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两年,我学会了在超市比价三分钟,只为省下两块钱。
薛健柏说这是会过日子,未来需要钱的地方还很多。
我信了,甚至为这份“共同奋斗”感到些许甜蜜的踏实。
直到那个周末,婆婆何玉梅腕间闪过一抹我从未见过的金灿。
她下意识拉袖遮掩的动作,快得像错觉。
薛健柏立刻夸母亲气色好,仿佛那光芒只是夕阳余晖。
当晚,我在他睡熟的鼾声中,点亮手机屏幕。
银行应用推送的摘要刺痛眼睛:一笔转账,金额惊人,收款方是周大福。
时间就在三天前,婆婆戴上新手镯的前一天。
我摇醒他,指尖冰凉。
他眯眼看清屏幕,沉默像一块巨石压下来。
“妈自己攒钱买的。”他终于开口,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
那一刻,我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冷。
后来,我在深夜听见婆婆压低的声音从客房传来。
“……镯子藏好了,别让允儿发现是你买的……”
电话那头是谁?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脚发麻。
这个我用心经营、省吃俭用的家,原来一直将我隔绝在外。
而我,竟现在才听见围墙倒塌的声音。
![]()
01
周一早晨七点半,厨房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
我将煎蛋小心盛入白瓷盘,边缘焦黄酥脆,是薛健柏喜欢的火候。
他坐在餐桌旁,没碰早餐,先拿起我放在手边的家庭记账本。
深蓝色硬壳本子,每一页都工整记着日期、项目和金额。
“周六,拿铁一杯,三十二元。”他用红笔圈出这行字。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在我听来有些刺耳。
“允儿,这些不必要的开支得省。”他放下笔,端起粥碗。
语气平和,像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
“加班太晚,想提提神。”我解释,声音有些干涩。
“公司不是有免费速溶咖啡吗?”他抬眼望向我,眼神里是熟悉的“为你好”。
“我们要为未来打算,买房,生孩子,哪样不需要钱?”
我低下头,默默喝粥。未来,这个词他提过无数次。
仿佛我们此刻所有的克制,都是为了那个模糊而美好的明天。
两年前婚礼上,他握着我的手承诺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如今好日子的标准,似乎变成了记账本上越来越少的红圈。
“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说。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记账本推回我面前。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放在桌边的手,没有停留,也没有温度。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镜子前整理领带。
深蓝条纹,是我用第一个月奖金给他买的礼物。
“对了,妈这周末过来吃饭。”他对着镜子说,“你做几个她爱吃的菜。”
“好。”我应道,心里盘算着冰箱里的存货是否需要补充。
“简单点就行,别弄太复杂浪费。”他补充一句,拉开门。
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的背影。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我独自站在玄关的样子。
回到餐桌前,我看着那个红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十二元,不过是他半包烟的钱。
上个月他请同事吃饭,一顿就花了八百,账本上只记为“人情往来”。
我从未用红笔圈过他的任何一笔开销。
婚姻或许就是这样,需要有人让步,有人计算。
而我选择成为那个让步的人,以为这是爱的证明。
收拾碗筷时,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天冷了,记得添衣。你和健柏都好吗?”
我打字回复:“都好,妈你也注意身体。”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删掉“都好”,重新输入。
“我们都好,别担心。”
发送成功后,我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厨房窗外的梧桐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划破灰白天空。
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02
婆婆何玉梅是周六上午十点到的。
她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环保袋,说是老家带来的土特产。
“允儿啊,这腊肠你切薄片蒸一下,健柏最爱吃这个。”
她边换鞋边嘱咐,声音洪亮,充满一家之主的权威感。
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透着风干肉的咸香。
“妈,您坐,我给您倒茶。”我转身去厨房。
薛健柏已经迎上来,接过母亲的外套,挂得仔细。
“路上累了吧?我说去接您,您非不肯。”
“接什么接,你们上班都忙。”何玉梅在沙发上坐下,打量客厅。
她的目光扫过电视柜、茶几、窗帘,像在检阅士兵。
我端来茶杯,她接过去,没喝,先开了口。
“这窗帘颜色太浅了,不耐脏。年轻人就是图好看。”
薛健柏笑着打圆场:“允儿挑的,她说亮堂。”
“亮堂是亮堂,就是难打理。”婆婆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话题自然转到生活细节,从水电费到买菜价格。
她总能从最寻常的事里,找出可以指点的余地。
我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应和,手上忙着择菜。
中午做了四菜一汤,清蒸腊肠、红烧排骨、蒜蓉菜心、凉拌黄瓜。
汤是玉米排骨汤,炖了足足两小时,汤色奶白。
“允儿这汤,味道淡了点。”何玉梅舀起一勺,吹了吹。
“健柏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再忙也要吃好。”
薛健柏立刻接话:“没有的事,我体重一点没变。”
“当妈的还能看错?”婆婆瞪他一眼,又转向我。
“允儿,不是我说你,男人在外打拼,家里饮食要跟上。”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笑着说:“妈说得对,我记下了。”
