,习惯性地低下头。林晚在他靠近的瞬间,微微偏开了脸。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发梢。

沈逾明身形微顿,看了她一眼。林晚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整理桌布,语气自然:“路上小心。”

沈逾明在原地站了两秒,眸色深了些许,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听到汽车引擎声远去,林晚才缓缓松开攥紧桌布的手,掌心一片冰凉。她慢慢坐下来,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那杯只剩残渍的咖啡杯。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从药袋里拿出药,就着冷水吞下。

然后,她上楼,换掉了那身烟粉色的裙子,穿上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驼色风衣。她需要一个没有沈逾明痕迹的空间,需要理清思绪。

第七章 画廊

林晚没有去逛街,而是驱车去了城南一个僻静的艺术区。这里有一家她以前偶然发现的小画廊,老板是个很有个性的年轻女人,画廊里陈列的画作不算主流,但常常有些打动人的东西。

画廊今天人不多,悠扬的爵士乐缓缓流淌。林晚走进去,漫无目的地看着墙上的画。抽象的色块,扭曲的线条,荒诞的场景……有些她能看懂一些情绪,有些完全不懂。但这不重要,她只是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占据大脑,哪怕只是暂时的。

“这幅画,叫《困兽》。”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林晚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气质儒雅的男人站在旁边,正看着面前一幅画。画面上是一只被囚禁在透明笼子里的鸟,羽毛色彩绚丽,眼神却空洞绝望,背景是模糊扭曲的城市光影。

“困兽……”林晚喃喃重复。

“看起来是华丽的牢笼,实际上无处可逃。”男人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笑容干净,“你好,我是这家画廊的老板,江叙。”

“你好。”林晚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画上,“画得很……窒息。”

“能让人感受到情绪,就是好画。”江叙语气平和,“你喜欢这幅?”

林晚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太像她现在的处境了。

江叙笑了笑,没有追问,转而指向另一幅色调温暖许多的风景画:“那幅呢?《日出之前》,虽然天色未明,但曙光已现,总有些希望。”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画面是海边黎明前,深蓝色的天空与墨黑的海水之间,透出一线模糊的、柔和的金光。孤独,却蕴含着力量。

她看了很久,久到江叙以为她不会回答。

“也许吧。”她轻声说,声音几不可闻。

她在画廊里待了一下午,没有和江叙过多交谈,只是静静地看画。江叙也很识趣,给她倒了杯水后,便不再打扰,自己坐在工作台后修补一个画框。

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江叙送她到门口,递给她一张简单的宣传页:“下周有个小型画展,如果有空,欢迎再来。”

“谢谢。”林晚接过,目光扫过宣传页上“新生”的主题字样,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手机安安静静,沈逾明没有消息。她点开通讯录,翻到“妈妈”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娘家那边,向来更看重和沈家的联姻关系,说了又能怎样?徒增烦恼,或许还会责怪她不懂事。

她又能跟谁诉说呢?说她的丈夫心里有别人,说她只是个“将就”?听起来就像一个失败者最无力的控诉。

正出神间,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皱了皱眉,接起:“喂?”

“喂,是林晚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女声,带着笑意,明朗又直接,“我是陈婧,陈董的女儿。昨晚在悦华,我们见过的,不过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陈婧?黎小姐?她怎么会打给自己?

“陈小姐,你好。”林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回国了,想多认识些朋友。”陈婧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我听逾明提起过你,一直想见见。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两个女孩子,聊聊天。”

逾明。叫得如此自然亲昵。

林晚的胃部又开始了熟悉的绞痛。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抱歉,陈小姐,我今晚不太舒服,可能不太方便。”她婉拒。

“啊,这样啊,那太遗憾了。”陈婧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遗憾,反而带着一种了然和隐隐的优越,“那你好好休息。对了,我和逾明哥……哦,就是沈总,我们以前在国外就认识了,老朋友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聚聚。”

老朋友。简单的三个字,蕴含了多少过往?

“好,有机会再说。”林晚声音干涩。

挂了电话,她伏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动弹。陈婧这通电话,是挑衅?是宣示主权?还是仅仅“老朋友”之间自然而然的社交?

