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后,秦玲就提着大包小包搬进了我的家。
起初那半年,日子确实过得像模像样。
秦玲是个爱干净的,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连我那常年积灰的鱼缸都擦得透亮。她做饭口味清淡,正合我血压高的忌口。每天傍晚,我俩去公园遛弯,邻居们见了都夸:“老周这回是找对人了,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有福了。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过日子”,我主动提出:“咱俩虽然没领证,但既然是一家人,我的退休金卡交给你管吧,每个月给我留点烟钱就行。”
![]()
秦玲推辞了两下,也就笑着接过去了。从那以后,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钱零花,我想多抽包好烟,还得跟她报备。
裂痕是在半年后出现的。
那天下午,家里突然来了个陌生小伙子,二十出头,手里提着两箱奶。秦玲一开门,脸上笑开了花,一边拉小伙子坐下,一边冲我喊:“老周,快出来,这是我大侄子,从外地来办事,顺道来看看咱俩。”
这“大侄子”待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秦玲没让我送,自己拎了个大包跟出去了。晚上吃饭,我随口问了一句:“这大侄子办事办得咋样了?”
秦玲扒拉了一口饭,漫不经心地说:“嗨,年轻人嘛,刚工作不容易。我看他那鞋子都磨破了,下午刚带他去商场买了双新的,身上现金也不多,我又给他转了两千块钱,算是咱当长辈的一点心意。”
![]()
我筷子一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两千块,那是我四个月的零花钱。但我看秦玲一脸大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心想:既然是一家,就别太小气。
可从那以后,这“亲戚”就没断过。
今天是她大侄子要买房差个首付尾款,明天是她表妹家孙子满月要随大礼。每次秦玲都办得特“阔气”,用的都是我的退休金。有一次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亲戚走动得也太勤了点,咱这开销也不小啊。”
秦玲脸一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为你洗衣做饭当保姆,我亲戚来了我尽点心怎么了?难道我这把年纪还要贴补家用?我一个退休会计,手里没点面子怎么行?”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那个温柔贤惠的“秦大姐”,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散伙的,是上个月那天夜里。
![]()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突然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客厅里。我想喊人,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哼哼”的声音。我拼尽全力摸到茶几上的水杯,“哗啦”一声摔碎了。
隔壁房间的灯亮了。秦玲披着衣服走出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我,第一反应不是扶我,也不是打120,而是惊叫道:“老周!你把我的紫砂壶垫子弄湿了没?那可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她绕过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先去检查她的紫砂壶,确认没湿后,才站在我旁边,有点不耐烦地说:“哎呀,是不是又犯高血压了?包里有药,你自己能爬起来吃不?我要是现在穿衣服去医院,明天早上赶不上去给儿子家送早点了。”
那一刻,趴在冰冷地板上的我,心彻底凉透了。
比这地板更凉的,是我的血。我看着她那张精心保养过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
原来,介绍人说得没错,她是“无负担”,因为她所有的负担,都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她坚持不领证。因为在她心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免费的提款机,外加一个不需要签合同的护工。她想走随时能走,而我付出的真心和真金白银,却像打水漂一样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第二天,我没去医院自己买了药。等秦玲从儿子家回来,我平静地把行李箱放在客厅门口。
“老周,你这是干啥?”她问。
“秦大姐,”我递给她一张银行卡,那是前两天我要回来的,“这日子,咱俩走到头了。你人挺好,但这屋太小,容不下那么多亲戚。我这身体不好,也伺候不了你们家的面子。”
![]()
秦玲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老周,咱们都这把年纪了,离了多笑话
“不笑话,”我打断她,“我63岁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找个能互相递杯热水的,不是找个太后供着的。”
送走秦玲那天,重庆的闺女打来电话,语气里透着担心:“爸,听说那个阿姨走了?您要是觉得孤单,我……”
我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屋里虽然空荡荡的,但那是我的地盘。
“不用,”我对闺女说,“我自己挺好的。把饭烧上,把电视打开,这就是个热乎日子。至于找伴儿,爸这次算是明白了,有些冷清,能忍;有些算计,真不能忍。”
挂了电话,我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加了个荷包蛋,还卧了半根火腿。
热气腾腾的,真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