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01
“大哥，今天咱们杀白马祭天，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至正十五年，也就是1355年的8月，太平城外，28岁的朱元璋一脸诚恳，拉着一个刚被他打败的元朝降将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周围的将士们都看傻了眼。
大家心里都在嘀咕：这朱元帅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人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啊，昨天还跟咱们拼命，今天你就敢跟他掏心掏肺？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荒唐的结拜，其实是朱元璋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这场局，赌注是人命，赢家通吃，输家连骨头渣都不剩。
02
这事儿吧，得从这一年的春天说起。
1355年3月，起义军的大头领郭子兴在和州病死了。
老头子这一走，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按理说，朱元璋这个时候要威望有威望，要能力有能力，队伍里大半仗都是他打赢的，这把交椅该他坐，对吧？
但那个时候讲究的是“家天下”。
郭子兴虽然死了，但他还有个亲儿子叫郭天叙，还有个小舅子叫张天祐。
没过多久，北方那个所谓的“小明王”韩林儿，一道圣旨传到了和州，直接把座次给排好了：
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当都元帅，一把手。
郭子兴的小舅子张天祐，当右副元帅，二把手。
朱元璋呢？左副元帅，排老三。
这就有意思了。
你要是在现场，你就能感觉到那气氛有多尴尬。
这就好比现在的公司，你拼死拼活把业绩做到了全公司第一，结果老董事长一走，把只会遛鸟的儿子和只会喝茶的小舅子提拔上来管你，你还得天天给他们鞠躬汇报工作。
但这朱元璋是个狠人，他没掀桌子。
他看着那个委任状，脸上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呵呵地接受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个乱世，名分这东西是虚的，手里的兵和地盘才是实的。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郭天叙和张天祐这俩人，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们既没有带兵打仗的本事，又防贼一样防着朱元璋，生怕朱元璋把他们的权给夺了。
特别是那个张天祐，坏得很。
有一次开会，张天祐眼珠子一转，说道：“元璋啊，咱们既然归顺了小明王，得有人去毫州表示表示诚意，我看你威望高，你去最合适。”
这一招叫“调虎离山”。
要是朱元璋真去了毫州，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手里这点兵权立马就被这俩人给瓜分了。
朱元璋一听就明白了，他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去也行，但我得带上我的兵。要是城外的元兵打过来，这和州城你们俩要是能守住，那我就放心走。”
这一句话，直接把张天祐的嘴给堵上了。
城外全是元朝的大军，还有个死对头孙德崖在旁边虎视眈眈，借给张天祐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让朱元璋带兵走。
这事儿虽然挡回去了，但朱元璋心里那根刺是扎下了。
他知道，只要这俩人还在上面压着，他朱元璋这辈子也就是个给别人打工的命，弄不好哪天还得被这俩草包给坑死。
要想成大事，这俩“顶头上司”必须得消失。
但问题是，怎么消失？
直接动手杀？那不行。
那时候讲究个“义”字，你要是把恩人的儿子和小舅子杀了，这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敢跟你混？
朱元璋在等，等一把“刀”。
03
这把“刀”还没来，机会先来了。
那时候和州城里缺粮啊，几万人张着嘴等着吃饭，周围又被元兵围得铁桶一般。
朱元璋就琢磨着，得过长江，去江南，那边富得流油，去了才有活路。
但是过江得有船啊。
正好这时候，巢湖的一支水军头领叫李扒头（也有史料叫李二），遇到难处了。
这李扒头手底下有一千多条船，但是被庐州的元军左君弼打得满头包，快混不下去了。
他听说朱元璋在和州，就派人来求救。
朱元璋一听，大腿一拍：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他亲自带着人去了巢湖，见到了李扒头。
那一顿忽悠啊，朱元璋拉着李扒头的手说道：“老李啊，你看你在这守着个破湖有啥出息？不如咱们合伙，你出船，我出兵，咱们过江去打大城市，金银财宝咱们平分！”