无论哪种,都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她启动车子,驶入暮色。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温暖的光晕透过车窗掠过她苍白的面颊,却照不进她冰冷的眼底。

第八章 试探

沈逾明一连几天都很晚回家,有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有时只是纯粹的晚归。理由无外乎是“应酬”、“开会”、“见客户”。他不再多解释,林晚也不再问。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比合租的陌生人更疏离。沈逾明依旧睡主卧,林晚一直睡在客房。早餐时短暂的共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林晚按时吃药,胃痛稍有缓解,但失眠却越来越严重。她常常睁眼到天亮,看着客房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化,心里一片荒芜。

她开始更频繁地出门,有时去书店,有时去画廊。江叙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话不多,但每次她去,总会给她泡一杯安神的花草茶,放一些舒缓的音乐。林晚很少谈及自己,更多时候只是坐着发呆。江叙也从不过问,只在她偶尔对某幅画流露出一点情绪时,才会轻声讲解几句。

这天下午,林晚又来到画廊。江叙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画,见她来,笑了笑:“今天气色好像好了一点。”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弯了弯唇角:“是吗?”

“那幅《日出之前》,我帮你留起来了。”江叙忽然说。

林晚愣了一下:“我……”

“不用立刻决定。”江叙温和地打断她,“觉得需要的时候,再来带走它。”

林晚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她坐在老位置,看着窗外院子里一棵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枝干嶙峋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逾明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公司,不用等我。」

连“吃饭”两个字都省了。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眼神空洞。过了许久,她慢慢打字回复:「好。」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发了一条:「逾明,我们结婚三年纪念日快到了,那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我们好好吃顿饭。」

消息发出去后,她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带着卑微的、最后一丝希冀。三年纪念日,这是她给自己,也是给这段婚姻,最后的一次机会。一个审判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没有任何回复。

直到窗外天色完全黑透,画廊要打烊了,手机才终于再次震动。

沈逾明的回复很简单,甚至有些匆忙:「那天可能要出差,还不确定。到时候看。」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

出差。不确定。到时候看。

每一个词,都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将她最后那点可怜的期待砸得粉碎。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纪念日她想怎么过。

林晚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江叙走过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心中了然了几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面前。

“有时候,放手比紧握更需要勇气。”他声音很轻,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林晚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那杯水,热气氤氲,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勇气?

她还有勇气吗?或许,只剩下麻木了。

第九章 耳光

纪念日前两天,林晚接到母亲电话,让她回一趟家。

林家宅邸依旧气派,但总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虚浮。林母见到她,先是打量了几眼,皱眉道:“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沈逾明没照顾好你?”

“没有,是我自己胃不舒服。”林晚轻声回答。

“胃病要好好养。”林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话锋一转,“我听说,陈董的女儿回国了?好像和逾明走得很近?”

林晚的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们是老朋友,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正常。”

“老朋友?”林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晚晚,不是妈说你,你要多上点心。沈逾明这样的男人,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盯着。你们结婚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这怎么行?趁早生个孩子,地位才稳得住。”

又是孩子。仿佛她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为沈家传宗接代,稳固联姻。

“妈,孩子的事,顺其自然。”林晚垂下眼。

“什么顺其自然!你要主动!”林母有些急,“你看看你,整天温温吞吞的,怎么抓得住男人的心?该打扮打扮,该撒娇撒娇,男人都吃这一套。那个陈婧,我听说可是个厉害角色,八面玲珑……”

“妈!”林晚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母亲的话。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来,“我的婚姻,我自己会处理。”

林母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沉下脸:“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没有沈家,我们林家能有今天?你要是被沈逾明厌弃了,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无非是失去“沈太太”的光环,让林家利益受损。谁真正关心她快不快乐?幸不幸福?