整顿饭,婆婆不断给儿子夹菜,碗里堆成小山。
薛健柏吃得有些勉强,但没拒绝母亲的好意。
饭后我收拾碗筷,婆婆在客厅和儿子聊天。
水龙头哗哗作响,掩盖不住她刻意提高的音量。
“……隔壁王阿姨的媳妇,怀孕了还天天给她炖燕窝……”
“……你张叔的儿子,去年升了经理,给家里换了套大房子……”
薛健柏的回应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我擦干手走出厨房,正好看见婆婆抬手理头发。
手腕从毛衣袖口露出一截,那抹金色毫无征兆地撞进视线。
是只镯子,宽厚扎实,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龙凤呈祥的浮雕图案,工艺精细,绝不像普通饰品。
何玉梅察觉我的目光,动作顿了顿,迅速拉下衣袖。
“妈,这镯子新买的?挺好看的。”我状似随意地问。
“啊,旧的,翻出来戴戴。”她眼神飘向别处。
薛健柏立刻接话:“妈戴金器就是显气质。”
“你这孩子,净说好听的。”婆婆笑骂,却掩不住得意。
她起身去洗手间,客厅只剩我和薛健柏。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他却避开我的视线,拿起遥控器换台。
“妈年纪大了,喜欢就戴戴,你别多想。”
这话说得奇怪,我还没问,他倒先解释了。
“我没多想。”我说,“就是觉得镯子挺贵重。”
“老一辈人,谁没几件压箱底的首饰。”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何玉梅从洗手间出来,话题就此打住。
下午她小憩片刻,醒来又要帮我准备晚饭。
“不用了妈,您歇着,我都准备好了。”
“一起做快些,你一个人忙到什么时候。”她系上围裙。
厨房空间小,两个人转身都嫌挤。
她处理一条鱼,手法利落,鱼鳞飞溅。
“允儿,你和健柏……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问题来得突然,我差点切到手。
“还在计划,现在经济压力有点大。”
“压力大才要早生,我们那会儿比你们难多了。”她头也不抬。
“孩子生了自然有办法,你们就是算计太多。”
我沉默地切着姜片,薄如蝉翼。
“健柏是独子,薛家就指望他传宗接代了。”
“我知道,妈。”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知道就要上心,别光说不做。”她冲洗鱼身,水花四溅。
晚饭后薛健柏送母亲去车站,我独自收拾残局。
那只金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薛健柏闪躲的眼神。
洗碗时走神,盘子滑进水池,溅了一身水。
冰凉的水渍渗透毛衣,贴在皮肤上,冷得打了个寒颤。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楼宇亮起零星灯火。
这个家明明暖气充足,我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
以下内容为付费内容82% 据平台数据,付费转化率高的内容付费比例设置主要在50%~80%,可结合您内容的实际情况,将付费线设置在合适位置,以获得更高收益
03
发现那笔转账,是在一周后的深夜。
薛健柏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身上带着寒气。
“吃过了吗?”我接过他的公文包和外套。
“在公司吃了点。”他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
“我去热杯牛奶,助眠。”我转身进厨房。
微波炉发出低沉的运转声,蓝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客厅传来电视新闻的背景音,还有他轻微的咳嗽。
牛奶热好端出去时,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手机从裤袋滑出一半,屏幕朝上搁在腿边。
我轻轻放下杯子,想帮他盖条毯子。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银行应用的推送通知,摘要直接显示在锁屏界面。
“您尾号3478的账户向周大福完成转账12800元……”
后面的字被折叠了,但前面的信息足够清晰。
金额,收款方,时间——11月15日14:23。
我僵在原地,脑海里迅速翻找日历。
11月15日,上周三,婆婆来家里的前三天。
那天薛健柏说公司有事,晚饭没回来吃。
我问什么事,他含糊说是项目上的应酬。
现在想来,那天他回家时身上并没有酒气。
只是显得特别累,洗完澡倒头就睡。
屏幕暗了下去,客厅只剩电视的微光。
新闻主播正在报道金价上涨,建议投资者谨慎。
我慢慢蹲下身,捡起他的手机。
指纹解锁,需要他的手指,或密码。
我知道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他设置的。
他说这样永远不会忘记。
可现在,我握着这冰冷的金属方块,指尖颤抖。
最终没有解锁,轻轻将手机放回原处。
然后摇醒了他。
“健柏,去床上睡,这里冷。”
他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眼墙上的钟。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等你。”我说,声音出奇地平稳。
他起身,牛奶已经凉了,他几口喝光。
“周末去看看妈吧,她一个人挺孤单的。”他突然说。
“好。”我看着他,“妈上次戴的那个金镯,真好看。”
他动作顿了顿,放下杯子。
“嗯,老一辈人就喜欢这些。”
“看着挺贵的,妈说是旧的。”我盯着他的眼睛。
“是啊,压箱底的东西。”他避开我的视线,走向卧室。
“她那个年纪,有件像样的首饰也正常。”
我站在原地,电视已经进入午夜节目。
屏幕上播放着老电影,黑白画面里男女主角相拥。
台词飘进耳朵:“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呼吸困难。
那一夜,薛健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阴影,直到天色泛白。
早晨他起床时,我已经做好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和他喜欢的蓝莓果酱。
“眼睛怎么这么红?没睡好?”他问。
“做了个噩梦。”我低头摆餐具。
“什么梦?”他随口问,咬了口吐司。
“梦见你送了我一只金镯子。”我说。
他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怎么突然梦到这个?想要金镯子了?”
