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三十年(453年)七月,建康城的暑气正浓,南平王刘铄的府邸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当一碗“御赐”的汤药被端到面前时,这位23岁的皇子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一饮而尽。不久后,毒性发作,他在剧痛中离世,死后被追赠侍中、司徒,谥号“穆王”。
这份看似荣耀的身后名,掩盖不了他一生的无奈与悲剧。作为宋文帝刘义隆的第四子,刘铄曾是众星捧月的皇室贵胄,也曾在战场上立下战功,可最终却成了皇权斗争的牺牲品。他的一生,恰似南朝宋宗室子弟的缩影——生于荣华,死于刀光。
公元431年,刘铄出生于彭城郡彭城县(今江苏徐州铜山区),字休玄,小字乌羊。作为宋文帝的第四子,他一出生就自带“王爵剧本”。元嘉十六年,年仅几岁的刘铄就被册封为南平王,这份殊荣远超寻常宗室子弟。
长大后的刘铄不仅身份尊贵,更有实打实的能力。宋文帝时期,南朝宋曾发动过著名的“元嘉北伐”,年轻的刘铄主动请缨,成为中路军的核心将领。元嘉二十七年(450年),他率领大军配合中路军主力攻打汝南、上蔡,最终在长社大破魏军,逼得魏将鲁爽弃城而逃。随后,他又命部将乘胜追击,攻占大索城,引得荥阳豪强纷纷起兵响应,一时间风光无两。
不过,北伐的战局很快逆转。东路军惨败后,北魏皇帝拓跋焘亲率大军反击,八万骑兵直扑刘铄镇守的寿阳。面对强敌,刘铄展现出了过人的军事素养,他下令烧毁寿阳四周的庐舍,凭借坚城固守,硬生生扛住了魏军的猛攻,直到战争结束都保住了寿阳城。《宋书·卷七十二·列传第三十二·文九王》中明确记载:“铄婴城固守,虏不能克,卒全寿阳”,这份战功让他在宗室中威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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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刘铄,年仅19岁,已经历任南豫州、豫州刺史,后来又入朝担任抚军将军、领军将军,负责石头城的防务。石头城是建康的军事要地,掌管此处防务,足以见得宋文帝对他的信任。如果按照这个轨迹走下去,刘铄大概率会成为南朝宋的栋梁之臣,安享荣华富贵。可他偏偏生在了一个“兄弟相残”的皇室,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元嘉三十年(453年)正月,宋文帝与太子刘劭的矛盾彻底爆发。起因是刘劭与始兴王刘濬行巫蛊之术诅咒宋文帝,事情败露后,宋文帝欲废黜太子。可在立新太子的问题上,宋文帝却犹豫不决——大臣江湛推荐自己的妹夫刘铄,徐湛之则支持女婿刘诞,宋文帝本人更属意建平王刘宏。
就在这迟疑之间,刘劭抢先动手,率领东宫军闯入台城,弑杀了宋文帝,随后自立为帝,史称“元凶之乱”。此时的刘铄,正镇守石头城,麾下有千余兵士,是建康城内举足轻重的军事力量。面对这场弑父篡位的政变,他的选择至关重要。
或许是出于自保,或许是误判了局势,刘铄没有起兵讨伐刘劭,反而选择了默许甚至支持。刘劭登基后,立刻封他为中军将军、护军将军,让他巡察防务、抚劳守军,后来又加授侍中、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几乎把朝政大权都交给了他。《南史·卷十四·列传第四·宋宗室及诸王下》记载:“劭即位,以铄为中军将军、护军将军,录尚书事”,足以见得刘劭对他的倚重。
可刘铄没想到,他的哥哥、武陵王刘骏很快就在江州起兵讨逆,率领大军顺江东下。刘劭两次率军迎战,都惨遭大败,只能退守台城。此时的刘铄,已经被刘劭挟持在身边,成了名副其实的“人质”。他看着讨逆军步步紧逼,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他知道,自己选择支持刘劭,早已站在了整个天下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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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五月,讨逆军攻入台城,刘劭被擒杀。刘铄趁乱逃出建康,在路上遇到了叔父刘义恭,随后便向刘义恭投降,跟着他去见了已经登基称帝的刘骏(宋孝武帝)。此时的刘铄,满心以为自己主动投降,或许能保住一条性命。
刘骏起初确实没有清算他,反而封他为侍中、司空。这并非因为兄弟情深,而是刘骏刚刚登基,需要稳定政局,安抚宗室。刘铄也深知这一点,他坚决辞去了侍中一职,只接受了司空的封号,试图用低调的态度消除刘骏的疑心。可他不知道,帝王的猜忌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抹去。
刘骏与刘铄素来不睦,早在元嘉北伐时,两人就因军事部署产生过矛盾。如今刘铄又曾支持刘劭,即便已经投降,在刘骏眼中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刘铄的能力和威望都不低,一旦有宗室势力借机拉拢,很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皇位。
局势稳定后,刘骏终于动了杀心。元嘉三十年七月,他派人在刘铄的食物中下毒,将其毒杀。《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七》记载:“上(刘骏)潜使毒之,己巳,铄卒,赠司徒,谥曰穆王”。这位曾经战功赫赫的皇子,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死亡的命运,年仅2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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