林晚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站起身:“妈,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晚晚!”林母还想说什么。

林晚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

快到别墅区时,林晚忽然开口:“去市中心的星光百货。”

司机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掉头。

林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不想立刻回到那个冰冷的家。或许,在人多的地方,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孤单。

星光百货顶楼有一家露天咖啡厅,视野开阔。林晚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坐在角落的位置,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楼下不远处的奢侈品店门口,沈逾明和陈婧并肩走了出来。陈婧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正仰头对沈逾明说着什么,笑容明媚。沈逾明侧耳听着,脸上是她很少见到的那种……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神情。他还很自然地伸出手,替陈婧拂开了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头发。

动作轻柔,自然,亲昵。

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林晚的眼里,心里。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幕面前,溃不成军。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未给过她。

林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手里的热巧克力早已凉透,甜腻的香气变得令人作呕。

她看着他们走向停车场,看着沈逾明为陈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服务生过来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续杯,她才恍然回神。

“不用了,谢谢。”她听到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她起身,下楼,走出商场。夜晚的风很冷,她裹紧了大衣,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回到家,别墅里一片漆黑。沈逾明果然还没回来,或许,今晚也不会回来了。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走上楼。经过主卧时,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沈逾明常用的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她走到衣帽间,他的衣物整理得一丝不苟,西装、衬衫、领带……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品味。她的衣服被挤在角落,像不受欢迎的客人。

她的目光落在首饰台上。那里有一个她从未打开过的丝绒盒子,放在最里面的抽屉。婚前,她尊重他的隐私,从未翻动过他的东西。婚后,她也一直恪守着这条无形的界限。

但今天,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走过去,拉开了那个抽屉。丝绒盒子静静躺在那里。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珠宝,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照片上的沈逾明还很年轻,笑容张扬,怀里搂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女孩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崇拜和爱意——正是陈婧,青涩许多,但眉眼依旧能认出;一枚款式简单的银质戒指,已经有些氧化发黑;还有几张被仔细折叠起来的信纸,边缘已经毛糙。

林晚拿起那张照片,指尖冰凉。原来,他们真的有过那样美好的过去。原来,他也会那样笑。

她算什么?这三年,她到底算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和沈逾明略显不悦的声音:“怎么不开灯?”

灯光骤然亮起,刺得林晚眯了眯眼。

沈逾明站在门口,看着站在首饰台前、手里拿着照片的林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冰。

“你在干什么?”他几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一把从林晚手中夺过照片和盒子,动作近乎粗暴。

林晚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扶住梳妆台才站稳。她抬起头,看着他紧张地将照片放回盒子,小心翼翼地合上,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而对她,他只有冰冷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怒意。

心底最后一点灰烬,也彻底凉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惨淡而凄厉:“沈逾明,我到底算什么?”

沈逾明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神复杂,有怒意,有一闪而过的不耐,或许还有一丝被窥破秘密的狼狈,但唯独没有愧疚,没有心疼。

“林晚,不要无理取闹。”他语气冰冷,“谁允许你乱动我的东西?”

“无理取闹?”林晚重复着这四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却还在笑,“沈逾明,结婚三年,你吻我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想着她?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一个可怜的将就?”

沈逾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似乎没料到林晚会如此直白地撕开这层遮羞布。短暂的沉默后,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更冷,也更生硬:“过去的事,与你无关。你现在是沈太太,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

沈太太。分内的事。

原来,她的身份,她的价值,仅止于此。

“沈太太?”林晚一步步走近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碎的决绝,“沈逾明,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怀孕了呢?”

沈逾明猛地一震,倏地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更深的烦躁和一种……近乎厌恶的审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绷紧了。

“我怀孕了。”林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尽管胃部因为紧张和悲伤而绞紧,“我们的孩子。现在,我还只是‘将就’吗?这个孩子,又算什么?另一个‘将就’的产物?”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一丝为人父的喜悦,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责任和犹豫。

可是没有。

沈逾明的脸色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沉凝下去,变得晦暗不明。他看着林晚,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棘手的麻烦,权衡着利弊。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干涩而冰冷:“什么时候的事?检查过了?”