“不是。”我摇头,“梦见你送了我,又拿走了。”
他笑了,像是松了口气:“梦都是反的。”
是啊,梦是反的。
现实是他送给了别人,却从没想过送给我。
结婚时我们一切从简,三金都没买齐全。
他说形式不重要,真心才可贵。
我相信了,甚至为这份“不俗”感到骄傲。
现在想来,不是形式不重要。
只是我不配拥有那些形式罢了。
出门前,他照例检查记账本。
今天上面没有红圈,他满意地合上本子。
“对了,年底我可能有个项目奖金。”他说。
“多少?”我问。
“还没定,大概两三万吧。”他语气轻松。
“到时候给你换部手机,你那个都用三年了。”
这话如果是昨天听到,我大概会感动。
此刻却只觉得讽刺。
“不用,我手机还能用。”我说。
“该换还是要换,别太省了。”他拍拍我的肩。
门关上后,我打开记账本,翻到最新一页。
在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下:“11月15日,周大福,12800元。”
然后擦掉,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已经刻在了别的地方。
04
质问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我选择了晚饭后,碗筷已经收拾干净。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茉莉花的香气袅袅上升。
薛健柏在看球赛,声音开得不大。
“健柏,有件事我想问你。”我开口。
“嗯?”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
是那天半夜,我偷偷用他手机拍的转账记录详情页。
时间,金额,收款商户,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我把屏幕转向他。
他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球赛还在继续,解说员激动地喊着射门。
客厅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
“你翻我手机?”他第一反应是质问。
“它自己亮在我面前。”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他关掉电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11月15号,你给周大福转了一万两千八。”
“三天后,妈手上多了一只金镯子。”
“时间,金额,都对得上。”
我一字一句说完,等待他的解释。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从震惊,到慌乱,再到一种奇怪的冷静。
“允儿,你误会了。”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
“妈那个镯子,是她自己买的。”
“她攒了很久的私房钱,让我帮忙挑的款式。”
“转账是我代付,她第二天就给我现金了。”
理由流畅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眼神笃定,语气诚恳,找不到破绽。
“现金?”我追问,“妈哪来那么多现金?”
“老一辈人习惯存现金,你不知道吗?”他反问。
“她养老金,加上平时我们给的钱,攒攒就有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我盯着他。
“告诉你干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摊手。
“而且妈特意交代,别让你知道,怕你有想法。”
“怕我有什么想法?”我心脏发冷。
“觉得她乱花钱,或者……觉得我们给的钱太多。”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允儿,妈养大我不容易,现在就想有件像样的首饰。”
“我们做晚辈的,能帮就帮,对不对?”
他的手很暖,我的手冰凉。
“所以你瞒着我,是因为我会反对?”
“不是反对,是怕你多想。”他柔声说。
“你看,你现在不就多想了?妈就是担心这个。”
逻辑完美闭环,我成了那个不懂事、小心眼的人。
“那镯子内侧,刻了什么字吗?”我突然问。
他愣了愣:“刻字?没注意,可能有品牌标志吧。”
“妈说是旧的,你说是新买的。”我抓住矛盾。
“旧的款式,新买的金料定制的。”他反应很快。
“老一辈人讲究这些,旧金换新,寓意好。”
我抽回手,茶杯已经凉了。
“下次这种事,可以告诉我吗?”
“我们是夫妻,应该没有秘密,对吗?”
