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似乎没能让美国再次健康

来源：环球市场播报

罗伯特・F・肯尼迪

　　撰文：本杰明・梅泽

　　作者注：梅泽博士是执业医师，同时也是撰稿人，长期深耕医学与公共卫生领域报道。

　　作为一名医生兼医学记者，多年来，我始终带着一种既好奇又忧心的复杂心情，看着反疫苗组织不断打磨他们极具蛊惑性的话术。

　　当初，我执意关注这群偏执的反疫苗人士，在同事眼中，这多半是种偏执又古怪的行为。我记得，数年前，知名肿瘤学家维奈・普拉萨德博士曾直言，想要揭穿这类非主流的医疗谬论，简直就像‘对着七英尺高的篮筐扣篮’一样轻而易举。换句话说，我和其他同道之人所做的这些辟谣工作，简单到近乎是在浪费时间。

　　可如今，普拉萨德博士已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疫苗监管部门的负责人。而他的顶头上司，正是全美最臭名昭著的疫苗反对者 —— 小罗伯特・F・肯尼迪。肯尼迪就任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的这一年里，不仅彻底改写了联邦层面的疫苗接种政策，还彻底扭转了全美范围内，公众对疫苗这一核心公共卫生手段的认知与讨论风向。

　　我从未想过，肯尼迪这样一个游走在主流之外的阴谋论者，有朝一日会执掌美国的医疗健康体系，但这一切的发生，又并非全无预兆。反疫苗势力早已发展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他们深谙拿捏人心的分寸，能精准煽动民众对权威机构的猜忌；他们擅用手段，为自己的歪理披上一层‘科学合理’的外衣；面对医生苦口婆心劝说接种疫苗的种种论据，他们也总能炮制出一套表面上看似有理有据的说辞来反驳。这些话术伎俩，最初只是在规模狭小的反疫苗研讨会、名不见经传的小众媒体上传播，而今，美国政府本身，竟成了这股反疫苗风潮的宣传喉舌。这让驳斥疫苗怀疑论的工作变得空前艰难 —— 而全美范围内麻疹疫情持续扩散，更让这项工作的紧迫性飙升到了极点。

　　美国公共卫生机构传递的声音，曾简单而坚定：疫苗安全且有效。但这样的黄金时代，已然一去不返。肯尼迪正处心积虑地歪曲真相、颠倒黑白。

　　就拿‘疫苗导致自闭症’这一早已被证伪的谣言来说。美国疾控中心曾对此做出过斩钉截铁的澄清：二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而肯尼迪却授意疾控中心改口，如今疾控中心官网的表述被修改为：‘自上世纪 80 年代以来，自闭症的患病率持续上升，这与婴幼儿接种疫苗的种类增多呈现出相关性。’

　　这类论调，正是反疫苗群体的典型说辞。肯尼迪此前任职的反疫苗组织‘儿童健康捍卫者’，其官网也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表述。但事实绝非如此：多项研究均证实，疫苗中的活性成分种类、添加剂剂量，均与自闭症发病率的上升无关。可这番歪曲的言论，听起来仿佛有数据支撑，还精准迎合了当下社会中一种普遍的看法 —— 医疗手段正在过度渗透人们的生活。

　　反疫苗的反对者们还玩起了概念包装：他们将自己对抗经科学验证的公共卫生干预手段的行为，标榜成‘捍卫个人自由’的正义之举，也正因如此，不少人被他们拉拢、倒向了反疫苗阵营。去年 3 月，全美麻疹疫情暴发，肯尼迪撰文称：‘是否接种疫苗，应是个人的自主选择。’美国疾控中心代理主任吉姆・奥尼尔也紧跟这位卫生部长的步伐，今年 12 月，面对麻疹疫情的蔓延，他拒绝支持‘全民接种疫苗’这一根本解决方案，只是含糊其辞地建议家长‘就疫苗接种方案咨询自己的医护人员’。

　　眼下，绝大多数家长似乎仍愿意相信医生的建议，美国的儿童疫苗接种率也依旧维持在相对高位。但民众对疫苗的信任度只要出现些许下滑，就足以引发我们如今看到的一波波传染病疫情。反疫苗势力想要一点点蚕食公众的信任，远比医疗界重新建立这份信任要容易得多。

　　肯尼迪及其追随者手中，还握有一份体量庞大的‘理论依据’—— 而这些资料，大多是医生与科学家们自己整理的研究成果。这些文献本是为了指出医学领域仍需深入研究的方向，揭露现代医疗体系中依然存在的利益冲突问题。可反疫苗势力却刻意歪曲利用这些研究，他们从不提医生敢于正视行业短板的这份理性与坦诚，反而将这些内容歪曲成‘医疗界心怀歹意’的铁证。

　　时至今日，我们尚且没有一套万全之策，能彻底消解民众对疫苗的质疑。对疫苗的不信任，几乎和疫苗这项技术的诞生一样久远。即便如此，各大医疗机构也必须加大力度，在民众获取健康信息的所有渠道，对反疫苗的不实言论做出有力、有说服力的驳斥。

　　医生们也应当换一种更清晰、更有温度的方式，向大众讲明接种疫苗的必要性。许多医生都亲眼见过，那些可通过疫苗预防的疾病，会给患者带来怎样的伤害。把这些亲身经历讲出来，远比生硬地罗列数据更有感染力。

　　对医务工作者而言，让患者感受到医者的关怀，与展现专业的医学知识同等重要。反疫苗势力之所以能长久存续，正是因为他们成了一群人的‘精神归宿’—— 这些人觉得自己被正统的医疗体系忽视、轻视。很多患者的就医体验，往往是流程繁琐、冰冷无情又费用高昂，医生们本可以做得更多，让这些患者感受到被接纳、被重视。

　　疫苗的确安全且有效，但如今，只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早已远远不够。肯尼迪执掌卫生部门不过一年，而医护人员与公共卫生专家当下的应对方式，将决定这场公共卫生危机的未来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