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白梨花正开得热闹,我却无心欣赏。手机屏幕上,女婿刘强发来的信息让我手指发抖:「妈,您给小芳的十万块陪嫁太少了,我们这边买房首付都不够。」
"妈,别理他!"女儿小芳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她放假回来已经三天了,却一直心事重重。此刻听到我念出刘强的信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从结婚后就一直抱怨您给的陪嫁钱少,说我们家小气,还说村里其他姑娘嫁人至少陪嫁二三十万。"
我心里一沉。十万元陪嫁,已经是我拿出了所有积蓄,甚至卖了两亩责任田才凑齐的。作为一个乡下寡妇,女儿出嫁时我几乎倾其所有。
五十三岁的我,丈夫早在十年前就因病离世,这些年独自把小芳拉扯大,送她上了大学,本以为她嫁到城里会过上好日子。谁知一年不到,小芳瘦了一圈,眼神里总带着委屈。
"妈,我后悔了。"小芳低声说道,眼泪滴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我看走了眼,刘强他家里人把彩礼当成买卖,他爸妈三天两头说我们占了便宜。"
电话突然响起,是刘强。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妈!你让小芳赶紧回来,她跑回娘家这几天,我爸妈都在说闲话呢!还有,你得想办法再拿出点钱来,我们这边要买房子,首付压力大啊。"刘强的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
我沉默片刻,望着院子里那棵已经开花二十多年的梨树,突然记起当年女儿出生那天,她爸爸在这里栽下这棵树,说等女儿长大了,梨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就是她出嫁的好日子。
如今,花开了,人却走了,剩下我和女儿面对这难解的婚姻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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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婚后的生活并不如我期望的那样。记得去年春天,小芳大学毕业后在城里的银行找到了工作。一次同学聚会上,她认识了在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的刘强。刘强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当地国企的退休职工,有两套房子。相较于我们乡下的条件,确实好了许多。
"妈,我不回去了。"挂掉电话,小芳红着眼睛坐到我身边,"这一年我太累了。"
她开始讲述婚后的生活。原来刘强虽然看上去体面,但工作不稳定,收入全靠销售提成,时高时低。最让小芳难以接受的是,婚后刘强的父母不断干涉他们的生活,尤其对陪嫁的事情念念不忘。
"他爸妈嫌我陪嫁少,一直在比较,说隔壁李家闺女嫁人带了三十万现金,还有一套商铺。他们说我占了大便宜,刘强也开始怪我家里没本事。"小芳说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妈,我真的很后悔,我以为嫁到城里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我错了。"
我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想起当初为了凑这十万块钱,我省吃俭用好几年,连农闲时去镇上做保洁的钱都攒着不敢花。刘强家结婚时要了十八万彩礼,我东拼西凑,借了亲戚的钱才付清,如今又来要这个要那个。
"闺女,你是不是在婆家受委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小芳终于崩溃,哭着说出了更多。原来刘强不仅经常抱怨她陪嫁少,还总在酒后对她冷嘲热讽,说娶了个"穷鬼"回家。最让她心寒的是,刘强开始出入高档场所,与客户应酬时总带着年轻漂亮的女同事,回家越来越晚。
"有一次,我在他手机里看到和女同事的暧昧聊天,质问他时,他竟然说如果我家当初给的陪嫁多一点,他就不会这样对我。"小芳边说边抽泣,"他说现在农村女孩都是倒贴嫁妆的,只有我带的钱最少。"
我听了心如刀割。院子里的风吹动梨花,落下一地白色的花瓣。这些花瓣像我的心情一样凄凉。我又何尝不希望给女儿更好的生活?又何尝不希望她婚姻幸福?
