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腊月,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刮得长安城外的官道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寒风中哀嚎。官道尽头的长安城门,紧闭着朱漆大门,门楼上悬挂的“大周”黄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与城墙上残留的“大唐”瓦当,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皇城深处的紫宸殿内,暖炉烧得通红,熏得满殿皆是龙涎香的馥郁气息,却驱不散殿中君臣脸上的寒意。武则天高坐龙椅之上,凤袍上绣着的金凤,在烛火映照下,仿佛要振翅飞出。她年过花甲,却依旧容光焕发,一双凤目锐利如鹰,扫过阶下群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英王李显勾结反贼薛刚,火烧瓜洲渡,起兵作乱,诸位卿家,以为当如何处置?”
阶下群臣,个个低垂着头,噤若寒蝉。武承嗣被刺的消息传回长安时,武则天便已雷霆震怒,当即下令削去李显的英王爵位,命武三思率领十万大军,星夜赶赴扬州平叛。可谁知,李显麾下的十万水师,竟与九焰山的反贼沆瀣一气,在淮河两岸与武三思的大军僵持月余,胜负难分。更让武则天忧心的是,朝野上下,非议之声渐起,不少老臣暗中串联,欲复立李唐宗室。
“陛下!”沉寂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宰相狄仁杰出列,拱手道,“李显作乱,罪不容诛。然其毕竟是陛下亲子,若陛下能下诏赦免其罪,召其回京,或许能兵不血刃,平息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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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免?”武则天冷笑一声,凤目微眯,“狄仁杰,你是老糊涂了?李显勾结反贼,意图颠覆我大周江山,此等大逆不道之罪,岂能赦免?”
狄仁杰脸色一白,却依旧硬着头皮道:“陛下,天下本是李唐天下。陛下临朝称制,已是万民归心。然若逼反宗室,恐天下人心浮动,于大周不利啊!”
“放肆!”武则天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狄仁杰!你竟敢替反贼说话!莫非你也想与李显、薛刚同流合污吗?”
狄仁杰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老臣不敢!老臣只是为大周江山社稷着想!”
殿中群臣,皆是脸色煞白,无人敢再言语。他们知道,此刻的武则天,已是怒火中烧,谁若再敢替李唐宗室说话,便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马周,缓步出列。他身着绯色官袍,须发皆白,却依旧腰杆挺直,目光炯炯。马周乃是太宗皇帝留下的老臣,历经三朝,忠心耿耿。此刻,他望着龙椅上的武则天,眼中满是痛心疾首:“陛下!狄相所言,句句在理!李显虽有错,却罪不至死。薛刚反周,只因武氏宗亲把持朝政,残害忠良,逼得功臣后裔走投无路!陛下若能罢黜奸佞,复立李唐,天下自然太平!”
“马周!”武则天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朝堂之上,妄议朝政,蛊惑人心!莫非你忘了,是谁给你的高官厚禄?是谁让你安享荣华富贵?”
马周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陛下!老臣食的是大唐的俸禄,穿的是大唐的官袍!太宗皇帝在世时,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篡夺李唐江山,诛杀宗室,残害忠良,已是天怒人怨!如今,九焰山的反贼,扬州的水师,皆是因陛下而起!若陛下执迷不悟,他日,大周的江山,必将毁于一旦!”
“够了!”武则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周,厉声道,“来人!将马周拖下去,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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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马周挣扎着,嘶声喊道,“老臣死不足惜!只恨不能亲眼看到李唐复兴,铲除奸佞!武氏篡唐,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入,将马周架了出去。马周的嘶吼声,渐渐消失在殿外的风雪之中。狄仁杰看着马周的背影,老泪纵横,却无能为力。
武则天望着阶下群臣,冷声道:“诸位卿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与朕作对的下场!从今往后,谁敢再提复立李唐之事,马周便是他的前车之鉴!”
群臣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可他们的心中,却满是惶恐与不安。
紫宸殿外,风雪更急。马周被侍卫剥去官袍,戴上镣铐,押出了皇宫。他望着漫天飞雪,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周”黄旗,眼中满是绝望。他想起了太宗皇帝的雄才大略,想起了高宗皇帝的仁厚爱民,想起了李唐江山的万里锦绣。可如今,这一切,都已被武氏篡夺。
“苍天啊!你为何要眼睁睁看着武氏篡唐,残害忠良啊!”马周仰天长啸,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押解的侍卫,皆是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出言相助。他们知道,武则天的耳目,遍布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马周被押解出城,行至长安城外的灞桥时,一辆马车,突然从风雪中疾驰而来。马车停下,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汉子,掀帘而出,正是马周的门生,如今隐姓埋名的忠义之士——杜柯。
杜柯看着被镣铐锁住的马周,眼中满是悲痛:“恩师!学生来迟了!”