“如果我说是,你会期待他吗?”林晚不答反问,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沈逾明抿紧了唇,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他没有回答期待与否,只是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一次。”

没有惊喜,没有拥抱,没有对未来生命的任何憧憬。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安排,和深深的怀疑。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她爱了三年,仰望了三年,努力迎合了三年的丈夫,原来心里不仅装着别人,对她,对他们的孩子(哪怕是假想的),也没有半分温情。

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悲愤,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教养。

“沈逾明!”她尖叫出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逾明偏着头,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缓缓转回头,看着林晚,眼神阴鸷得吓人,里面翻涌着震惊、暴怒,以及被冒犯的戾气。

林晚打完那一巴掌,自己也愣住了,手掌火辣辣地疼,心却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她看着沈逾明可怕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浑身开始发抖。

沈逾明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抬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白。他死死地盯着林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疯狂涌出,“我知道我打了你……我知道我不该碰你的宝贝……我知道我只是个‘将就’……沈逾明,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她崩溃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痛哭失声。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无助而绝望。

沈逾明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看着她痛哭颤抖的模样,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些许,眼中的暴戾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取代,但那情绪太过晦暗,辨不分明。他没有扶她,也没有安慰,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的哭声渐渐微弱,变成压抑的抽泣。

沈逾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晚你睡这里。我去客房。”

说完,他转身,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卧,并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晚瘫坐在地毯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眼泪无声地流淌。

那一耳光,打碎了她对他最后的幻想,也打醒了她沉溺了三年的梦。

该醒了。

第十章 医院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时,眼睛肿得厉害。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用冷水敷了很久,才勉强能看。

下楼时,沈逾明已经坐在餐厅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昨晚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只是他左侧脸颊上,还隐约能看到一点淡淡的红痕。

看到她,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吃早餐,然后去医院。”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林晚沉默地坐下,食不知味地吃着张姨准备的早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早餐都更僵冷。

去医院的路上一路无话。沈逾明亲自开车,车速平稳,但车厢内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

到了私立医院,沈逾明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直接走的VIP通道,无需等待。接待的医生态度恭敬,显然知道沈逾明的身份。

一系列的检查。抽血,B超……

林晚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护士和医生摆布。沈逾明就坐在检查室外的椅子上等待,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冷峻。

做B超时,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医生移动着探头,仔细查看着屏幕。

林晚看着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麻木地跳动。她知道,结果很快就会揭晓。这个她昨晚情急之下用来“逼问”的谎言,即将被无情戳穿。

“沈太太,”女医生温和的声音响起,“从B超上看,子宫内没有看到孕囊。HCG血检结果也出来了,显示没有怀孕。”

意料之中。

林晚闭了闭眼,心底一片荒凉的平静。甚至,有那么一丝解脱。

医生又委婉地询问了她的月经周期和一些身体状况,建议她如果备孕,可以再做些更详细的检查,调理一下身体。

林晚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走出检查室,沈逾明站起身,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没有怀孕。”林晚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昨天是我骗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沈逾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她。那目光里,有被欺骗的怒火,有“果然如此”的冰冷,还有一种深深的失望和厌恶。

他一步步走近她,居高临下,气压低得骇人:“林晚,你真是长本事了。这种谎也敢撒?”

林晚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生气,是因为她骗了他,还是因为……他可能真的有一瞬间,担心过那个“孩子”会带来麻烦?

“对不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你白跑一趟,也让你……失望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自嘲。

沈逾明紧紧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半晌,他才冷冷道:“回去。”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沈逾明将车开得飞快,一路沉默。

回到家,他摔门进了书房,再也没出来。

林晚回到客房,反锁了门。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心里却是一片黑暗的虚无。

骗他的时候,她或许还存着一丝卑微的幻想。现在,连那点幻想也没有了。

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第十一章 决定

接下来几天,沈逾明彻底不再回家。连张姨都察觉到了异常,做事更加小心翼翼。

林晚知道,他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愤怒和惩罚。或许,他也乐得清静,可以更方便地去见他想见的人。

她没有再尝试联系他。那个耳光,那个谎言,像一道深深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再也无法跨越。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其实她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婚后添置的,带着“沈太太”的标签。她只拿走了婚前的一些旧物,几本书,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首饰。

她预约了律师。不是沈氏集团的法律顾问,而是通过以前一个老同学介绍,找了一位专攻婚姻法的独立律师。

在律师事务所简洁的会议室里,林晚平静地叙述了自己的情况,提出了离婚的意愿。律师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听完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客观地分析了财产分割、可能遇到的阻力等问题。