李扒头一听，这买卖划算啊，当下就答应了。
两家合兵一处，声势浩大。
这李扒头也是个实诚人，把家底都亮出来了，帮着朱元璋运兵过江。
到了六月，大军顺利渡过长江，拿下了采石矶。
这一下，局面打开了。
但是朱元璋看着李扒头那一千多条船，眼神变了。
船是好东西，但这李扒头毕竟是外人，要是哪天他不想干了，带着船跑了怎么办？或者他在背后捅一刀怎么办？
朱元璋心一横：这船我要了，人，就别留了。
就在大家庆祝渡江成功的庆功宴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扒头正喝得五迷三道，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呢。
朱元璋把杯子一摔。
还没等李扒头反应过来，几个彪形大汉冲上来，直接把他按在了桌子上。
李扒头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被五花大绑，直接扔进了滚滚长江里。
连个泡都没冒，这巢湖水军的老大就这么没了。
那一千多条船，顺理成章地就姓了朱。
这就是朱元璋的手段。
在利益面前，什么盟友，什么道义，那都是给活人看的。
这一手“黑吃黑”，干得是干净利落。
04
有了船，有了地盘，朱元璋的眼光就盯上了前面的太平城（现在的当涂）。
这太平城是块肥肉，打下来了就能在江南站稳脚跟。
朱元璋带着人一鼓作气，把太平城给拿下来了。
拿下太平城之后，朱元璋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成立了一个“太平兴国翼元帅府”，自己当了大元帅。
你注意这个名头，虽然郭天叙和张天祐名义上还是他的上级，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朱元璋已经开始自己说了算了。
这郭天叙和张天祐一看，眼红啊。
这俩人也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了，想要分一杯羹。
朱元璋也没拦着，来就来吧，正好一锅端。
这时候，咱们前面说的那把“刀”，终于出现了。
这把刀就是元朝的义兵元帅，陈埜先。
这陈埜先是个人物，手里有好几万人马，还是地头蛇，把集庆（也就是南京）守得死死的。
朱元璋要想打南京，必须先过陈埜先这一关。
两军在板桥那个地方干了一仗。
朱元璋使了个计策，没跟陈埜先硬碰硬，而是派奇兵绕到了陈埜先的背后，来了个前后夹击。
这一仗把陈埜先打懵了，最后连人带马被朱元璋给活捉了。
按理说，这种死对头，抓住了就算不杀，也得关起来吧？
但朱元璋的操作，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他在大帐里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陈埜先。
朱元璋亲自走过去，给他松绑，还让人搬个凳子给他坐。
陈埜先也是个老油条，试探着问道：“你抓了我又不杀我，这是想干啥？”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现在天下大乱，英雄豪杰到处都是。我看你是个英雄，咱们何必为了那个快完蛋的元朝拼命呢？不如咱们一起干大事。”
陈埜先一听，这有门啊，赶紧顺坡下驴，说道：“只要你不杀我，我愿意归顺，我还能把我的旧部都招揽过来跟你干。”
这要是换个愣头青，可能真就信了。
但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陈埜先这是诈降，这老小子那一脸的奸相，眼珠子乱转，一看就不是真心投降。
但是，朱元璋要的就是他“不是真心”。
要是真心投降，那还是自己人，不好利用；就是因为你心里有鬼，我才能用你的鬼把戏去杀人。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朱元璋让人牵来一匹白马，杀了祭天，跟陈埜先磕头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
他拉着陈埜先的手，那叫一个亲热：“贤弟啊，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的兵还是你带，你就驻扎在城外，咱们互为犄角。”
这陈埜先心里估计都乐开了花：这朱元璋也就是个土包子，这么好骗，等我把旧部召集起来，到时候里应外合，一刀宰了你。
他哪里知道，他这把“刀”，已经被朱元璋给磨得锃亮，对准了郭天叙和张天祐的脖子。
05
到了九月，机会彻底成熟了。
朱元璋把郭天叙和张天祐找来，开军事会议。
朱元璋指着地图上的集庆（南京），说道：“二位元帅，这集庆可是龙盘虎踞之地，要是拿下来，咱们这功劳可就大了去了。现在我那结拜兄弟陈埜先愿意当内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郭天叙和张天祐一听，眼睛都直了。
打下南京，那得是多少金银财宝？那是多大的地盘？
而且有内应，这仗肯定好打啊。
这俩人一合计，觉得不能让朱元璋抢了头功。
郭天叙一拍桌子，说道：“这一仗，我们亲自带兵去！”