马周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杜柯,你快走!此地危险,莫要连累了你!”
“恩师!”杜柯跪倒在地,泣声道,“学生早已散尽家财,联络了一众忠义之士,欲救恩师脱险!武氏无道,恩师何必受那流放之苦?不如随学生隐入深山,待他日反周复唐之时,再出山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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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的侍卫,面面相觑。他们皆是马周昔日的部下,对马周忠心耿耿。此刻,为首的侍卫长,叹了口气,道:“马大人,末将等敬佩大人的忠肝义胆。今日,末将等便放大人离去!他日,若反周复唐成功,还望大人莫要忘了末将等!”
说罢,侍卫长挥刀斩断了马周身上的镣铐。其余侍卫,也纷纷跪倒在地:“马大人,快走!”
马周看着眼前的众人,老泪纵横:“诸位的大恩大德,马某没齿难忘!他日,若李唐复兴,马某定当奏请陛下,为诸位论功行赏!”
杜柯连忙扶起马周,将他扶上马车。马车在风雪中疾驰而去,消失在茫茫秦岭的方向。
侍卫长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但愿马大人能平安脱险,但愿李唐江山,能早日复兴!”
长安城内,紫宸殿中。武则天望着窗外的风雪,眼中满是杀机。她知道,马周的逃脱,必定会成为反周复唐的旗帜。她必须尽快平息扬州的叛乱,铲除九焰山的反贼,才能稳固大周的江山。
“传朕旨意!”武则天的声音,冰冷刺骨,“命武三思率领二十万大军,即刻赶赴扬州!若不能平定叛乱,提头来见!再命武攸宜率领五万禁军,镇守长安,严查城内的反贼余孽!凡有与李唐宗室、薛刚反贼勾结者,格杀勿论!”
“臣遵旨!”武氏宗亲的将领们,纷纷出列,拱手领旨。他们的脸上,满是得意与嚣张。
狄仁杰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武则天的这道旨意,将会让长安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之中。可他,却无能为力。
夜色渐深,长安城内,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不敢点灯。街道上,只有武攸宜的禁军,手持火把,四处巡查,马蹄声与呵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而在秦岭深处的一座茅庐之中,马周正与杜柯围炉而坐。茅庐外,风雪呼啸,茅庐内,烛火摇曳。马周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眼中满是坚定:“杜柯,他日,我必联络天下忠义之士,辅佐李唐宗室,铲除武氏奸佞,复我大唐江山!”
杜柯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佩:“恩师放心!学生定当追随恩师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马周拿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无比,却让他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知道,前路漫漫,凶险万分。可他,却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心中,装着李唐的万里江山,装着天下的黎民百姓。
与此同时,九焰山的中军帐内,薛刚正看着一封密信。密信是杜柯派人送来的,信上详细记载了长安城内的变故,以及马周隐入深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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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刚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悲愤:“马大人乃大唐忠良,竟落得如此下场!武氏篡唐,残害忠良,此仇不共戴天!”
徐承业站在一旁,沉声道:“大帅,马大人隐入深山,必能联络天下忠义之士。如今,英王李显在扬州起兵,武三思的大军被牵制在淮河两岸。正是我们扩充实力,图谋反攻的良机!”
薛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我将令!命薛葵率领一万精兵,奇袭武攸宜的粮草大营!命程千忠、罗昌各领五千人马,攻打周边县城,扩充兵力!待时机成熟,我们便挥师北上,直取长安,复我大唐江山!”
“得令!”帐内诸将,齐声应和,声震营帐。
帐外,风雪依旧。可九焰山的营寨里,却燃起了熊熊的篝火。篝火旁,无数的将士,挥舞着兵器,高呼着“反周复唐”的口号。口号声,穿过风雪,越过山峦,朝着长安的方向,久久回荡。
武则天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听着殿外的风雪声,心中满是不安。她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马周隐入深山,薛刚厉兵秣马,李显坚守扬州。天下的忠义之士,正在暗中串联,积蓄力量。
武氏篡唐的江山,已是摇摇欲坠。
而反周复唐的大旗,正在风雪之中,冉冉升起。
长安的风雪,依旧在刮。可那面“大周”的黄旗,却在寒风中,显得越来越黯淡。仿佛预示着,武氏的统治,终将走向覆灭。而李唐的江山,终将在忠义之士的鲜血与汗水之中,重焕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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