“沈太太,不,林小姐,”律师推了推眼镜,“您确定要主动提出离婚吗?以沈先生的社会地位和你们婚姻存续期间的情况来看,如果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存在重大过错,比如重婚、与他人同居等,在财产分割上可能会比较被动。而且,沈家那边……”

“我确定。”林晚打断她,眼神平静而坚定,“财产方面,我只拿走我应得的,以及我婚前带来的部分。其他的,我不贪图。我需要尽快,尽量低调地结束这段婚姻。”

律师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准备好协议。不过,沈先生那边……恐怕不会太顺利。”

“我知道。”林晚垂下眼帘。以沈逾明的骄傲和沈家的脸面,怎么会轻易同意她提出离婚?但无论如何,她必须离开。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冬雨,寒意刺骨。林晚没有叫车,独自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任凭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和温热的眼泪混在一起。

结束了。真的,要结束了。

她想起新婚时,他曾给过她一张副卡,额度很高,但她很少用。她想起他偶尔出差回来,会给她带一些价值不菲却并不合她心意的礼物。她想起无数个独自等待的夜晚,和清晨餐桌上无声的寂静。

三年婚姻,像一场华丽而空洞的梦。如今,梦醒了,只剩满地狼藉。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母亲打来的。林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她知道母亲要说什么,无非是劝和,是让她忍耐,是为了家族利益继续维系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这一次,她不想再听了。

雨越下越大,她躲进路边一家咖啡馆。坐在窗边,点了一杯热美式,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奇异地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面几乎没有她和沈逾明的合影,仅有的几张,也是在公开场合,两人看起来相敬如宾,笑容标准。她一张张删除,动作缓慢而坚定。

然后,她点开了通信录,找到沈逾明的号码。犹豫了很久,她开始编辑短信。

打了很多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留下简单的一句:「沈逾明,我们离婚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微微颤抖。窗外雨声淅沥,咖啡馆里流淌着慵懒的蓝调。

终于,她按了下去。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很轻微,却像一声惊雷,在她心里炸开。

没有回头路了。

她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哭声。眼泪早已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第十二章 协议

沈逾明的反应比林晚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激烈。

短信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她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逾明的名字。林晚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电话自动挂断,紧接着又响起。一遍,两遍,三遍……执着得可怕。

咖啡馆里其他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晚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却奇异地镇定了心神。

电话终于不再响起。但很快,一条条短信接踵而至。

「林晚,你什么意思?」

「接电话!」

「把话说清楚!」

「不要胡闹!」

「立刻回家!」

最后一条,带着命令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林晚一条都没有回复。她知道,一旦接通电话,面对他的质问和可能施加的压力,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决心可能会动摇。她需要面对面,在律师的见证下,冷静地处理这件事。

她给律师发了条消息,告知沈逾明已经收到信息,并询问协议准备进度。律师回复说初稿已拟定,可以随时见面讨论修改。

林晚约了第二天上午去律所。

当她走出咖啡馆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阴沉。她叫了车,没有回那个“家”,而是去了一家酒店,用自己婚前攒下的一点钱开了个房间。

她需要彻底离开那个环境,才能冷静思考。

晚上,她打开手机,除了沈逾明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堆短信,还有母亲和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贵妇朋友”发来的消息,言辞间都是试探和规劝。显然,沈逾明或者沈家,已经将“她要离婚”的消息有意无意地透了出去,试图给她施加压力。

林晚一概没有回复。她拉黑了所有无关紧要的人,只保留了律师和极少数必要联系人的号码。

这一夜,她睡得出奇地安稳。虽然酒店床铺陌生,但心里却有种久违的轻松。没有等待,没有猜测,没有冰冷的拥抱和闭眼的亲吻。

第二天,她准时出现在律所。和律师仔细推敲了离婚协议的各项条款。她的要求很简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依法属于她的部分;拿回自己婚前的一些资产(主要是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一些首饰和少量存款);婚后沈逾明赠予的贵重物品(珠宝、名牌包等)她愿意返还;不要求任何额外的补偿或赡养费。

“林小姐,您确定吗?按照法律规定,您可以主张更多。”律师提醒她。

“我确定。”林晚点头,“我只想尽快结束,不想再有太多牵扯。”

律师尊重她的选择,将协议最终定稿,打印出来。

“需要我陪同您去见沈先生吗?”律师问。

“不用了,”林晚接过协议,装进文件袋,“我自己给他。如果他不同意,或者提出修改,我再麻烦您。”

她不想一开始就把场面弄得像对峙。尽管,她知道这很难避免。

从律所出来,她拨通了沈逾明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林晚。”沈逾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冰冷,压抑着怒意,“你在哪里?”

