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有知觉时,是被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唤醒的。
我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浸泡在一个散发着古怪药味的木桶里。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我头顶响起:“醒了?阎王爷不收你,算你命大。”
我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女人。
她正拿着一把银质的小锤,敲打着我右臂的白骨。
“你是谁?这是哪?”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我是墨青羽,这里是药王谷。”她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至于你,镇北将军府的霍无咎,三天前就死在了营门外,罪名是畏罪叛逃暴毙而亡,现在全军都知道你是个不忠不孝的逃兵。”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死了?他们就这么给我定了性?
也好,霍无咎确实已经死了。
墨青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霍家那群蠢货对外宣称,你尸骨无存,被野狼啃了。”
“真是可笑,自己家的麒麟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承受着那敲骨的剧痛。
“别装死。”墨青羽冷哼一声。
“想活命,就给我挺住了,你这身子骨,内里被剧毒掏空。”
“外面又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胸口三根肋骨没了,右臂血肉全无,能吊着一口气找到你,算我墨青羽本事通天。”
接下来的日子,我活在了地狱里。
墨青羽用我闻所未闻的手段为我重塑筋骨。
她将我臂骨一寸寸敲碎,再用滚烫的药液浸泡,让其重新生长。
那种骨头被碾成粉末,又在血肉中缓缓凝聚的痛苦,足以让最坚韧的汉子发疯。
她还用金针刺遍我全身大穴。
引来一种黑色的毒虫,钻进我的经脉啃食着残余的毒素,万蚁噬心之痛,日夜不休。
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可每当意识模糊之际,我眼前就会浮现出父亲将蟠龙铠穿在柳文渊身上的画面,浮现出母亲和长姐对着他关怀备至的笑脸,浮现出他们看着我时那厌恶、鄙夷的眼神。
滔天的恨意化作了唯一的燃料,支撑着我残破的意志。
我不能死,我还没看到他们悔恨的模样,怎么能死?
不知过了多久,当墨青羽拔掉我身上最后一根金针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我崭新的经脉中奔涌不息。
我对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从今日起,世上再无霍无咎。”
我转过身对墨青羽深深一揖:“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墨青羽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当然要报。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寒星:“我救你一命,你替我做三件事,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何事,你都不能拒绝。”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她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先在这里,给我劈三年柴,挑三年水。”
我愣住了。
看着我错愕的表情,墨青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怎么?不愿意?我的药王谷,可不养吃白饭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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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多问,拿起角落里的斧头就走向了谷外的树林。
药王谷的日子枯燥得像一碗白水。
白天,我劈柴,挑水,打理药圃,将那些墨青羽视若珍宝的瓶瓶罐罐擦拭得一尘不染。
晚上,我便沉浸在修炼之中,疯狂地吸收着这具新生躯体里奔腾的力量。
墨青羽是个奇怪的女人,她的医术出神入化,嘴巴也毒得天下无双。
“你这练的什么破烂功夫?跟狗熊砸地似的,霍震山就教你这个?”
“蠢货,气走丹田,不是走你的猪大肠!”
“再这么练下去,不等你找仇家,自己就先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正好,省得我浪费药材。”
三年时间如白驹过隙,在她的毒舌和那些不知名的丹药催化下,我的实力一日千里。
当我一拳能将谷口那块百斤巨石轰成齑粉时,墨青羽终于叫住了我。
“滚吧。”她一边修剪着花枝,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柴房快被你劈完了,水缸也快被你挑裂了,药王谷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我放下水桶对着她深深一拜,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便走。
“等等。”她叫住我,扔过来一个包裹和一个铁制面具,
“你答应我的三件事,还没做完。”
“拿着这个,去听风楼挂个名号,以后我找你方便。”
我接过东西,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这个让我重获新生的地方。
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叫“无咎”的独行客。
我专接那些最凶险、最没人敢碰的任务。
杀横行一方的山匪头目,探机关重重的古墓秘地,从戒备森严的豪门大院里取一件信物。
我不要钱只要消息。
所有关于北境霍家军,关于柳文渊,关于三年前那场大战的消息。
我的名声,在黑暗的角落里迅速传开,随着消息越来越多,三年前的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我中的毒名为狼歇,是北境蛮族特有的一种奇毒。
中毒者初期只会感到乏力,一旦催发,便会迅速侵蚀五脏六腑,无药可救。
而我箭囊里的箭,每一支都被淬了毒。
我一直以为是战场上被敌军暗算,可越来越多的线索,却指向了一个我最不愿相信的方向:军中出了内鬼。
直到我从一个被灭口的蛮族探子口中,撬出了一个名字。
柳文渊。
那个我霍家视若珍宝的麒麟儿,竟早就暗中和蛮族有了勾结。
而就在这时,我收到了另一个消息。
我的副将赵大壮,那个为了给我求药被霍震山鞭笞的汉子,
因为在军中替我鸣不平,被柳文渊寻了个由头,打断了一条腿,逐出了霍家军。
当我找到他时,他正在一座破庙里靠着给别人打短工勉强度日,三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
看到我戴着面具出现时,他满眼警惕抄起了身边的一根木棍。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狐疑地打开。
里面是他最爱吃的那家王记酱肘子。
当年在军中,每次打了胜仗,我都会偷偷买一份给他。
赵大壮那双粗糙的大手开始颤抖,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大壮,我回来了。”
“扑通”一声,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
我扶起他,将一瓶药膏塞进他手里:“墨青羽配的药,治你的腿。”
赵大壮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以后你去哪,俺就去哪!刀山火海,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有了赵大壮的加入,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熟悉军中事务,帮我联络了不少当年被排挤的老部下。
我的势力,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起来。
我们蛰伏着,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北境蛮族再次大举南侵,号角声撕裂了边境三年的平静,狼烟四起。
而这一次,霍家军的战报却是一封比一封更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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