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零四年二月，东北那旮沓冷得冻掉下巴，盛京（现在的沈阳）的大街小巷突然贴满了一张离谱到家的告示。
这告示上写得明白：日本和俄国要在咱这儿开片了，朝廷决定两不相帮，划出辽河以东给他们当战场，乡亲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事儿搁现在听着像个蹩脚的段子，但在当年，这可是震惊全球的“局外中立”。
明明是两个强盗闯进家里互砍，房主却躲在角落里画了个圈，说“你们打你们的，别溅我一身血”。
这种操作，别说是在中国，就是在整个人类外交史上，那也是独一份的奇观。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那个冬天。
当时的沙俄，在全世界眼里那就是头吃人的北极熊，特别是清政府那帮王公大臣，一提到“罗刹国”，膝盖骨就发软。
毕竟人家地盘横跨欧亚，号称拥有陆军一百万，看着是挺唬人。
但你要是真懂行的，掀开它的军大衣瞅瞅，里面爬满了虱子。
这只北极熊其实早就一身病，这就是所谓的“泥足巨人”。
那时候沙俄国内九成以上的人连名字都不会写，还是农奴那一套，工业产值连刚起步的美国零头都够不上。
打仗打的是啥？
是钱，是钢，是后勤。
我查了一下当时的资料，俄国那个兵工厂效率低得吓人，前线好多部队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火炮，笨重不说，打一发还要歇半天。
最要命的是运输。
俄国的核心在欧洲，离东北战场隔着十万八千里，中间就靠一条修了一半的西伯利亚大铁路。
那铁路单线运行不说，到了贝加尔湖还得停下来坐轮渡，这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前线俄军经常是连黑面包都吃不上，炮弹打一发少一发。
反观日本，那是赌上了全部国运，举国体制搞军备，新式速射炮管够，后勤线比俄国短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哪里是强强对话，分明就是一个臃肿的醉汉在跟一个拿着匕首的亡命徒决斗。
但这笔账，清政府算不明白，也不敢算。
李鸿章那一代搞洋务的，玩了一辈子“以夷制夷”，总觉得自己挺聪明。
先是防日本跟俄国签密约，引狼入室；后来看着俩强盗掐起来了，又想坐山观虎斗。
结果呢？
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日本打赢了，转头就按着清政府的头，逼着承认它在东北的特权。
这帮大臣们就没想明白一个理儿：在丛林法则里，从来没有“看客”的席位，你要么是猎手，要么就是猎物。
你要说当时的清军真的不能打吗？
其实也不一定。
我翻了翻当时的新军装备清单，袁世凯练的那几镇新军，装备的是正经的德国毛瑟枪，有些单兵装备比日本兵还好。
更关键的是，这是咱的主场啊！
东北那是清朝的“龙兴之地”，地形熟、民心在。
当时东北老百姓那是真硬气，自发组织了无数的“忠义军”，拿着土枪土炮，趁着夜色摸进俄军营地搞偷袭，把俄国毛子搞得神经衰弱。
要是这时候清政府能像个人样，暗中给点枪支弹药，或者派正规军配合一下，断了俄军那条本来就脆弱的补给线，沙俄前线那十几万兵立马就得崩盘。
但你猜清政府干了啥？
他们怕啊，怕洋人生气，怕惹火烧身。
朝廷直接给地方官下令，凡是民间抗俄武装，一律视为“匪”，要严厉剿灭！
这就出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东北老百姓在前头帮国家杀敌，清军在后头帮侵略者杀老百姓。
有的清军将领，为了向俄国人表“中立”的诚意，甚至主动抓捕抗俄义士送给俄军处决。
这就好比你家进贼了，你儿子拿棍子打贼，你把你儿子腿打断了给贼赔罪。
再说那个俄军统帅库罗帕特金，这就是个典型的草包。
辽阳会战的时候，他手里兵力比日军多，占据着有利地形，结果被日军一个小规模迂回吓破了胆，觉得日军肯定有埋伏，直接下令撤退，白白把阵地丢了。
就这么个虚张声势的对手，清政府居然怕了几十年，简直是把“奴才”两个字刻进了骨髓里。
沙俄这边呢，日子其实比清朝好过不到哪去。
仗打到一九零五年，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皇位都快坐不住了。
国内乱成了一锅粥，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工人罢工罢得工厂停摆，甚至连战列舰上的水兵都造反了。
前线士兵大部分是被强征来的农奴，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中国的土地上流血，军官都是靠裙带关系上去的贵族老爷，喝香槟是一把好手，指挥打仗那就是一坨浆糊。
如果清政府当时能硬气一点，哪怕只是在外交上稍微强硬地配合一下局势，沙俄为了保住国内政权，大概率会选择更早地妥协撤军。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这场仗打到最后，最惨的是中国老百姓。
旅顺一地，两万多平民成了冤魂；整个东北，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日俄两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清政府在干嘛？
他们在等结果，等着去签字画押。
等到《朴茨茅斯和约》谈判的时候，日俄两个强盗坐在桌子上分赃，讨论怎么瓜分中国的东北，而清政府的代表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门外等着听宣判。
这场日俄战争，彻底扒光了清政府最后一块遮羞布。
以前大家还觉得，朝廷虽然弱，但好歹还是个政府，还能维持个架子。
但这回大家看明白了，这个朝廷不仅对外软弱无能，对内更是残忍下作，它已经完全沦为了洋人的“守土官长”。
这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比输掉一场战争更可怕。
也正是这种赤裸裸的羞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醒了无数中国人。
外强中干的沙俄，虽然输了战争，但好歹是作为列强倒下的，直到一九一七年才彻底崩盘。
而大清朝，在这场“局外中立”的闹剧中，把自己的精气神彻底耗尽了。
它面对外敌时的那种卑躬屈膝，面对同胞时的那种冷酷无情，让全天下人都寒了心。
也就是从这儿开始，没人再对这个朝廷抱有幻想了。
仅仅六年之后，武昌城头的一声枪响，大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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