晚上,刘强的父母也打来电话,声称小芳任性妄为,不懂事,还说他们家养了个白眼狼。最后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想让婚姻继续,就再拿出二十万给刘强买房首付,否则就别怪他们看不上乡下来的媳妇。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我闺女不是卖的!当初你们要十八万彩礼,我咬牙也给了。现在又来要钱,你们把婚姻当什么了?买卖交易吗?"我声音颤抖着说。
电话那头传来刘强母亲尖锐的声音:"农村人就是小气!你知道城里结婚什么行情吗?我侄子娶媳妇,人家陪嫁五十万现金加一辆车!你女儿带了什么?十万块钱就想嫁入我们家门?"
那一刻,我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村委会找到了退休多年的老支书王大爷。王大爷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物,年轻时也在城里工作过,见多识广。
"大爷,我想给小芳办离婚。"我开门见山地说。
老支书听完我的叙述,摇了摇头:"我说李大姐,现在的年轻人结婚,怎么跟做生意似的?讲究这个彩礼、陪嫁,都快变味儿了。"
他帮我联系了县城的一位律师朋友。律师建议我先搜集证据,包括刘强家人索要财物的聊天记录、电话录音,以及刘强出轨的证据,这样才能在离婚时争取更多权益。
回到家里,我把这些告诉小芳时,她却犹豫了:"妈,我怕离婚后村里人会说闲话,您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打断了她:"闺女,宁愿人笑我离婚,也不能让人笑我们窝囊!钱不是万能的,但婚姻里只讲钱的人,肯定不会真心对你好。"
此时,刘强又发来短信,口气强硬地要小芳三天内必须回去,否则就亲自来接人。我和小芳商量后,决定先收集证据,做好离婚准备。
就在我们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喧哗。刘强竟带着他父母和几个亲戚浩浩荡荡地来了,气势汹汹地要"接媳妇"回去。
我站在门口,拦住了他们:"我女儿不想回去,你们为什么非要强求?"
刘强母亲大声嚷嚷:"我们家给了十八万彩礼,她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怎么,钱花了又不想认账?"
"妈,您别说了。"刘强假装好言相劝,然后转向小芳,声音突然温柔起来,"芳芳,咱们有什么话回家说,别在这丢人现眼的。"
小芳站在我身后,身体微微发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们结婚才一年,你对我的态度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你嫌我陪嫁少,那我们离婚吧,彩礼我想办法还你。"
刘强脸色一变,凑近小芳低声威胁:"你敢离婚?彩礼钱你们家拿得出来吗?我告诉你,离婚可以,但十八万彩礼必须全额退还,否则我让你们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我冷静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刘强,我已经录下了你们这些话。再说一句威胁的话,我就报警。"
这时,村里的几个老人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其中就有老支书。他走上前,严肃地对刘强一家说:"你们这样做,是把婚姻当买卖了。小芳是人,不是商品,更不是你们家花钱买来的物件。"
老支书的话得到了村民们的附和。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多数人都站在我们这边。面对村民们的指责,刘强一家人的气焰渐渐弱了下来。
这场闹剧最终以刘强一家灰溜溜离开而告终。小芳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
晚上,我们母女俩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看着满树的白花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小芳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道。
我摸着女儿的头发,心疼地说:"傻孩子,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幸福。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真正疼你的人不会在乎这些。"
两周后,在律师的帮助下,小芳和刘强办理了离婚手续。考虑到婚姻存续时间短,且刘强有过错在先,法院判决小芳只需退还部分彩礼。
离开法院的那天,小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决定继续在城里的银行工作,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而我,也在这场风波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婚姻不是交易,爱情更不能用金钱来衡量。我宁愿女儿单身也不愿她在金钱至上的婚姻中受苦。
今年春天,院子里的梨树又开满了花。小芳回来看我,带来了她在城里买的小公寓的照片。她靠自己的能力,一点一点地筑起了新生活。
看着女儿自信的笑容,我知道,那个为了陪嫁而自卑的女孩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懂得自爱、勇敢追求幸福的独立女性。
梨花飘落,清风徐来。生活就像这梨树,经历风雨后,依然能开出最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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