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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结婚七年 我怀了四胞胎 丈夫顾明川甩给我一张卡:两亿,离婚吧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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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七年,我怀了四胞胎。

产检报告出来的那天,丈夫顾明川甩给我一张卡:“两亿,离婚吧。”

公婆冷笑:“乡下女人就是好打发,连价都不会还。”

我捏着银行卡,努力克制嘴角的笑意:“明天就去办手续。”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着求饶,却不知道我等的就是今天。

后来,四个天才萌宝名震全球。

顾明川翻遍世界,终于在科技新贵发布会上看到我:“老婆,我们复婚吧。”

我挽着身旁的英俊男人,微微歪头:“顾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早就两清了?”

第一章 产检报告

医院妇产科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钻入鼻腔。林晚捏着那张薄薄的B超报告单,指尖微微发凉,又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单子上的黑白影像对她而言依旧模糊难辨,但下方那行加粗的诊断结论,却清晰得刺眼:“宫内早孕,可见四孕囊回声。”

四……四个?

她下意识地抬手,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还很安静,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悸动,可医生带着惊叹和谨慎的叮嘱犹在耳畔:“林女士,你这怀的可是四胞胎,非常罕见的自然受孕。营养、检查、后续的风险评估,一定要比单胎加倍注意,家人也要多支持照顾……”

家人?

林晚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她站起身,将报告单仔细对折,再对折,放进随身背了多年、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帆布包里。动作慢条斯理,甚至称得上温柔。帆布包旁边,是一个印着某高端品牌Logo、崭新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鳄鱼皮手袋,那是婆婆上个月“淘汰”下来给她的,美其名曰“别总用那些破烂,丢了顾家的脸”。

走出诊室,廊上的灯光白惨惨的,映得人脸色都有些发青。几个等候的孕妇身边都有丈夫或母亲陪着,低声细语,温言抚慰。她独自一人穿过走廊,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明川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连标点都透着不耐烦:“检查完了?妈让晚上回老宅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章 顾家老宅

顾家老宅坐落在城市最昂贵的半山别墅区,占地广阔,绿树掩映,厚重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时,无声地彰显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财富与距离。林晚下了出租车——顾家是有专职司机的,但除非必要的大型场合,她通常“不配”动用——徒步走上那条蜿蜒的私家车道。

晚春的风吹过,带着山林特有的微腥和庭院里名贵花卉的馥郁。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淤积的东西一并排遣出去。

进了门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冰冷的光。保姆张妈接过她脱下的旧外套,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怜悯,随即垂下眼,恭敬地喊了声:“少奶奶。”

客厅里,电视正开着,播放着财经新闻。她的公公顾建国靠在进口真皮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婆婆周雅茹则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手里端着一盏骨瓷茶杯,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笑语嫣然:“……哎呀,王太太你太会夸了,我们家明川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个不错的项目……你女儿刚从巴黎回来?那一定得约个时间见见……”

听到脚步声,周雅茹挂了电话,目光斜睨过来,在林晚身上那件普通的棉质连衣裙上扫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不咸不淡:“回来了?检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林晚在玄关处站定,帆布包带子被她捏得有些紧。“检查……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周雅茹放下茶杯,瓷器与檀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是男是女看了吗?现在技术这么发达,该打点就打点,我们顾家可不能再出丫头片子了。”

顾建国终于从报纸后抬起半张脸,沉声道:“问那些没用的。重要的是孩子健不健康,能不能顺利生下来。林晚,你身体底子差,自己多注意,别整天胡思乱想,给明川添乱。”

林晚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情绪。“知道了,爸,妈。”

她没提四胞胎。一个字都没提。

饭厅里,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菜肴精致,却莫名透着隔夜的冷清气。顾明川还没回来。这是常态。结婚七年,他回家吃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回来,也多半是在书房处理公务,或者接不完的电话。

