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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Lil Nas X、Olly Alexander、Sam Smith 和 Troye Sivan 还是流行乐坛的耀眼存在。他们公开谈论多元身份,在排行榜上高歌猛进,甚至重塑了主流音乐对酷儿身份的想象。然而,短短几年间,这种势头却明显放缓——新专辑销量低迷、电台播放减少、大型演出机会稀缺。曾经被视为“突破”的现象,如今更像是一个孤例。
这并非偶然。在全球恐同情绪抬头、文化保守主义回潮的背景下,公开出柜的男性流行歌手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结构性困境:唱片公司不愿投资、直男听众心存顾虑、酷儿社群内部也充满苛刻审视。更讽刺的是,当变装、舞会文化被主流时尚与综艺节目争相挪用时,真正创造这些文化的酷儿男性,却被排除在流行音乐的核心舞台之外。
从《Old Town Road》到“例外论”
2019年,Lil Nas X 凭借《Old Town Road》横空出世。这首歌在 TikTok 上病毒式传播,最终在美国公告牌百强单曲榜上蝉联19周冠军,成为史上并列最长纪录之一。他不仅是一个黑人酷儿青年,更以《Industry Baby》等作品大胆展现男性情欲——监狱淋浴间的镜头曾引发巨大争议,却也成为流行文化里程碑。
人们一度以为,真正的改变来了。但现实很快泼下冷水。Lil Nas X 的后续发展陷入停滞,心理健康问题与行业压力交织;Troye Sivan 虽保持文化影响力,却难复商业巅峰;Olly Alexander 在带领 Years & Years 登顶后,个人专辑《Polari》在英国仅排第17位;Khalid 出柜后的首张专辑首周销量不足1万张,远低于其2019年《Free Spirit》的20万。
“作为一个公开出柜的艺人,在主流唱片公司的机器中……感觉就像在尝试完成一个不可能的魔术,”Alexander 坦言,“男性公开地爱着男性,对现状和父权结构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玻璃天花板”从未消失
南加州大学音乐学院院长 Jason King 指出:“毫无疑问存在一层玻璃天花板。”尽管20世纪80年代看似酷儿男歌手的黄金时代——弗雷迪·墨丘利、乔治·迈克尔、宠物店男孩风靡一时——但当时真正公开出柜者寥寥无几。BBC 电台主持人 Mike Read 曾因意识到 Frankie Goes to Hollywood 的《Relax》歌词暗指非主流关系而将其下架,足见当时社会对酷儿表达的排斥。
艾滋病危机更让这一进程戛然而止。墨丘利1991年病逝,艾尔顿·约翰直到1992年才出柜,乔治·迈克尔更是1998年被迫曝光。此后数十年,鲜有男歌手能在坦诚性取向的同时维持主流成功。
Lil Nas X 的崛起因此显得格外珍贵——但他并未开启一个新时代,反而成了“够用一个就行”的行业逻辑下的孤例。“一旦行业找到了一个,就觉得够了,”非二元歌手 Vincint 无奈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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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双重标准:为何酷儿女性更“安全”?
对比鲜明的是,酷儿女性歌手正全面主流化。Chappell Roan 以写女性酷儿夜生活的《Pink Pony Club》打入主流榜单;Billie Eilish、Janelle Monáe 等人也无需隐藏身份。音乐评论人 Michael Cragg 分析:“直男可以毫无负担地播放 Chappell Roan,因为网络梗图已将其‘去威胁化’。但如果你 Spotify 最常听的是 Troye Sivan,朋友可能会怀疑你是不是 gay。”
King 进一步指出,酷儿女性的性取向“更容易被直男凝视重新吸纳”,而酷儿男性则直接挑战了父权制下“男性气概”的核心——当一个男人公开爱另一个男人,他不仅“不够男人”,还动摇了异性恋霸权的根基。
社群内部的苛刻与外部的冷漠
更复杂的是,男性酷儿社群本身也未必支持自己的歌手。Vincint 说,批评常聚焦于“太黑、太女性化,或太胖”;Sam Smith、Troye Sivan 都曾因不符合“理想酷儿男性”形象而遭反弹。与此同时,看似异性恋的艺人如 Harry Styles 或 Benson Boone,却能通过模糊性别边界获得赞誉——他们“玩酷儿美学”,却不承担真实身份的风险。
此外,酷儿男歌手难以依靠传统受众支撑。直女群体虽是流行音乐最大消费群,但对酷儿男性叙事的共情远不如对酷儿女性。这也解释了为何 Sam Smith 早期刻意避免使用性别代词,以求“关于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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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幕后,或另辟天地
面对主流渠道的封闭,许多酷儿男性选择转向幕后。曾为 Dua Lipa、Beyoncé 创作金曲的 MNEK 表示:“主流厂牌要的是对英格兰中部选民‘顺口’的东西,不是公开出柜的男歌手。”他如今主要与女性合作,制作那些酷儿男性难以销售的歌曲。
另一些人则构建替代性生态:Frank Ocean 在《Channel Orange》后淡出聚光灯,却成为文化符号;Conan Gray 借 TikTok 直接触达年轻世代,在北美举办体育馆巡演,无需依赖传统打榜逻辑。
临界点之后,是下行期?
更令人忧心的是宏观环境恶化。美国支持婚姻平权的比例从2021年的70%降至2025年的54%;多地骄傲游行规模缩减甚至取消;迪士尼等公司削减多元内容。一位匿名音乐公关坦言:“我们已进入下行期。高管们对酷儿艺人表现出轻蔑,因为他们看不到商业回报。”
这不仅是艺人的损失,也是听众的遗憾。当酷儿声音被边缘化,异性恋年轻人失去理解多元世界的窗口,而酷儿青少年则难在主流文化中找到自己的回响。
《Old Town Road》曾证明酷儿叙事可以成为全球现象。七年后,它却成了一个警示:若没有系统性支持,再耀眼的突破,也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真正的包容,不该依赖“例外”,而应成为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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