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一副教授因右眼被注工业气受伤多年 案件重审后一审开庭：索赔406万余元

时隔两年，北大副教授范晓蕾因右眼治疗时被注工业气后受伤打官司一事又迎来最新进展。红星新闻获悉，12月26日，该案重审一审在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开庭审理。

据红星新闻此前报道，2015年，范晓蕾因右眼视物部分遮挡前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下称北医三院）求医，经医生建议，于当年9月8日上午在北京熙仁医院（下称熙仁医院）接受了注气术治疗。术后，其右眼视力从0.8降至0.1。她随后前往多家医院眼科求诊，最终被诊断为中毒性视网膜病变/右眼缺血性视网膜病变，原因是右眼被注入工业用全氟丙烷（又称八氟丙烷）气体。

▲2023年11月21日，范晓蕾出席医疗鉴定听证会 资料图

2016年8月，范晓蕾以侵权责任为案由起诉熙仁医院及其他事件相关方共5方被告。2020年元旦，范晓蕾收到一审判决书。一审法院判处熙仁医院赔偿范晓蕾营养费4500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北氧公司和北普公司对熙仁医院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后案件进入二审程序。

2023年12月8日。范晓蕾收到二审裁定书：一审对范晓蕾的具体损害后果等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两年后的2025年12月26日，该案重审一审开庭，红星新闻记者现场旁听了该案。庭审中范晓蕾要求五被告在媒体公开道歉，同时索赔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惩罚性赔偿等多项费用总计406万余元。

值得注意的是，庭审中，围绕是否应该适用惩罚性赔偿、该工业气体如何注入患者眼中等问题，原被告双方进行多轮交锋。

事件回顾：

北大副教授因右眼被注工业气受伤打官司

据红星新闻此前报道，2015年9月4日，北京大学副教授范晓蕾觉得右眼不舒服，“有东西遮挡视野。”此后她前往北京大学校医院眼科就诊。经检查视力右眼0.8（矫正）、左眼0.8（矫正），诊断为“右眼视网膜脱离”，脱离部位在右眼视网膜颞侧（有变性孔），处理方案是“转诊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

当年9月8日，范晓蕾前往北医三院眼科就诊，主诊医生马某某诊断为“右眼视网膜脱离”，脱离部位在右眼视网膜颞侧（有变性孔），治疗方案为“右眼玻璃体腔注气术，双眼底激光治疗”，并推荐其去熙仁医院治疗。

范晓蕾前往熙仁医院，时任熙仁医院院长兼眼科主任的张晓丽为其进行注气治疗。病历显示，范晓蕾右眼被注入0.7毫升八氟丙烷气体。病历显示，做完手术第二天，9月9日，范晓蕾前往北医三院复查，右眼视力降至0.25（矫正）。9月10日，马某某为范晓蕾执行双眼光凝术。此后，范晓蕾先后前往北京多家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右眼急性气体致中毒性视网膜病变。

2016年4月，北京市海淀区食药局对熙仁医院使用上述气体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熙仁医院使用未经注册的医疗器械，未按规定执行医疗器械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给予警告处罚，没收违法使用的医疗器械八氟丙烷1瓶，处罚45000元。同年9月，北京市怀柔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北普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未按《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在没有取得八氟丙烷许可的情况下，对该气体进行销售，从而对该公司处以“没收经营所得1220元、罚款10万元”的处罚。

2016年8月，范晓蕾以侵权责任为案由，起诉熙仁医院及气体生产商华特公司至海淀区法院。2016年首次开庭后，范晓蕾追加北医三院作为被告，熙仁医院则先后追加气体销售方北氧公司及北普公司作为被告。

2020年元旦，范晓蕾收到一审判决书。一审法院判处熙仁医院赔偿范晓蕾营养费4500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北氧公司和北普公司对熙仁医院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范晓蕾选择上诉。此外，熙仁医院也提出上诉。