他笑了,笑容有些僵硬:“当然,这次是妈要求的。”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那晚我们背对背睡,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谁也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也没睡着。
半夜我起来喝水,路过客厅时停住了。
婆婆上次带来的环保袋还挂在玄关架子上。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轻轻打开袋子。
里面是空的,只有底部有些碎屑。
但在内衬的角落里,我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掏出来看,是一张裁剪整齐的小纸片。
周大福的购物小票存根,日期:11月15日。
金额:12800元。付款方式:银行卡。
客户签名处,是熟悉的字迹——薛健柏。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赠母亲,愿安康。”
我把纸片放回原处,手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回到卧室,薛健柏翻了个身,面向我。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熟。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
这张我看了两年、亲吻过无数次的脸。
此刻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的面孔。
![]()
05
怀疑像一颗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疯狂生长。
我开始观察,用以前不曾有过的角度。
薛健柏的衬衫领口永远挺括,即使那件衣服已经穿了两年。
他说是因为我熨烫手艺好,现在想来,也许只是他对自己舍得。
他的剃须刀是进口品牌,一套要上千,说是朋友送的礼物。
他的公文包是真皮材质,用了三年依然光亮如新。
而我的护肤品是超市开架货,衣服大多来自换季打折。
结婚时买的项链早已褪色,我也没想过换新的。
不是买不起,是觉得没必要,想着要为那个“未来”积蓄。
可现在,那个未来里,似乎只有他和他的母亲。
周末我去超市采购,遇到邻居胡秀荣阿姨。
她退休前是会计,现在热心社区事务,人很健谈。
“允儿,买菜啊?”她推着购物车过来。
“胡阿姨好,买点排骨炖汤。”我笑着回应。
我们并肩走着,聊起最近的菜价、天气。
经过珠宝柜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最近金价涨得厉害啊,上周每克又涨了三十。”
柜台里金光璀璨,店员热情地介绍新款。
“是嘛,我不太关注这些。”我说。
“我女儿想买条手链,看中一款,犹豫几天就涨价了。”
胡阿姨摇头:“现在送礼可真下本钱,尤其是送长辈。”
我心里一动,状似随意地问:“送长辈一般送什么好?”
“镯子啊,项链啊,实心的,有分量。”她说。
“上周我碰见你婆婆,她就戴了个新镯子,挺好看的。”
我握紧购物车扶手:“您看见了啊?”
“小区里碰见的,阳光一照,金灿灿的。”胡阿姨笑道。
“她还说是儿子孝顺,专门挑的款式。”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
“健柏送的?”我的声音有点飘。
“是啊,她说儿子心疼她,非要买。”胡阿姨没察觉我的异样。
“要我说,你们夫妻真孝顺,婆婆有福气。”
我勉强笑了笑,手指在口袋里攥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对了胡阿姨,您之前是做会计的?”我转移话题。
“是啊,干了三十多年财务,现在退休了闲不住。”
“我们公司最近有活动,需要看一些复杂的银行流水。”
“我对数字不太敏感,想请您有空指点指点?”
胡阿姨爽快答应:“没问题,周末你来我家,我教你。”
“太谢谢您了。”我真心实意地说。
分开后,我推着购物车在超市漫无目的地走。
脑海里反复回响胡阿姨的话:“她说儿子心疼她,非要买。”
所以婆婆对外的说法,和薛健柏对我的解释,完全不同。
一个是儿子主动送的孝心,一个是母亲自己攒钱买的。
哪一个才是真相?或许都是谎言的一部分。
结账时,收银员报出金额:两百四十七元六角。
我打开记账本记下,手指顿了顿。
在备注栏里,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回到家,薛健柏正在书房打电话。
门虚掩着,能听见他带笑的声音。
“……妈您喜欢就好,戴着显年轻……”
“……允儿?她没说什么,您别担心……”
“……我知道,下次注意……”
我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沉重的购物袋。
塑料袋勒得手指生疼,却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他挂断电话出来,看见我,笑容滞了滞。
“回来了?买这么多东西。”
“周末要做饭。”我低头换鞋。
“刚才给妈打电话,她说谢谢我们上次的腊肠。”
“嗯。”我拎着袋子往厨房走。
“允儿。”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有吗?”我反问,“可能是工作累了吧。”
“别太拼,身体要紧。”他说。
这话从前听是关心,现在听像是敷衍。
厨房里,我把食材一样样放进冰箱。
冷藏室的灯光冷白,映着保鲜盒上的水珠。
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我生日那天。
他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个小蛋糕。
六寸的鲜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老婆生日快乐,以后每年都给你买更大的。”
我们分吃了那个蛋糕,他喂我第一口。
奶油甜腻,却甜进心里。
第二年生日,他说项目忙,回来已经很晚。
没有蛋糕,只有一句“生日快乐”和疲惫的拥抱。
我说没关系,工作重要。
他说“老婆真懂事”,然后沉沉睡去。
懂事。这个词如今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我关掉冰箱门,靠在冰冷的金属面上。
窗外天色渐暗,晚霞是凄艳的橙红色。
明天要去胡阿姨家学看流水账,我需要更多证据。
或者说,我需要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06
周六下午,我带着笔记本去了胡秀荣阿姨家。
她住在隔壁单元,房子不大,但整洁温馨。
阳台上养着绿植,冬日里依然生机勃勃。
“允儿来了,快进来。”她热情地招呼。
茶几上已经摆好茶点,还有几本财经杂志。
“麻烦您了胡阿姨,耽误您休息时间。”
“客气什么,我也闲得慌。”她给我倒茶。
寒暄几句后,我们进入正题。
她拿出几张打印的银行流水样本,耐心讲解。
“看流水主要看几个点:交易时间、对方户名、金额、余额。”
“特别是大额进出,要和实际生活支出对照。”
她指着其中一笔:“比如这笔五千的转账,备注‘货款’。”
“那就要问,这笔货款对应的货物是什么,有没有进账记录。”
我认真听着,笔记写得密密麻麻。
“如果是个人转账,更要留意,尤其是频繁的小额转出。”
“现在有些人啊,会用这种方式转移资金。”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经手的离婚案子,好多都因为这个。”
我心里一紧,装作好奇:“真的吗?”