“我们见一面吧。”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东西,需要当面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报出了一个私人会所的地址和包厢号。“一小时后。”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晚深吸一口气,拦了辆车,前往会所。

第十三章 对峙

会所隐秘而奢华,坐落在市区一片安静的园林里。侍者引着林晚来到包厢门口,轻轻敲了门,然后为她推开。

包厢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古朴典雅。沈逾明独自坐在临窗的茶台旁,面前摆着功夫茶具,水汽袅袅。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侧脸线条冷硬,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和冰冷的怒意,直直刺向林晚。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走进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台上。

侍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滞。

“你闹够了吗?”沈逾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耐,“玩消失?发那种短信?林晚,我以为你至少懂得分寸。”

“我没有闹。”林晚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我很认真。沈逾明,我们离婚。”

沈逾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却更冷:“离婚?理由呢?就因为那天晚上你无理取闹,我训斥了你几句?还是因为你那个可笑的、试探我的谎言被揭穿了,觉得脸上挂不住?”

“无理取闹?”林晚重复着这个词,心口依旧会疼,但更多的是麻木,“沈逾明,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我无理取闹。是你心里一直装着别人,而我,只是一个‘将就’。”

沈逾明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沉了下去,他没有否认,只是冷冷道:“那是过去的事。现在你是沈太太。”

“一个不被丈夫正视、亲吻时都要闭着眼睛想起别人的沈太太?”林晚的指尖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一个丈夫为了旧情人一个电话就能取消重要会议、深夜赴约的沈太太?一个在结婚纪念日被丈夫用‘出差不确定’搪塞的沈太太?沈逾明,这样的‘沈太太’,我不当了。”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

沈逾明盯着她,眉头紧锁,似乎在重新评估她。他没想到,一向温顺安静、甚至有些怯懦的林晚,会如此条理清晰、态度决绝地说出这些话。

“所以,你是在跟我算账?”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因为陈婧?林晚,我说了,那是过去。她现在只是合作伙伴的女儿,朋友。”

“朋友?”林晚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沈逾明,你看她的眼神,你对她的态度,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那天在星光百货楼下,你为她拂开头发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妻子可能就在某个角落看着?”

沈逾明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林晚看到了那一幕。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缓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即便有些过往,那也与你我现在的婚姻无关。林晚,沈太太这个位置,不是你想坐就坐,想走就走的。离婚,不可能。”

“为什么?”林晚问,“因为沈家的脸面?因为商业联姻的利益?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摆设,一个挡箭牌,好让你安心地怀念你的‘过去’?”

“林晚!”沈逾明猛地拍了一下茶台,茶水溅了出来,他额角青筋微跳,显然被戳中了痛处,“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很清楚了。”林晚毫不退缩,将文件袋往前推了推,“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也请签字。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个解脱。”

沈逾明看都没看那份协议,只是死死盯着林晚,眼神复杂翻涌,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权威的戾气。“解脱?嫁给我,就这么让你痛苦?”

“是。”林晚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忍住了,“每一天,每一次你闭着眼吻我,每一次你看着我却像透过我看别人,每一次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另一个人……都让我觉得窒息,觉得我自己像个可悲的笑话。沈逾明,我不爱你了。我也不想再继续爱你了。放过我吧。”

“不爱了?”沈逾明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冷笑起来,“林晚,你以为婚姻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说不爱就不爱了?这三年来,我沈逾明亏待过你吗?锦衣玉食,人人尊你一声沈太太,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丈夫真心实意的爱,想要一个平等的婚姻,想要不被当成别人的影子!”林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但她倔强地昂着头,“这些,你给不了。从一开始,你就给不了。既然给不了,为什么还要绑着我?就为了你们沈家的面子,为了你心里那点对‘将就’的责任感?”

