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烟土,我今天是戒定了!”
一九三六年七月,上海法租界的一栋洋房里,传来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声。
屋里伺候的佣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床上那个疼得满床打滚、瘦得脱了相的女人,谁能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让青帮大亨黄金荣神魂颠倒的名角儿?
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硬生生逼着上海滩霸主签下离婚书的狠角色,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这样收场,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情?
02
![]()
这事儿咱们得把时间轴拉回到一九一二年,地点是天津升平茶园。
那时候的露兰春才十四岁,还是个黄毛丫头,但只要她往台上一站,那一嗓子老生戏唱出来,台下的看客们眼珠子都直了。这其中就坐着还没发迹到顶峰,但已经显露出一脸凶相的黄金荣。
那时候的黄金荣五十出头,正是在上海法租界巡捕房当包打听的时候,手里黑白两道通吃,被道上人尊称一声“黄麻皮”。这老小子虽然长得是一脸横肉,满脸麻子,但架不住手里有权有势,那个年代的上海滩,他说一句话,地皮都得抖三抖。
黄金荣那天本来是去给露兰春的养父张师捧场的,张师算是黄金荣的门生。结果这一捧不要紧,老黄那双贼眼直接就粘在了露兰春身上抠不下来了。
按照辈分,露兰春还得管黄金荣叫一声“公公”,可黄金荣这人,向来是不讲究什么礼义廉耻的,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那就必须得搞到手。他并没有急着下手,而是玩起了“温水煮青蛙”的套路,没事就往戏园子里跑,大把大把的银元往台上扔,名义上是捧角儿,实际上那点心思路人皆知。
![]()
这就好比现在的大老板砸钱捧网红,套路都是一样的。黄金荣甚至专门给露兰春请了最好的老师教戏,把她从天津一路捧到了上海,直接送进了上海共舞台,成了当时上海滩最红的台柱子。
一九一九年前后,露兰春的名气大到了什么程度?那时候上海滩的报纸上,关于她的版面比军阀混战的消息还多。她唱《托兆碰碑》,唱《九更天》,那身段、那做派,把那些男角儿都比下去了。
黄金荣看着自己一手捧红的这朵花,心里那个痒痒劲儿就别提了。这时候的他,已经是法租界的督察长,也就是咱们现在说的“总探长”,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他琢磨着,这“干女儿”也是时候变成“屋里人”了。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露兰春虽然是在戏班子里长大的,但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软柿子。这姑娘心气儿高着呢,她看着黄金荣那张比自己爹还老的脸,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03
要说这黄金荣为了得到露兰春,那真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当时发生了一件特别轰动的大事,就是“露兰春打擂台”。黄金荣为了捧她,每天亲自带着几十号徒子徒孙去戏院坐镇,谁敢不叫好,那就得小心出门挨板砖。
偏偏就有个不开眼的,这人叫卢小嘉,是当时浙江督军卢永祥的亲儿子,也是当时有名的“民国四公子”之一。这卢大公子有一天闲着没事去听戏,看见露兰春唱错了一个板眼,就在台下喝了一声倒彩。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黄金荣当时就在包厢里坐着呢,一看有人敢砸自己心上人的场子,那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根本没打听对方是谁,直接让手下的打手过去,狠狠地给了卢小嘉两个大耳刮子。
卢小嘉那是军阀的儿子,哪受过这气?当时好汉不吃眼前亏,灰溜溜地走了。结果第二天,卢小嘉直接调了一个连的军队,把黄金荣从戏院里架出去了,关在龙华护军使署的土牢里,那是真打啊,把这不可一世的青帮大亨打得皮开肉绽。
这事儿最后是怎么摆平的?是黄金荣的原配夫人林桂生,带着大把的金条,亲自去求杜月笙,又托了各种关系,最后甚至给卢家赔礼道歉,才把黄金荣这条老命给捞出来。
按理说,林桂生这对黄金荣那是救命之恩,又是结发夫妻,更是帮他打下半壁江山的功臣。黄金荣要是还有点良心,回来就该老老实实过日子。
可这人呐,一旦色迷心窍,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黄金荣从牢里出来没多久,不但没收敛,反而觉得这顿打是为了露兰春挨的,更显得自己“情深义重”了,变本加厉地要娶露兰春进门。
露兰春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老头子是铁了心要吃嫩草。她知道硬抗肯定是不行,毕竟在上海滩,谁敢跟黄金荣硬碰硬?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想了个“缓兵之计”。
她给黄金荣开了两个条件,这两个条件在当时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第一,她露兰春进了黄家的大门,管家钥匙必须得归她,也就是说,财政大权得由她来掌管。要知道,黄家的钱袋子一直都是林桂生在管,这可是林桂生的命根子。