周雅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清蒸东星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下周末孙董家的孙女满月宴,请柬送来了。林晚,你就别去了,那天家里不是约了人来清洗地毯和窗帘吗?你留下盯着点。让明川自己去就行,孙董那边,正好有些业务要谈。”

留下……盯着洗地毯。

林晚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她安静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一粒一粒,咀嚼得缓慢而艰难。鱼肉的鲜香,汤品的醇厚,仿佛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传递不到她的味蕾。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周雅茹提高了音量,不满地瞪过来。

“……听见了,妈。”她低声应道。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饭后,周雅茹又惯例般“提点”了她几句,无非是哪些世家太太不好惹要避开,哪些场合该穿什么牌子的衣服戴什么首饰——尽管那些首饰,她从未真正拥有过,只在需要时,由婆婆“借”给她撑场面,事后必定收回。

顾建国则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林晚起身准备帮忙收拾,他才沉声开口:“明川最近压力大,公司有几个大项目在关键期。你安分点,别拿家里琐事去烦他。顾家的媳妇,最要紧的是识大体。”

“是,爸。”林晚低着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她回到楼上属于她和顾明川的卧室——不,更准确地说,是顾明川偶尔回来过夜的客房。这间卧室很大,装修奢华,却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她的东西很少,只占据衣柜一个小角落,和梳妆台最不起眼的一层抽屉。

窗外的夜色浓重,山间的灯火星星点点,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晚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被折得方方正正的B超单,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又一次缓缓展开。指尖轻轻摩挲过那行冰冷的医学描述。

四胞胎。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沉寂多年的深潭,终于掠过一丝极微弱、却极其坚定的涟漪。

快了。

她对自己说。

第三章 冰冷的卡

第二天下午,林晚正在厨房里,看着张妈熬煮一锅给公公顾建国准备的安神汤药。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药材的苦涩气味弥漫开来。她有些心不在焉,孕早期的反应虽不明显,但对着这浓郁的药味,胃里还是隐隐有些翻腾。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是顾明川那辆黑色迈巴赫独有的声音。这个时间回来,倒是罕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走向客厅,而是径直朝着厨房这边来了。林晚转过身,看到顾明川站在厨房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依旧英俊,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透露出连日忙碌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决绝。

他没进来,就那样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像打量一件不甚满意的物品。

“你,过来一下。”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说完便转身朝书房走去。

林晚擦了擦手,对张妈低声说了句“看着点火”,便跟了上去。张妈担忧地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书房里,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光线有些昏暗。顾明川已经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身体微微后仰,靠在皮质椅背上。他没有开电脑,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张薄薄的银行卡,被他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按在光洁的桌面上。

林晚在他对面站定,隔着书桌,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甚至比平时更慢一些。

顾明川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沉默和镇定,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拿起那张卡,往前推了推,动作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

“这里有两亿。”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数字,“离婚吧。条件你清楚,顾家的孩子,必须留在顾家。签了协议,钱就是你的。”

他甚至没有问她产检的结果。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张泛着冷光的银行卡上。两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天文数字。对于顾家,或许只是某个项目微不足道的零头,或者,是打发一个“不识趣”的乡下女人,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她抬起眼,看向顾明川。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不舍,只有一丝尽快解决麻烦的不耐,以及某种确信她会纠缠、会痛哭流涕、会讨价还价的预判。

就在这时,书房虚掩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周雅茹和顾建国不知何时站在了外面,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周雅茹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书房里的人听清:“看吧,我就说,乡下女人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给点钱就能打发。两亿?哼,怕是连价都不会还,还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

顾建国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阅尽世故的深沉眼睛看着,仿佛在审视一场早已预料到的、微不足道的交易。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身上,等着看她崩溃,失态,祈求,或者至少,露出一丝被羞辱的愤怒或悲伤。

林晚伸出手,纤细的、因为长期做家务而指节略显粗糙的手指,稳稳地捏起了那张卡。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观众”,最后落回顾明川脸上。她甚至,极其缓慢地,弯起了一点唇角。

“好啊。”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明天周一,民政局上班,就去办手续。”

一瞬间,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顾明川愣住了,他身体前倾,似乎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周雅茹脸上的嘲讽僵住,转化为错愕。顾建国深沉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林晚将银行卡仔细地放进自己旧帆布包的内层口袋里,拉好拉链。然后,她抬起头,对着顾明川,又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水面:

“我说,明天早上九点,带上证件和协议,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书房,甚至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是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周雅茹尖利的声音隐约穿透门板:“她……她是不是疯了?还是傻了?两亿?她就这么拿了?连哭都没哭一声?”