“你……”沈逾明被她的话噎住,脸色铁青。他从未见过如此尖锐、如此不顾一切的林晚。以往的顺从,仿佛只是一层脆弱的壳,此刻壳碎了,露出里面鲜活血肉包裹着的、决绝的骨头。

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看也不看,直接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

“离婚,你想都别想。”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宣判意味,“林晚,给我回去,好好冷静一下。别再搞这些小动作。沈太太的位置,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至于陈婧……”他顿了顿,语气晦暗不明,“我会处理好。你不需要操心。”

说完,他不再看林晚瞬间惨白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了包厢。

门被重重关上。

林晚僵坐在原地,看着地上被撕碎的协议,碎片像她此刻的心,再也拼凑不完整。

泪水终于滑落,无声无息。

他不肯离。他用他的权势,他的骄傲,将她囚禁在这段早已死亡的婚姻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她?

就因为她是“沈太太”?一个他亲口定义的“将就”?

她慢慢弯下腰,一片片捡起那些碎纸,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纸边割破了掌心,渗出细细的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看,这就是你爱了三年的人。冷酷,自私,霸道,连离开的自由都不肯给你。

不。

她缓缓直起身,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不肯离,她就逼他离。

第十四章 分居

林晚没有回别墅,也没有回酒店。她去了画廊。

江叙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给她泡了一杯安神茶,指了指里面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去里面躺会儿吧,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休息室很小,只放了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和一把椅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还养着一小盆绿萝,生机勃勃。

林晚没有拒绝。她确实太累了,身心俱疲。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竟然很快沉沉睡去。没有噩梦,只是一片沉重的黑暗。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身上盖着一件干净的男士外套,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坐起身,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江叙压低声音讲电话的声音,似乎是在和人讨论画展的细节。

林晚拿起外套,走出去。江叙刚好挂断电话,转身看到她,笑了笑:“醒了?饿不饿?我叫了外卖,一起吃?”

他的态度自然又随意,没有多余的怜悯和追问,让林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谢。”她低声道,将外套递还给他。

“放着吧。”江叙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小餐桌旁打开外卖盒子,是清淡的粥和小菜,“凑合吃一点。你这脸色,得好好养养。”

两人安静地吃完简单的晚餐。林晚主动收拾了餐具。

“江叙,”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能……暂时在你这里借住几天吗?我可以付房租。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

江叙正在擦拭画框,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她。他的眼神温和而通透:“当然可以。后面有个小仓库,我收拾一下,放张床就能住。房租就不用了,你能来帮我看看店,整理整理画,就当抵了。”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住处,更是一份不带压力的接纳和一点喘息的空间。

林晚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谢谢。”

“别客气。”江叙笑了笑,“人生嘛,总有走窄的时候。窄路走完了,就宽了。”

窄路走完了,就宽了。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林晚不知道。但此刻,这间小小的、充满了艺术气息和人情味的画廊,成了她破碎世界里,唯一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她给张姨发了条信息,只说有事外出,归期不定,让她照顾好家里。她没有提离婚,也没有提去向。

沈逾明的电话和短信依旧不断,言辞从最初的命令、愤怒,到后来的质问、警告,甚至夹杂着一两句生硬的、试图缓和的话,但林晚一概不理。她拉黑了他的号码,但他会换别的号码打来。最后,她干脆关掉了常用的手机,只用另一个只有律师和江叙知道的号码。

她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以“感情破裂”为由,并提交了分居的证据(酒店入住记录、与沈逾明沟通离婚的短信截图等)。律师告诉她,第一次起诉,如果对方坚决不同意,法院很可能不判离,但至少是一个开始,也能给对方施加压力。

沈逾明很快收到了法院传票。据说他在办公室大发雷霆,砸了东西。沈家也终于意识到,林晚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林母的电话轰炸而来,哭诉、责骂、哀求,说沈家施压,说林家生意受影响,说她不孝不懂事。林晚平静地听着,等母亲说完,才缓缓道:“妈,这些年,我为家里做的够多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以后,别再为这事找我了。”