第二,也是最狠的一条,她露兰春是清白人家的女儿,绝不做妾,要做就做正房太太,必须得有龙凤花轿明媒正娶。
这两条一摆出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劝退。黄金荣要想答应,就得先把林桂生给休了。林桂生是谁?那是青帮真正的“阿庆嫂”,没有林桂生就没有黄金荣的今天。
可结果呢?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是,黄金荣竟然真的答应了。
为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黄金荣不惜背负抛弃糟糠之妻的骂名,拿着五万大洋的赡养费,硬是把林桂生给赶出了黄公馆。林桂生也是个硬骨头,拿了钱二话没说,搬到了杜月笙安排的地方,从此吃斋念佛,再也没正眼看过黄金荣一眼。
![]()
04
一九二二年,上海滩上演了一场荒唐的婚礼。
五十四岁的黄金荣,穿着长袍马褂,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迎娶了二十四岁的露兰春。那排场之大,恨不得让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他老黄娶了个美娇娘。
可这风光的背后,露兰春的心里却是苦得能拧出水来。
进了黄公馆,露兰春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豪门阔太的生活,简直就是进了高级监狱。黄金荣对她的占有欲强得变态,这也不许去,那也不许干,除了在家里陪他这个糟老头子打牌、听戏,露兰春几乎没有任何自由。
而且,黄金荣那满口的黄牙、那身老人味,还有那一脸的麻子,每一样都让露兰春感到反胃。她那时候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心里渴望的是风花雪月,是才子佳人,而不是守着这么个半截身子入土的黑道头子。
就在露兰春觉得这辈子都要烂在这潭死水里的时候,一个叫薛恒的男人出现了。
这薛恒是什么人?他是当时上海颜料业巨商薛宝润的二公子,家里有钱,人长得也精神,那是典型的“高富帅”。最关键的是,这薛恒也是个戏迷,经常在戏院里混,自己也能哼上两句《逍遥津》。
这两人怎么勾搭上的,那简直就是干柴碰烈火。露兰春那时候虽然不能随便出门,但偶尔去戏院唱两嗓子义演,黄金荣为了面子还是会答应的。就在这后台的眉来眼去中,两颗寂寞的心就撞到了一起。
这事儿有多危险?那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给黄金荣戴绿帽子,这在上海滩绝对是找死的行为。一旦被发现,这两个人别说活命,估计连完整的尸首都不一定能找着。
但是爱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能让人丧失理智。露兰春和薛恒两个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越是危险越是刺激,感情反而越来越深。
到了后来,露兰春已经不想再这么偷偷摸摸下去了,她想逃,想跟薛恒双宿双飞。可是面对黄金荣这样的庞然大物,想离婚?那简直是做梦。
露兰春知道,跟流氓讲道理是没用的,跟流氓讲法律更是扯淡,要想从老虎嘴里拔牙,就得抓住老虎的命门。
她在黄公馆待了这么久,虽然不管事,但她心细。她知道黄金荣的书房里有个保险柜,里面锁着一样东西,那是黄金荣这辈子的身家性命。
那是一个黑皮账本。
这个账本里,记的都是黄金荣这些年来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贩卖鸦片、开设赌场、绑架勒索、甚至还有跟军阀勾结倒卖军火的明细,最要命的是,里面还牵扯到了当时法租界很多高层的受贿记录。
这东西要是流出去,别说黄金荣的探长当不成,整个上海滩的黑白两道都得发生大地震,他黄金荣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05
![]()
一九二三年的夏天,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黄金荣带着手下去苏州办事,家里虽然守卫森严,但这对于已经是女主人的露兰春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并没有像普通的私奔女人那样,带走什么金银细软。她非常清楚,带走多少钱,黄金荣都能追回来,而且还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她要带走的,只有那个黑账本。
露兰春拿着事先偷偷配好的钥匙,打开了那个仿佛潘多拉魔盒一样的保险柜,拿走了那个账本,又顺手拿了一些细软作为路费,然后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她在后院点了一把火。
这把火不是为了烧死谁,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就在黄公馆乱成一锅粥,佣人们忙着救火的时候,露兰春早就坐上了薛恒接应的汽车,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等黄金荣回到家,看着一片狼藉的后院,再发现保险柜空了的时候,那个脸色,估计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他当时就明白,这回是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露兰春躲在薛家,直接让人给黄金荣带话:要想拿回账本,就得签离婚协议,而且要登报声明,两人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否则这账本明天就会出现在报馆的桌案上。