顾明川没有回答。他依旧坐在椅子上,盯着林晚刚才站立的位置,眉头紧锁,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计划之外的、茫然的裂痕。

而门外,走廊上。

林晚一步步走向楼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用力到骨节发白。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一种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喜的呐喊,混合着七年积压的屈辱、隐忍、算计,终于见到破晓曙光时,那种近乎眩晕的解脱感。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将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

眼底深处,那簇微弱的火苗,终于开始熊熊燃烧。

好事。

怎么不早来?

第四章 签字(上)

这一夜,林晚睡得异常安稳。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噩梦惊扰。七年来,第一次,沉重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挪开了一道缝隙,尽管代价巨大,前路未卜,但那缝隙里透进来的,不是绝望,而是名为“自由”的、冰冷而新鲜的空气。

她甚至做了一个简短的、模糊的梦。梦里没有顾家老宅压抑的水晶灯光,没有周雅茹挑剔的眼神和顾建国沉沉的训斥,也没有顾明川永远冰冷不耐的背影。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洒满阳光的原野,风吹过,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是她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故乡的味道。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孕早期的晨呕感隐隐袭来,她冲进洗手间干呕了一阵,用冷水拍了拍脸。镜中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褪去了往日总是蒙着的一层温顺怯懦的雾霭,显出一种清冽的、近乎锐利的光。

她换上一件最简单的白色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这身打扮在周雅茹看来,无疑是“上不得台面的穷酸相”,但今天,林晚只想穿得舒服。她从衣柜底层拖出一个半旧的、印着某大学Logo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很少。几件换洗的、质地普通的衣物,几本边角卷起的旧书,一个装着母亲遗照的简单相框,还有一些零碎的个人用品。那只鳄鱼皮手包,她看了一眼,原封不动地留在梳妆台上。顾家给予的“体面”,她从未真正拥有,也不屑带走。

最后,她拿起床头柜上那个红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不成形状的天然水晶。那是很多年前,母亲用捡废品攒下的钱,在她考上大学时送给她的礼物。不值钱,却是她仅有的、与“林晚”这个身份真正相连的旧物。

她戴上项链,冰凉的坠子贴在锁骨下方。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推开门,拎着箱子下楼。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那张两亿的银行卡,她的身份证、户口本,以及一些必要的证件。

早餐时间还没到,张妈正在厨房准备。听到声音出来,看到林晚手里的箱子,张妈愣住了,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担忧:“少、少奶奶……您这是……”

“张妈,”林晚停下脚步,对她笑了笑。这个笑容很淡,却真切,“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我走了。”

“走?走去哪儿?这……这……”张妈手足无措,眼圈一下子红了。在这个家里,只有这个沉默寡言、做着最累活的保姆,曾在她孕吐难受时悄悄递上一杯温水,在她被周雅茹训斥得抬不起头时,投来过无声的一瞥。

“去我该去的地方。”林晚轻轻握了一下张妈粗糙的手,没再多说,转身走向玄关。

顾建国和周雅茹还没起床。整个宅子沉浸在一种富贵惯有的、慵懒的寂静里。她换好鞋,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华丽而冰冷的牢笼,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山间植物特有的清新。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沿着来时的私家车道,一步步走下去。背影挺直,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山脚下,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市民政局。”声音平静。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好奇这个一大早拖着箱子去民政局的年轻女人,但终究没多问。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城市的喧嚣渐渐包围过来,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七年了,她像个隐形人一样生活在这座城市的顶端,却从未真正融入过它的脉搏。如今抽身离开,竟感到一丝陌生的鲜活。