她挂了电话,也拉黑了娘家的大部分人。

世界好像一下子清静了,也空旷得可怕。

她白天在画廊帮忙,学习装裱,整理画册,接待偶尔上门的客人。晚上就睡在仓库改造成的小房间里。日子简单,充实,没有锦衣玉食,却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平静。

江叙是个很好的朋友,分寸感极强,从不打听她的过去,只在她偶尔情绪低落时,陪她安静地坐一会儿,或者聊些无关紧要的艺术话题。

林晚的胃病在规律的饮食和相对平静的心情下,好了很多。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伤痛,还是会翻涌上来,啃噬心脏。她常常望着仓库小窗外的月光,一夜无眠。

她开始偷偷关注财经新闻和社交媒体的八卦版块。她知道沈逾明和陈婧的名字开始频繁地一起出现,在一些商业活动上,在狗仔偷拍的镜头里。虽然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但那种并肩而立、气场相合的画面,依旧刺眼。

沈逾明没有对外回应任何关于他们婚姻的传闻,沈家也压下了大部分消息。但上流社会圈子里,流言早已沸沸扬扬。

林晚看着那些新闻和照片,心还是会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钝痛。她知道,自己在一点点死心,一点点剥离。

第十五章 画展

江叙筹备的“新生”主题小画展如期举行。规模不大,只邀请了少数藏家、艺术评论家和朋友。画廊里重新布置过,灯光柔和,将每一幅画作都烘托得恰到好处。

林晚作为画廊临时的“助手”,也穿着江叙借给她的一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帮忙招呼客人,介绍画作。她气质沉静,谈吐得体,倒是让一些客人误以为她是画廊新聘请的经理。

画展很成功,有几幅画被预订了出去。江叙很高兴,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非要请林晚去吃宵夜庆祝。

两人在附近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坐下。几杯清酒下肚,江叙的话稍微多了些。

“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他问,“一直留在画廊帮忙,当然没问题,但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广阔的天空。”

林晚握着酒杯,看着里面微微晃动的透明液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以前学的是美术史,但毕业后就没怎么用过了。嫁给……他之后,生活就是围着那个家转。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美术史很好啊。”江叙眼睛一亮,“功底还在吗?有没有兴趣写点艺术评论?或者,尝试一下策展?我认识几个独立策展人,或许可以介绍。”

林晚有些茫然,也有些心动。离开沈逾明,她不仅需要情感的独立,也需要经济的独立和事业的支撑。或许,这是一个方向?

“我可以……试试吗?”她不太确定。

“当然!”江叙鼓励道,“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为这次‘新生’画展写一篇评论,发在我的画廊公众号上。我相信你的眼光和文笔。”

正说着,林晚放在包里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像是在某个高端私人俱乐部的露台拍的,背景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沈逾明和陈婧并肩站着,靠得很近,陈婧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对他耳语,笑容妩媚。沈逾明没有看镜头,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姿态是放松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发送号码是陌生的,但用意再明显不过。

林晚的手指瞬间冰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透不过气来。刚刚因为画展和未来设想而生出的一点点暖意和希望,瞬间被这张照片击得粉碎。

他还是和陳婧在一起。在她提出离婚、分居、甚至起诉之后,他们依然出双入对。

那她算什么?一个不肯签字、阻碍他们“破镜重圆”的绊脚石?

“怎么了?”江叙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林晚猛地回过神,迅速按熄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指尖用力到发白。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垃圾短信。”

江叙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没有拆穿,只是温和地说:“清酒有点凉了,要不要换杯热茶?”

“好。”林晚垂下眼,声音干涩。

这一晚,她好不容易筑起的一点心防,又出现了裂痕。那张照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心里,提醒着她过去三年是多么可笑,现在的挣扎又是多么无力。

沈逾明不肯离婚,是不是也是为了维持表面婚姻,方便他和陈婧暗中往来?毕竟,一个“有妇之夫”的身份,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她借口不舒服,提前结束了宵夜。

回到画廊的小房间,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黑暗中,那张照片的影像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不能这样下去。她不能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下,被他们左右情绪。

她需要更决绝的办法。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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