“是啊,一方偷偷把钱转给父母,或者兄弟姐妹。”
“等到离婚分割财产时,才发现账户早就空了。”
胡阿姨摇摇头:“夫妻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意思。”
我握笔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忙端起茶杯掩饰。
“谢谢您胡阿姨,我大概明白了。”
“有什么具体问题,你可以拿实际流水来,我帮你看。”
她说这话时眼神温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
那一刻我几乎想全盘托出,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好,如果有需要,一定麻烦您。”
离开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薛健柏不在,说是公司临时有事。
我独自吃了晚饭,洗碗时盯着水槽发呆。
胡阿姨的话在脑海里盘旋:“转移资金”。
薛健柏会不会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擦干手,走进书房。
他的旧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一角,很久没用了。
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扔,说是里面有重要资料。
电脑没有密码,轻易就打开了。
桌面很整洁,几个文件夹分门别类。
我点开“工作资料”、“家庭照片”、“个人文件”。
前两个都很正常,第三个文件夹需要密码。
尝试输入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都不对。
最后输入婆婆的生日——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几个Excel表格,命名很简略:“流水1”、“流水2”……
点开第一个,时间显示是一年前。
密密麻麻的记录,都是转账,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收款人统一是“何玉梅”,备注栏写着“家用”、“孝敬”、“医疗”等。
每月至少两笔,加起来数额可观。
我颤抖着手点开第二个表格,是今年的记录。
1月:3000元,备注“过年红包”。
3月:5000元,备注“妈生日”。
6月:2000元,备注“端午节”。
9月:8000元,备注“装修补贴”。
11月:12800元,备注“金镯”。
最后这笔,和手机推送的转账记录完全吻合。
而前面的那些,我毫不知情。
表格最后有汇总,一年下来,累计转账八万六千四百元。
接近我们家庭年收入的三分之一。
而我每个月精打细算,连杯拿铁都要被圈红。
他说要为未来打算,要为买房、生孩子积蓄。
原来积蓄的方式,是把钱悄悄转给自己的母亲。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书房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惨白一片。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邻居家的电视声。
这些日常的声响,此刻显得格外遥远。
我关掉表格,清空浏览记录,合上电脑。
动作机械,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回到客厅坐下,黑暗一点点吞噬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薛健柏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
“怎么不开灯?”他按下开关。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我眯起眼。
“睡着了?”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手这么凉,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听见自己说。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妈那里。”他松开手。
“又去?”我问。
“妈说炖了鸡汤,让我们过去喝。”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每周的固定行程。
而我像个局外人,被通知,被安排。
“好。”我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走向卧室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笑,可能在回复谁的消息。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个我爱了三年、嫁了两年的男人。
此刻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
07
周日去婆婆家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话。
薛健柏专心开车,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行道树光秃秃的,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
要下雪了,天气预报说这是今冬第一场雪。
婆婆家在老城区,房子是二十年前的单位房。
面积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来了来了,鸡汤刚炖好。”何玉梅系着围裙开门。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热气腾腾。
餐桌上已经摆好碗筷,三副,整整齐齐。
我带来的水果被接过去,随手放在厨房角落。
“又花钱买这些,家里都有。”婆婆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是满意的。
“应该的。”我笑了笑。
吃饭时,话题照例围绕薛健柏展开。
工作顺不顺利,同事关系好不好,身体要注意。
我安静地喝汤,鸡汤确实炖得好,醇厚鲜美。
“允儿最近瘦了,多吃点。”婆婆忽然说。
筷子夹了块鸡肉放进我碗里。
这个举动很少见,我有些意外:“谢谢妈。”
“你们年轻人啊,就知道减肥,健康最重要。”
她说着,手腕上的金镯随着动作晃动。
今天她穿的是短袖家居服,镯子完全暴露在外。
在灯光下,那金色更加夺目,沉甸甸的质感。
“妈,镯子能给我看看吗?真好看。”我放下筷子。
何玉梅动作一顿,下意识捂住手腕。
“有什么好看的,就一个普通镯子。”
“允儿想看就给她看看。”薛健柏接话,语气轻松。
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下来。
入手很沉,冰凉的金属质感。
内侧果然有刻字,很小,需要仔细辨认。
不是品牌标志,是花体英文字母:“BJ”。
薛健柏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还有刻字啊。”我故作惊讶。
“嗯,定制的。”婆婆抢着回答,“刻个记号,防丢。”
“这字母是……”我看向薛健柏。
“随便选的,没什么特别含义。”他避开我的视线。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我摩挲着镯子内侧的刻痕,纹路清晰。
这不是机器批量雕刻的,是手工一点点刻出来的。
需要时间,需要额外的费用,需要心意。
“真精致。”我把镯子递还给婆婆。
她接过去,迅速戴回手腕,像是怕我再要去看。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
厨房里,婆婆在整理冰箱,我负责洗碗。
水很热,雾气蒙蒙地升起来。
“妈,您手上沾油了,镯子取下来吧,别弄脏了。”
她正在擦灶台,闻言低头看手腕。
确实溅了几滴油星,在金灿灿的表面上很显眼。
“我帮您洗洗。”我伸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下来递给我。
我打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轻轻搓洗。
借着这个动作,我把镯子翻过来,再次确认刻字。
“BJ”,毫无疑问。
冲干净泡沫,我用软布擦干,递还给她。
“谢谢啊允儿。”她戴上镯子,表情有些不自然。
“妈,这刻字是健柏的主意吧?”我状似随意地问。
“啊?嗯……是他说的,刻个字特别些。”她含糊道。
“他真有心。”我笑着说。
婆婆没接话,转身去整理橱柜。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所有证据连成一条清晰的线:转账记录,购物小票,刻字,谎言。
以及胡阿姨听到的“儿子非要买”。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不容辩驳。
收拾完厨房,我回到客厅。
薛健柏正在和母亲看老照片,笑声阵阵。
“你看你小时候,多调皮,爬树摔下来缝了三针。”
“还不是您追着打,我能不跑吗?”