民政局门口,还不到九点,已经有人在排队或等待。她选了个不远不近的树荫下站着,行李箱立在脚边。

没过多久,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滑行过来,停在路边。顾明川下了车。他今天依旧西装革履,神色冷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林晚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放着一个寒酸的行李箱,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漠然。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强装镇定或后悔的痕迹。但林晚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协议带了吗?”她先开口。

顾明川将文件袋递过来。“一式三份,条款很清楚。孩子生下来归顾家,这两亿是补偿,也是封口费。签了字,你和顾家再无瓜葛,以后也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纠缠或对外提及顾家,尤其是孩子。”

林晚接过文件袋,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淡淡道:“我的证件都带了。你的呢?”

顾明川眼神沉了沉,似乎不满她的“反客为主”,但还是从西装内袋拿出自己的证件示意了一下。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比陌生人更冰冷的氛围。曾经同床共枕七年的夫妻,走到这一步,连多余的一句话都嫌浪费。

九点整,民政局开门。

他们走了进去,取了号,在等待区的长椅上坐下。周围有来结婚的甜蜜情侣,也有来离婚的怨偶,低声争吵、哭泣、冷漠以对,人生百态,浓缩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

林晚这才打开文件袋,抽出那份厚厚的离婚协议。纸张很高级,散发着油墨的味道。她逐字逐句地看下去,看得非常仔细。条款确实如顾明川所说,苛刻而清晰,几乎将她未来与孩子、与顾家关联的所有可能都堵死了,也确保了顾家的“声誉”不受丝毫影响。两亿,买断她七年的婚姻,买断她作为四个孩子生物学母亲的未来权利,买断她可能的“麻烦”。

顾明川看着她垂眸阅读的侧脸,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预想中的哭闹、哀求、讨价还价都没有出现,这种超出掌控的平静,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看完了吗?”他语气不耐,“没什么问题就签吧。律师都在里面等着了。”

林晚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停顿了足足三秒。

这短暂的停顿,让顾明川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他几乎要以为,她终于要反悔了,要露出软弱的本性了。

然而,林晚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笔尖落下,力透纸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晚”。

字迹清秀,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

她一连签了好几个需要签名的地方,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签完后,将协议和笔推回顾明川面前。

“该你了。”

顾明川看着她推过来的文件,上面那枚新鲜的签名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拿起笔,在属于“男方”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比起林晚的笔画,他的签名更加龙飞凤舞,透着惯有的强势和漠然。

手续办理得出奇顺利。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确认,两人皆以最简洁的话语回答,没有任何争执。当那本暗红色的结婚证被收回,换成两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时,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顾明川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离婚证,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文件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林晚。

“钱已经转到卡里了。记住协议内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好自为之。”

林晚摩挲着手里那本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离婚证,封面上“离婚证”三个字有些刺眼。她抬起眼,看向顾明川,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让顾明川心头莫名一悸。那里面似乎没有悲伤,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他预期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幽深莫测的东西。

“顾先生,”她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再见。”

不是“明川”,不是“前夫”,是疏离而客套的“顾先生”。

顾明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拔,脚步却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

林晚坐在原地,直到顾明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民政局门口,才缓缓低下头,将离婚证仔细地放进帆布包的内层,和那张银行卡放在一起。

她拿起脚边的行李箱,站起身。

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走向门外那个终于只属于她自己的、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可能的世界。

胸腔里,那阵狂喜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但更清晰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结束了。

也,开始了。

第五章 消失

离开民政局,林晚没有直接去银行确认那笔巨款。她拖着行李箱,先去了最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在日用品区,她仔细挑选了几样最基础的护肤品和洗漱用品,价格适中,成分简单安全。又在服装区,买了两套宽松舒适的孕妇装,纯棉质地,样式简单。她没有看那些昂贵的专柜,目光只流连在平价而实用的区域。