2023年12月8日，范晓蕾收到了北京市一中院的二审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一审对范晓蕾的具体损害后果等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重审开庭：

索赔406万 其中惩罚性赔偿270余万

2025年12月26日下午，海淀区法院重审一审开庭审理了此案。

庭审中，范晓蕾向法庭提交最新的索赔清单及索赔依据，除要求五被告在媒体发布道歉声明承认错误之外，还要求五被告连带赔偿各项损失以及惩罚性赔偿共计406万余元。

值得注意的是，围绕是否应该适用惩罚性赔偿、该工业气体从生产到销售给熙仁医院并最终用于治疗的过程等问题，原被告双方进行了多次交锋，也成为了法庭重点关注的问题。

针对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熙仁医院在庭审中表示，如果适用惩罚性赔偿原告应该作为消费者，而不是患者。判断是消费者还是患者需要通过本案是医疗行为还是消费行为来判断，本案属于治疗原发病的医疗行为，原告不是消费者，不能适用惩罚性赔偿，即便适用惩罚性赔偿，也不应该是3倍。

范晓蕾表示，生活性消费是相对于生产性消费而言，适用非常明确，作为医疗消费不是一个生产性消费，应适用消法。目前法律规定没有任何规定排除医疗机构作为医疗器械的销售商，也没有排除医疗机构作为承担惩罚性赔偿的主体。如果医院知假用假，不需要承担惩罚性赔偿，而销售商或者商场知假买假需要承担惩罚性赔偿，这就会造成法律逻辑的失衡和混乱，因为在涉及生命健康的领域，医院的审核义务应该比普通的销售商或商场更高，而非更低。如果本案不适用惩罚性赔偿，那么民法典第1207条“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或者没有依据前条规定采取有效补救措施，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在医疗领域的规定将几乎形同虚设。

工业气如何注入患者眼中？

涉事各方互指存在责任

庭审中，涉事工业气体是如何流转并最终注入范晓蕾眼睛，成为法庭一个重点关注的问题，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涉事各方互指存在责任。

涉事工业气体由华特公司生产，并经北氧公司、北普公司的流转销售，最终卖给熙仁医院。

面对法庭对于该气体销售用途的询问时，气体销售商北氧公司称系正常气体销售，不知道北普公司用途。北普公司称是正常的气体销售，不清楚熙仁医院的购买用途。

熙仁医院则称，其购买时明确告知北普公司是用于医疗。此外，经公证机构公证，华特公司官网中明确介绍了其生产用于医疗的涉事气体，产品说明中明确载明可用于治疗视网膜脱落。可见华特公司以医疗器械名义宣传其生产的灌装气体，违反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相关条例，华特公司未在产品包装上添加“本产品禁止用于人体或医疗用途”的警示说明，进一步误导下游客户。北氧公司和北普公司未取得涉事气体经营许可证。

华特公司认为熙仁医院是事后应诉过程中去华特公司官网中进行公证的，其说法是甩锅行为，作为原料商，华特公司官方宣传的是这种原料气的可能的几种用途，如果用于医疗，需要向气体原料商也就是华特公司采购初级原料再加工后用于医疗。如果医院是依据其官网的说明使用这种气体，说明这家医院是不专业的。宣传气体可能使用的用途，这本身没有过错，宣传不能成为熙仁医院违反医疗器械管理规定的背书。

北氧公司表示，如果一家救死扶伤的医院靠网页的宣传去采购产品用在患者身上，是草菅人命的态度，熙仁医院对范晓蕾的医疗行为违反我国医疗器械管理条例等规定。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法庭“为何将工业气用到诊疗当中”的问题，熙仁医院回答称“不知道是工业气，以为是医疗气体”，当法庭询问“是否查验了涉事气体的医疗器械资质证书”时，熙仁医院表示需庭后核实。范晓蕾则当庭表示“原审笔录中熙仁医院代理人认定当时没有查验资质证书是工作失误。”

此案未当庭宣判。最终判决结果如何，尚需等待。

（来源：红星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