母子俩其乐融融,画面温馨。
我站在门口,像个误入别人家庭的旁观者。
“允儿,来,看健柏小时候,胖得像年画娃娃。”
婆婆招手,我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
相册里是薛健柏的成长轨迹,从婴儿到少年。
每一张都有婆婆的身影,或抱着,或牵着,或看着。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带大。”婆婆抚摸照片。
“不容易。”我轻声说。
“再不容易也过来了,现在他成才了,孝顺,我就知足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泪光,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骄傲。
薛健柏握住母亲的手:“妈,以后会更好的。”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庭里,我永远是后来者,是外人。
他们母子才是血脉相连、不可分割的整体。
而我,只是一个需要遵守规则、保持沉默的附属品。
回去的路上,雪终于落下来了。
细小的雪花在车灯前飞舞,像漫天的尘埃。
“妈今天挺高兴的。”薛健柏说。
“嗯。”我看着窗外。
“她说你最近懂事多了,知道帮忙干活。”
懂事。又是这个词。
“健柏。”我忽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妈同时需要一样东西。”
“而那东西只有一份,你会给谁?”
问题来得突兀,他愣了愣。
“怎么问这个?怪无聊的。”
“就是突然想知道。”我坚持。
他沉默了几秒,说:“当然是给你,你是我老婆。”
说得很快,很流畅,像标准答案。
但我知道,在真实发生的那一刻,答案会不一样。
就像那只金镯子,最终戴在了他母亲的手腕上。
而我的手腕,空空如也,连一条褪色的银链都不配拥有。
雪下大了,路面开始积起薄薄一层白。
这个世界仿佛被重新粉刷,掩盖了所有肮脏和不堪。
但雪总会融化,真相终将显露。
而我,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08
摊牌发生在三天后的晚上。
我打印了所有证据:转账记录截图,Excel表格汇总。
还有一张放大的照片,是金镯内侧刻字的特写。
纸页摊开在茶几上,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薛健柏下班回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他声音干涩。
“你心里清楚。”我坐在沙发上,异常平静。
他一张张翻看,手指颤抖。
看到刻字照片时,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你偷拍妈的镯子?”他抬头,眼里有怒气。
“我只是确认事实。”我说。
“事实就是,你一直在骗我。”
“每月转账给你妈,累计八万多,我从不知情。”
“金镯子是你送的,刻着你的名字,你却说是妈自己买的。”
“薛健柏,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最后一句话,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走了整整一圈。
“允儿,你听我解释。”他试图靠近。
“别碰我。”我躲开,“我要听真话。”
他颓然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
“是,钱是我转的,镯子是我买的。”
“但我没有恶意,妈养大我不容易……”
“所以我就容易吗?”我打断他。
“我省吃俭用,一杯咖啡三十二元都要被你圈红。”
“你转出去八万多,却从没想过告诉我。”
“我们的未来呢?买房呢?生孩子呢?”
“都是骗我的,对吗?”
眼泪终于掉下来,滚烫地滑过脸颊。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也有不耐。
“妈年纪大了,想给她留点保障,有错吗?”
“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我哽咽。
“告诉你?告诉你你会同意吗?”他突然提高音量。
“你连自己买杯咖啡都有负罪感,会同意给妈这么多钱?”
“苏允儿,你就是太小气,太计较!”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小气?我计较?”
“结婚两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的衣服。”
“我的化妆品是超市开架货,护肤品用最便宜的。”
“你说要为未来打算,我信了,我照做了。”
“结果呢?你把你妈当成未来,把我当成什么?”
我站起来,浑身发抖。
他也站起来,脸上是破罐破摔的表情。
“是,我是给妈钱了,怎么了?”