经过母婴用品区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小衣服、奶瓶、玩具,色彩柔和可爱。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依然平坦安静。四个小生命正在悄然生长,而他们的父亲,用两亿和他们做了切割。

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被更深的坚毅取代。她转身,没有停留,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

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几眼,或许是因为她独自一人拖着箱子采购,又或许是她过分平静的神色与这寻常的采购场景有些微的不协调。林晚只是平静地付款,将东西装进新买的环保袋,然后离开。

她打车去了城市另一端,一个中档的住宅小区。这里环境清静,安保尚可,最重要的是,远离顾家所在的半山,也远离这座城市真正的繁华中心。她提前在网上联系好的房产中介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她拖着行李箱过来,热情地迎上来:“是林小姐吗?您好您好!您要看的那套房子钥匙我带过来了,房东出国了,委托我们全权管理,条件都按您提的,拎包入住,租期灵活。”

林晚点点头:“麻烦你了。”

房子在十二楼,两室一厅,装修简洁明快,家具电器齐全,阳台朝南,采光很好。虽然面积不大,但干净整洁,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公园的绿树和人工湖的粼粼波光。

“就这里吧。”林晚没有太多犹豫。这里够安全,够隐蔽,也足够她开始新的生活。

签合同,付押金和半年租金,拿到钥匙。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中介小伙子似乎还想套套近乎,问问她一个人租房子是不是工作调动之类,但林晚神情疏淡,言语简洁,他也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关上门,将中介客气的“有事随时联系”隔绝在外。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

林晚靠在门板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真正松懈下来一丝。行李箱立在脚边,超市采购袋放在地上,这个陌生的、空荡荡的空间,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巢穴,也是她重生的起点。

她简单归置了一下东西,将母亲的相框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然后,她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上立刻跳出数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大部分来自顾家老宅的座机,还有张妈的手机号,以及两个陌生的、疑似顾明川助理的号码。

她面无表情,指尖滑动,将所有来自顾家及其关联号码的来电和短信记录,全部选中,删除。动作果决,没有一丝留恋。

接着,她卸载了所有与顾家相关的社交软件,退出了那个从未真正融入过的、名为“顾家人”的聊天群。最后,她点开手机设置,将自己的手机号码注销。这个号码是婚后顾家给她办理的,用了七年,里面存储的联系人寥寥无几,除了顾家人,就是几个不得不联系的所谓“豪门太太”,以及物业、管家、司机。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卡取出,折断,扔进了垃圾桶。旧手机也暂时关机,塞进了抽屉深处。

然后,她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这是一部款式很老的功能机,外壳磨损得厉害,屏幕也有细小的划痕。是她高中时用攒下的零花钱买的二手货,后来上了大学,有了智能手机,这部老古董就一直被她小心地收藏在箱底,电池早已报废。前几天,她特意去修手机的小店配了块新电池,充好了电。

开机,熟悉的单调铃声。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通讯录里空空如也。她插上一张全新的、用假身份办理的电话卡。

现在,她是真正的“林晚”,与过去七年那个“顾太太”,彻底切断了联系。

窗外,阳光正好。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微暖的风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楼下小区花园里,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散步,有孩子追逐嬉戏,平凡而温暖的烟火气,丝丝缕缕地飘上来。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澄澈清明。

接下来,该处理那笔“买断费”了。两亿,是枷锁,也是翅膀。用得好,它能载着她和孩子们,飞向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

她回到屋里,从帆布包最内层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卡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她拿起那部老式手机,对照着银行卡背面的客服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缓慢而坚定地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银行系统自动应答的语音提示。她按照提示,输入卡号,查询余额。

一串长长的、令人眩晕的数字,通过机械的女声,清晰地报了出来。

“账户当前余额为:人民币,两亿元整。”

林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暴富的狂喜,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审慎。这笔钱,是她用婚姻、用未来与亲生骨肉相处的权利换来的。每一分,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挂断电话,坐直身体,开始思考。