朱元璋心里暗笑，脸上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道：“这…二位元帅亲自出马，那自然是好。我就在后面给二位接应，预祝二位马到成功！”
就这样，郭天叙和张天祐带着大部队，兴冲冲地出发了。
他们还特意联系了陈埜先，让他按计划行事。
陈埜先那边回话回得特别痛快：“没问题，我在秦淮河边等着，咱们一起杀进城去！”
这郭天叙和张天祐，真的是被贪婪蒙住了眼。
他们带着队伍，一路急行军，到了集庆城下。
那一天的秦淮河，水面上雾气蒙蒙的。
郭天叙和张天祐的部队刚过河，还没等摆开阵势。
突然之间，喊杀声四起。
原本说是“内应”的陈埜先，带着人马从侧面杀了出来。
与此同时，集庆城里的元军也打开城门，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这哪是什么里应外合，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包围圈！
郭天叙当时就傻了，大喊：“陈将军，是不是误会了？咱们是一伙的啊！”
回答他的，是漫天的箭雨。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惨。
郭天叙的部队在河边被挤成了一团，跑都没地方跑。
陈埜先那是真下死手啊，毕竟他是诈降，现在正好拿这两个人头去向元朝邀功。
混战之中，郭天叙被乱刀砍死，死得透透的。
那个张天祐，也没跑了，被元军给活捉了，后来也是被剁成了肉泥。
几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战，郭家的势力，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06
消息传回太平城。
朱元璋听到汇报的时候，正在喝茶。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悲痛，有惋惜，唯独没有惊讶。
他当着众将士的面，痛哭流涕，大骂陈埜先背信弃义，发誓要为两位元帅报仇。
那眼泪掉得，跟真的似的。
但实际上呢？
最大的两块绊脚石，就这么被搬走了。
而且，这还不是他朱元璋动的手，是元军杀的，是那个叛徒陈埜先杀的。
他朱元璋不仅没有背上杀害主帅的骂名，反而成了受害者，成了要为大哥报仇的义弟。
这手段，高不高？狠不狠？
这还没完。
那把“借来的刀”——陈埜先，也没落得好下场。
陈埜先杀了郭张二人之后，觉得自己立了大功，又想回头来搞朱元璋。
结果在追击的过程中，这陈埜先也是太狂了，带着几个人就敢到处乱窜。
也是他命该绝，在经过一个叫板桥的地方时，遇到了一伙民团（也就是地主武装）。
这伙人不知道他是谁，看他穿得不像好人，上来就是一顿乱捅。
堂堂元朝大将，没有死在沙场上，竟然被几个村民给捅死在阴沟里。
这一下，连灭口的功夫都省了。
07
郭天叙死了，张天祐死了，陈埜先也死了。
整个红巾军的大权，这回是真正落到了朱元璋的手里。
不过，郭子兴还有一个小儿子，叫郭天爵。
这孩子当时还小，也没什么本事。
朱元璋为了显示自己的“仁义”，暂时没动他，还让他挂了个名，当了个虚职。
但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朱元璋是懂的。
过了三年，也就是到了1358年。
朱元璋的地位已经稳如泰山了，不需要再装什么样子了。
有一天，朱元璋突然宣布，郭天爵这小子“心怀怨望，图谋造反”。
一个小屁孩，手底下没兵没权，他拿什么造反？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朱元璋说他造反，他就是造反。
郭天爵被拉出去砍了脑袋。
至此，郭子兴的后代男丁，算是彻底死绝了。
老郭家当初收留朱元璋，把闺女马皇后嫁给他，算是对他有恩。
但在权力的游戏里，恩情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
08
你说这朱元璋狠吗？
确实狠。
杀白马结拜的时候，他看着陈埜先的脖子，想的恐怕是怎么让他死得更有价值。
送郭天叙上路的时候，他估计心里早就给这位“大舅哥”写好了悼词。
但这就是历史的真实面目。
如果朱元璋像个小绵羊一样，讲仁义，讲道德，在那乱世之中，早就被郭天叙、张天祐这种庸才给玩死了，更别提后来打败陈友谅、张士诚那些真正的枭雄了。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28岁的朱元璋，用两顿饭局（一顿杀李扒头，一顿送郭天叙）和一场假戏真做的结拜，给自己铺平了通往皇帝宝座的第一块砖。
那些被他算计死的人，到死可能都没明白：
在这个男人憨厚的笑容背后，藏着的哪里是人心，分明是一颗早已被打磨得冰冷坚硬的帝王心。
秦淮河的水流了这么多年，早就洗刷掉了当年的血迹。
但你要是站在那城头往下看，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郭天叙绝望的眼神。
他大概想问一句：“妹夫，你坑我？”
可惜，历史从来不给失败者提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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