“那钱也有我赚的!妈养大我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
“体谅?”我笑了,眼泪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我体谅了两年,换来的是欺骗和背叛。”
“薛健柏,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说出这句话时,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
但奇怪的是,也有一种解脱感。
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你什么意思?”他脸色铁青。
“离婚。”我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走到这一步。
“就因为这点事?苏允儿,你别小题大做!”
“这点事?”我指着茶几上的证据。
“这是信任,是尊重,是婚姻的底线。”
“你早就越线了,只是我现在才看清。”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婆婆何玉梅竟然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桶。
“健柏,妈炖了……你们这是?”
她看见茶几上的东西,话音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那些纸张,脸色一点点变白。
“允儿,你……”她看向我,眼神里有慌乱,也有责备。
“妈,您来得正好。”我擦掉眼泪。
“这些您也看看吧,您儿子孝顺您的证据。”
她把保温桶放在地上,走过来看。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健柏,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喃喃道。
“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薛健柏烦躁地说。
何玉梅转向我,突然换上一副悲戚的表情。
“允儿,是妈的错,是妈不好。”
“你别怪健柏,是妈逼他买的镯子。”
“钱……钱也是妈借的,以后会还给你们。”
她的演技很好,眼泪说来就来。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妈,购物小票上写着‘赠母亲,愿安康’。”
“转账备注是‘金镯’,不是‘借款’。”
“您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表情僵在脸上。
“允儿,你怎么跟妈说话的!”薛健柏护在母亲身前。
这个动作,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幻想。
在他心里,母亲永远排在第一位。
而我,连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好,我不说了。”我深吸一口气。
“薛健柏,我们离婚吧,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
“包括你转出去的八万六,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有权追回一半。”
这句话点燃了炸药桶。
“苏允儿!你还有没有良心!”何玉梅尖叫起来。
“那是我儿子的钱!你凭什么要!”
“凭我们是夫妻,凭法律。”我冷静得自己都意外。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离间我们母子!”
她扑上来想打我,被薛健柏拦住。
“妈,别这样……”
“你看看她!这就是你要的好媳妇!”
“骗你的钱!还要分你的家产!”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我终于见识到了人性的下限。
“我会找律师。”我拿起包,走向门口。
“苏允儿!”薛健柏在身后喊。
“你敢走,就别回来!”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骂,和薛健柏的安抚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关上的门隔绝。
我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婚姻上。
走出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
雪已经停了,地面结了一层薄冰。
我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墙壁才站稳。
抬起头,看见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着光。
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司仪让我们对视许愿。
我许的愿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许的愿是什么?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许下的就不是同一个未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他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关机键。
世界彻底安静了。
![]()
09
我搬回了婚前买的小公寓。
四十平米,一室一厅,简陋但干净。
买房时父母资助了一部分,说是给我的底气。
当时我觉得用不上,结婚后一直出租。
现在租客刚搬走,我就住了进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最基本的家具。
但奇怪的是,我反而觉得比那个精心布置的婚房更自在。
至少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搬出来的头三天,薛健柏没有联系我。
也许他在等我自己回去,像以前每次吵架那样。
第四天,他开始打电话。
我没接,他就发信息。
“允儿,我们谈谈。”
“妈那天情绪激动,我代她向你道歉。”
“回家吧,别闹了。”
字里行间,依然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世界清净了不少。
一周后,他找到了我的公司楼下。
下班时看见他站在寒风里,手里拎着我爱吃的栗子蛋糕。
“允儿。”他迎上来,脸上带着疲惫。
“有事吗?”我停下脚步,保持距离。
“我们谈谈,就十分钟。”他恳求。
附近有同事经过,好奇地张望。
我不想在公司门口闹得难看,指了指旁边的咖啡馆。
“就在这儿说吧。”
落座后,他把蛋糕推过来。
“你以前最爱吃的,排了半小时队。”
“谢谢,我戒甜食了。”我没碰。
他尴尬地收回手,搓了搓脸。
“允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补上。”
“妈那边我也说清楚了,以后不会了。”
他语速很快,像是背好的台词。
“怎么补?”我问。
“我……我跟朋友借,先填上这个窟窿。”
“然后呢?”我看着他,“以后发工资,继续偷偷转?”
他噎住了,眼神躲闪。
“我不会了,我保证。”
“薛健柏。”我叫他的名字。
“我们结婚两年,你瞒了我两年。”
“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了。”
“不是所有错误,都可以用一句‘对不起’弥补。”
他抓住我的手,很用力。
“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爱你允儿,我真的爱你。”
爱?
这个字此刻听起来如此讽刺。
“你爱我,所以瞒着我转账八万多?”
“你爱我,所以给你妈买金镯子,却说我乱花钱?”
“你爱我,所以在你妈骂我的时候,你护着她?”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哑口无言。
手慢慢松开了,他低下头。
“那你要我怎么办?那是我妈!”