第一步,是确保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与健康。她需要寻找一个安全、私密、医疗条件优越的地方待产。国内显然不合适,顾家的触角无处不在,即便离婚协议签得干净,她也不愿冒任何被发现、被骚扰的风险。

第二步,是规划未来。四个孩子,抚养、教育,将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更是一项艰巨的责任。两亿看似很多,但坐吃山空绝非良策。她需要让这笔钱增值,需要为孩子们,也为自己,建立一份真正稳固的、不受任何人钳制的依凭。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辽远的天空上。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观察,七年在顾家那个高度所被动接触到的信息、见识过的手段,并非毫无用处。至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资本的冷酷与游戏的规则。也清楚,自己不能再做那个任人摆布、无声无息的“顾太太”。

她是林晚。

一个刚刚用两亿,买回自己人生的女人。

一个即将成为四个孩子母亲的女人。

她拿起笔,在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上,写下第一个词:离开。

字体娟秀,却力透纸背。

第六章 远行

一周后。

国际机场候机大厅,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林晚穿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色亚麻长裙,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她推着一个轻便的登机箱,手里只拿着护照和登机牌,步履从容地走向VIP通道。

身后,那个租住了仅仅七天的小公寓已经退租,钥匙交还给了中介。屋内她购置的简单物品,能送人的送人,不能送的就留在那里。她带走的,只有那个半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的几件旧衣、书籍、母亲的相框,以及那个装着巨额银行卡和离婚证、新身份证明文件的帆布包。

帆布包此刻就在她肩上,贴着身体最温暖的位置。

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的路上,她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窗外,跑道延伸向天际,巨大的银白色飞机起起落落,引擎的轰鸣声即使隔着玻璃也隐隐可闻。她停下脚步,静静看了一会儿。

七年前,她也是从机场来到这里,满怀对婚姻和未来的忐忑期待。那时她懵懂无知,以为跨越了阶层,抓住了幸福。如今,她再次站在机场,孑然一身,腹中孕育着四个与她血脉相连却注定无法拥有寻常母子情分的小生命,口袋里揣着用尊严和骨肉分离换来的巨款,即将飞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女士,您的登机口在前面。” 地勤人员温和的提醒在耳边响起。

林晚回过神,微微颔首致谢,继续向前走去。墨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她选择的目的地是瑞士。一个以中立、安全、隐私保护和顶尖医疗闻名的国家。她通过那部老式手机,联系了一家国际知名的私立医疗服务机构,预付了高昂的费用,定制了从孕期监护到生产、再到产后康复的一条龙服务。对方提供了严谨的保密协议,并协助她办理了必要的医疗签证和短期居住文件。

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生活轨迹。一切都在金钱的作用下,高效而隐蔽地铺陈开来。

登机,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关闭手机——那部老式手机也将在抵达后彻底更换为当地号码和更安全的通讯设备。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抬头,冲入云霄。失重感传来,城市在舷窗外急速缩小,变成一片密集的、闪烁的灯海,最终被厚厚的云层彻底隔绝。

林晚摘下墨镜,望着窗外无垠的夜空和下方翻涌的云海。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开始休息或阅读。

她轻轻抚上小腹。四个小生命的存在感,随着孕周的增加,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呕吐、乏力、食欲改变……种种早孕反应接踵而至,但她甘之如饴。这是她的孩子,只属于她的孩子。顾家用两亿买断了法律上的关联,却买不断这血脉的羁绊。

她会给他们最好的。最好的医疗条件,最安全的环境,最用心的教育,和最完整的、毫无保留的母爱。

至于顾家……他们大概正为“解决”了一个“麻烦”而松了一口气吧。或许顾明川还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别扭,周雅茹会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顾建国则会觉得这笔“投资”干净利落,符合商业原则。

他们不会想到,那个被他们视为“眼皮子浅”、“好打发”的乡下女人,正带着他们的血脉,飞向一个他们掌控之外的世界,并且,从未打算按照他们设定的剧本走下去。

林晚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关于孕期营养与护理的书籍,就着阅读灯柔和的光线,安静地翻阅起来。神情专注,侧影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宁静而坚韧。

