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跑没有秘密

12月28日，零跑在杭州办了十周年的活动。

从形式上来看，它并没有刻意跳出企业周年庆的常规叙事逻辑：回顾、发布、展望，三段式结构清晰、每一部分都有重磅的信息释放。

但坐在现场的人，显然并不只是抱着“例行听会”的心态而来。

过去一段时间，零跑的节奏突然加快——销量曲线几乎直线拉升，产品密集上市，国内牵手一汽、海外与斯泰兰蒂斯形成实质合作。这种变化，让很多人感到意外，也让零跑从“新势力的后进入者之一”，变成了一个被反复研究的造车新势力样本。

这种样本的另外一层含义还在于：

外界不再只关心它卖得好不好，而是急切想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于是，一个近乎本能的问题被反复抛出来——零跑的秘密是什么？

这个问题，近一年里也被无数次抛给朱江明：

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做对了哪一步？你押中了什么？有没有一套可以被复制的打法？……

带着这样的预期去听这场发布会，很容易把它当成一场“揭秘”。但从开场到结束，我越来越强烈的答案是：

零跑没有秘密。

或者说，它没有那种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葵花宝典（参数丨图片）”式的秘密。它更像是把一堆行业常识与共识，用工程方式做了十年，把常识做成能力，再把能力变成结果。换句话来说，零跑今天的局面，是某种程度上“明牌”打出来的。

发布会现场，朱江明晒出了一张零跑刚成立时的合影。

他提到，那时公司里绝大多数员工都是理工科背景的工程师。这个细节并不煽情，却几乎解释了零跑此后十年的全部走向——它是一家由理工科团队主导的公司。或者说，是一群工程师在主导它的经营方式和表达方式。

所以大家会发现，零跑在谈营销、谈渠道、谈出海的时候，语言里很少有“情绪化”的修辞，更多是数字、流程、标准、结构，甚至毫不避讳地把“理工科思维”写进方法论。

在这样的团队里，“踏实做技术”并不是价值宣言，而是一种默认设置。

朱江明在回顾十年时反复强调，从成立那天起，零跑就把技术放在第一位——在电动车时代，必须掌握电池、电驱、电控，以及座舱、智驾、热管理、电子电气等核心能力，否则谈不上成本可控，也谈不上真正的竞争力。

因此，当外界把零跑的核心优势简单概括为“全栈自研”时，其实只是看到了结果，而忽略了更底层的逻辑。

全栈自研并不是被设计出来的标签，而是这家公司在早期价值选择中，自然形成的一种路径：先把关键能力握在自己手里，再谈规模与效率。这是一个理工科为背景的公司，能够预设的到的发展逻辑。

当然，一个理工科团队真正鲜明的特征，往往不是“聪明”，而是“克制”。这种克制，在发布会现场体现得格外明显。台上反复被提及的，并不是胜利叙事，而是“过去十年九死一生”“刚刚过盈亏平衡”“依然没有喘息空间”。

这些话在庆典场合并不讨喜，尤其是对于零跑而言，似乎还有一种得了便宜卖乖的凡尔赛感觉。却恰恰暴露了团队的底层判断：他们并不认为速度天然安全，反而更在意系统是否稳、现金流是否稳、供应链是否稳、渠道是否稳。

所谓成熟，并不是更会讲故事，而是清楚哪些地方不能激进。

这种判断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

回头看零跑2019年前后的处境，会更容易理解朱江明为什么在这场发布会上反复强调“没有捷径”。那一年，市场与资本同时收紧，零跑第一次真正面对“还能不能继续”的问题。在一次中高层会议上，大股东傅利泉当场承诺兜底三年，为团队争取时间；朱江明随后也给出了极其工程化的回应：资本市场不给钱，他们自己给；按年投入，给三年；如果三年做不出来，那就是能力问题。

这并不是一个被反复包装的创业故事，但它解释了一个关键事实，零跑真正下注的，从来不是叙事，而是时间、责任和结果。

外界常提零跑的“好而不贵”，容易把它理解为一种价格策略。但如果从“工程师文化”的角度看，它更像是一种价格观、价值观和决策方式的合体。

发布会上，朱江明明确把产品区间锁定在6到30万元，并反复强调“舒适、智能、好而不贵”是长期追求的方向。这两点放在一起，构成了零跑一以贯之的判断逻辑：不盲目追高，不用豪华叙事为价格找理由，而是把用户的价值感当作目标，把成本、配置与体验的平衡，当作工程问题来解。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零跑并不太像一家营销腔调浓烈的公司。

不是它不重视营销，而是它更习惯把营销当成系统工程，而非声量工程。发布会上谈渠道，重点放在以经销商为主体、精细化和标准化管理，以及“让经销商盈利”这一明确责任上。这些表述听起来更像内部管理逻辑，却恰恰暴露了它的价值排序：增长不能建立在伙伴的亏损之上，否则体系迟早会反噬自身。

同样的工程逻辑，也体现在零跑对供应链关系的处理上。质量、成本、交付是唯一标准；不搞人际关系；付款流程系统化、自动化、按时执行。换一家企业讲，这些话可能更像态度宣言；但放在零跑的语境里，它更像一种习惯。

任何对技术有追求的企业，都会谈“工程师文化”。但真正困难的地方，从来不在于文化本身，而在于：

如何让一群人在漫长周期里，对同一套判断持续保持一致。

很显然，零跑做到了。在台上朱江明讲了太多太多的故事，我在此不做赘述（点击查看朱江明现场演讲实录）。但是我想明确的一点是，在全体技术人员的企业核心价值观趋同上，零跑是造车新势力的头部，甚至没有唯一。

当然，按照我们当下的思维，一个人的成功、一个企业的成功肯定有秘密。凡事找秘密，凡人看背景，这也是思维上惰怠的表现。

过去我也觉得零跑可能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不为什么它能像一匹黑马一样突然崛起？但是看完这场发布会，以及和零跑很多人的交流中，我觉得并没有找到想要的所谓秘密和秘诀。

如果零跑没有秘密，那零跑有什么？

或许只有两个字：常识。

零跑有的，就是把一些最基本的常识尽自己最大可能做到最好。这是对常识的探索，对常识的敬畏，对常识的坚守。常识是可信赖的，常识不再需要验证。但敬畏和坚守常识又是痛苦和困难的，常识性错误又是企业大量犯的最多的错误之一。

这种对于常识的敬畏，对于长期主义的坚持，对于技术的不懈追求，是一种零跑式集体人格的产物，这才是零跑永远无法被超越的护城河。不管是好而不贵的产品定位，还是全栈自研的技术路线，本质上都是这种理工科技术为主导的集体人格自然而言的选择。如果只是盯着这些结果，或许永远也无法窥探到零跑真正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