黄金荣气得在家里摔杯子砸碗,扬言要把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可是发狠归发狠,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账本的杀伤力太大了。
当时正是直系和皖系军阀斗得最凶的时候,这账本一旦曝光,政敌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他呢。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保住那颗项上人头,这位不可一世的青帮大亨,终于还是认怂了。
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同意露兰春改嫁。
这场博弈,二十五岁的露兰春完胜五十五岁的黄金荣。这在当时的上海滩,绝对是头条新闻,大家虽然嘴上不敢明说,但心里都在暗笑:看来这黄麻皮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离婚后的露兰春,转身就嫁给了薛恒。这一回,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过日子。婚后,她彻底告别了舞台,安心当起了薛家的二少奶奶。
那几年,应该是露兰春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薛恒对她不错,两个人一口气生了七个孩子,看起来是儿女双全,岁月静好。
06
![]()
但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给这个女人一个完美的结局。
那个年代的上海滩富家太太圈子,流行一种很坏的风气,那就是抽大烟。很多人没事就聚在一起吞云吐雾,美其名曰消遣,实际上就是慢性自杀。
露兰春也没能逃过这一劫。或许是因为早年在戏班子留下的旧伤,或许是因为连生七子身体亏空太大,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无聊,她染上了鸦片。
这一染上,就像是被恶鬼缠身,怎么甩都甩不掉。曾经那个在台上英姿飒爽、眼神灵动的名角儿,慢慢变成了一个面色枯黄、精神萎靡的瘾君子。
薛家虽然有钱,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而且长期吸食鸦片,严重损害了露兰春的健康。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一九三六年,露兰春下定决心要戒烟。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科学的戒毒方法,大多是硬扛,或者是用一些所谓的“秘方”。
就在那个炎热的七月,露兰春在家里,正在经历戒断反应的折磨。她浑身发抖,骨头缝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冷汗把床单都浸透了。
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再加上戒烟方法不当,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在痛苦地挣扎了几天之后,这个曾经轰动上海滩的奇女子,终于还是没能挺过去。
她走的那天,只有三十八岁。
七个孩子围在床前哭成一片,那个曾经为了她敢跟青帮老大叫板的薛恒,也是哭得肝肠寸断。
而在法租界的黄公馆里,六十八岁的黄金荣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太师椅上盘着手里的核桃。他沉默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想当年那个在台上唱《九更天》的小姑娘,也许在想那个敢烧他后院的狠女人,又也许,他只是觉得这一生就像一场大梦,醒来只剩下一地鸡毛。
露兰春这一辈子,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上海滩的夜空,亮得刺眼,灭得也快。她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了那个时代的强权,争取到了她想要的自由和爱情,但最终却倒在了那个时代另一个巨大的陷阱——鸦片里。
有人说,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黄金荣,或许能活得久一点,毕竟黄家有的是钱养着她。但这显然是低估了露兰春。对于她来说,宁可要在自由的天空下短暂地燃烧,也不愿意在金丝笼里苟延残喘。
07
![]()
这事儿说到最后,最让人唏嘘的还在后头。
当年为了露兰春被扫地出门的林桂生,虽然孤苦一生,但因为心如止水,反倒活得通透。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黄金荣,晚年的下场也没好到哪去。一九四九年以后,曾经叱咤风云的黄大亨,为了赎罪,不得不拿着扫把,在“大世界”门口扫大街。
那时候路过的人,看着那个佝偻着背、满脸落寞的老头子,谁能想到他当年为了抢一个女人,能把上海滩翻个底朝天?
反观露兰春,虽然走得早,但她那惊天动地的一逃,那个让青帮教父低头的黑账本,成了上海滩永远抹不去的一段传奇。
这人世间的账,有时候还真是算不清楚。你说到底是黄金荣赢了,还是露兰春赢了?又或者,在那个吃人的旧社会里,根本就没有赢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