“是啊,那是你妈。”我苦笑。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她后面。”
“不,不是这样的……”他试图辩解。
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因为我们都清楚,这就是事实。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我站起来。
“财产分割按法律来,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
“不该我的,我一分也不会多拿。”
他猛地抬头,眼睛红了。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我笑了,“偷偷转移财产的人,不是我。”
“隐瞒欺骗的人,不是我。”
“倒打一耙说我小气计较的人,也不是我。”
“薛健柏,到底是谁做得绝?”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拿起包,走向门口。
“允儿!”他在身后喊。
“如果……如果我答应以后钱都归你管。”
“如果我跟妈保持距离,我们……”
“太迟了。”我打断他。
玻璃门映出我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
“破镜重圆,裂痕永远都在。”
“我累了,不想再猜忌,不想再计较。”
“我们好聚好散吧。”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地铁站。
脚步起初有些沉重,但越走越轻快。
像是卸下了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可以挺直腰杆。
那天晚上,我委托了律师。
把所有证据打包发过去,包括录音、截图、文件。
律师回复很快,说证据充分,胜算很大。
特别是那八万多转账,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可以主张追回,并在分割时要求对方少分或不分。
我看着邮件,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悲哀。
曾经相爱的两个人,最后要对簿公堂,计算得失。
多么讽刺,又多么现实。
深夜,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允儿!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是何玉梅的声音,尖利刺耳。
“你想毁了我儿子是不是?你想分他的钱?”
“我告诉你,没门!那些钱都是我儿子的!”
“你嫁过来两年,吃他的住他的,还有脸要钱?”
我静静听着,等她骂完。
“说完了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
“您说得对,我吃他的住他的。”
“所以我活该被欺骗,活该被当成外人。”
“但法律不这么认为,法官不这么认为。”
“有什么话,法庭上说吧。”
我挂断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忽然想起婚房卧室的天花板,新刷的,洁白无瑕。
那时我以为,我们的婚姻也会像那样,干净美好。
现在才知道,再白的墙,时间久了也会泛黄、开裂。
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带着裂痕。
只是我被爱情蒙蔽了眼睛,看不见罢了。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睡得安稳。
没有猜忌,没有委屈,没有等待。
只有我自己,和终于找回的平静。
10
离婚协议寄出一个月后,薛健柏签字了。
律师说,他起初还想争财产,但看到证据清单就放弃了。
特别是那些转账记录,如果闹上法庭,他很可能要全额返还。
最终协议是:婚房归他,他补偿我一半市价。
车归他,存款平分。
那八万六千四百元,他同意返还四万三千二百元。
签字那天,他本人没有来。
委托律师代办,大概是没脸见我。
也好,省去了最后的尴尬。
我在协议上签下名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苏允儿。
从今天起,这个名字不再和薛健柏绑在一起。
我是我自己,只是我自己。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忽然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
是何玉梅。
她穿着暗红色的棉袄,站在冬日的寒风里。
手腕上,那只金镯子依然醒目。
隔着一条马路,我们遥遥对视。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也许还有一丝愧疚。
但都不重要了。
我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地铁站。
“允儿!”她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穿过车流,飘忽不定。
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允儿!妈……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被风吹散,听得不真切。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表演。
但我不在乎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弥补的。
有些关系一旦破裂,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地铁站口,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
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我买了一个,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的瓤。
咬一口,甜糯绵密,是简单的、实在的甜。
就像我现在的生活,简单,但真实。
不用再猜忌谁,不用再讨好谁。
不用再为了一杯咖啡的价格自责。
不用再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地铁来了,我随着人流走进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各有各的方向,各有各的故事。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窗外飞逝的广告牌。
忽然想起胡秀荣阿姨的话:“夫妻做到那份上,还有什么意思。”
是啊,没意思了。
所以结束了,也好。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女儿,晚上回家吃饭吗?妈包了饺子。”
我笑了,打字回复:“回,我最爱吃妈包的饺子了。”
发送成功,心里涌起久违的暖意。
这个世界上,有人欺骗你,也有人永远爱你。
有人把你当外人,也有人把你当宝贝。
重要的是,你要先学会爱自己。
地铁到站,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站台上有年轻的情侣依偎着说笑,甜蜜的模样。
我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没有波澜。
曾经我也拥有过那样的时刻,以为会是永远。
现在知道,永远太远,承诺太轻。
能握在手里的,只有此刻的自己。
走出地铁站,阳光正好。
街道两旁的梧桐虽然光秃,但枝桠间已经萌出细小的芽苞。
冬天快要过去了,春天就在不远处。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带着希望的味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闺蜜。
“姐妹,晚上出来喝酒!庆祝你恢复单身!”
我笑了:“好,不醉不归。”
挂断电话,我把烤红薯的最后一口吃完。
甜味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抬头看天,是清澈的蓝,没有一丝云彩。
这样的天空,适合飞翔,适合重新开始。
我迈开步子,走向家的方向。
脚步轻快,像卸下了所有枷锁。
前方街道开阔,人潮熙攘。
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故事,或悲或喜。
而我的故事,翻过了沉重的一页。
新的一页,才刚刚开始。
我会好好写,写给自己,写给未来。
写给那个终于学会爱自己的,苏允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