飞机穿透云层,向着欧洲大陆的心脏地带,平稳航行。

她的新生活,就在云层之上的夜空里,悄然启程。

第七章 新生(上)

苏黎世郊外,一片静谧的湖畔地区,绿树掩映中,矗立着几栋造型简约现代的白色建筑。这里不是普通的住宅区,而是一家顶级私人医疗与康养中心,客户非富即贵,对隐私的需求极高。

林晚化名“Lin”,已经在这里住了近五个月。

她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比同孕周的单胎孕妇要大得多,行动也日渐笨拙。但她的气色却很好,脸上甚至长了些肉,皮肤在专业护理和宁静心境的双重滋养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原本过于瘦削的身形,因为孕育四胞胎而变得丰腴,却并不臃肿,反而有种饱满的生命力。

独立的套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如画的湖光山色。每天有专门的营养师为她定制餐单,有资深产科医生和护理团队定期检查监测,有瑜伽导师指导她进行安全的孕期运动,还有心理咨询师随时提供支持。

金钱确实买不到所有东西,比如亲情,比如失去的时光。但在此刻,它能买到最顶尖的医疗照护和最安稳的环境,这对于怀着四胞胎、决心独自面对一切的林晚而言,至关重要。

除了接受护理,她的时间安排得异常充实。上午一般是检查、舒缓运动和学习。下午,她会花大量时间阅读、研究。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的不是娱乐新闻或社交网站,而是全球金融市场动态、新兴产业分析报告、离岸资产配置方案、各国教育体系比较,以及……一些基础的编程和网络安全教材。

她学得很吃力。大学时她读的是中文系,与金融科技相去甚远。但七年顾家“少奶奶”的生活,并非全然虚度。她被迫旁听过太多顾明川与下属、与合作伙伴的电话会议,被迫出席过许多她听不懂却必须微笑以对的商务酒会,也亲眼见过资本如何翻云覆雨,见过那些光鲜亮丽的家族背后,是如何精于算计、冷漠无情。

那些曾经让她倍感压抑和格格不入的碎片信息,此刻成了她理解这个复杂世界的独特基石。她知道自己起点低,底子薄,所以她更加拼命。从最基础的概念啃起,一点点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理解不了的,就记下来,反复查阅资料,或者匿名在一些专业论坛提问。

她知道,那两亿是座金山,也是座孤山。坐吃山空,金山也会掏空。更何况,她要面对的是四个孩子的未来。她必须让钱生钱,必须建立起真正属于自己和孩子们的、稳固的财富堡垒和安身立命之本。

为此,她通过医疗中心信任的渠道,联系了一位在瑞士银行业界声誉卓著、以严谨和客户隐私为首要原则的独立财务顾问。对方是一位头发花白、衣着考究、眼神锐利的德国裔老先生,名叫汉斯。

第一次会面在医疗中心一个绝对私密的会议室。林晚没有掩饰自己孕妇的身份,也没有刻意伪装成什么豪门贵妇。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的情况:一笔数额较大的离婚所得,需要安全、保值、并有一定增值潜力的全球资产配置。要求很简单:安全第一,隐私至上,长期稳健。

汉斯先生没有多问任何私人问题,只是严谨地分析了当前全球经济形势,提供了几套不同风险偏好和流动性要求的方案。林晚听得非常认真,提出了几个相当关键且切中要害的问题,涉及税务优化、遗产传承(尽管她的“遗产”目前只有腹中孩子)和特定资产类别的潜在风险。

汉斯先生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位年轻的、怀着身孕的东方女性,显然并非对金融一无所知,她的问题显示出一种超越其年龄和表面状况的冷静与远见。

最终,林晚选择了一套相对保守但并非毫无进取心的组合方案:一部分资金存入瑞士顶级私行,作为绝对安全的基石和流动性保障;一部分购置了分散在不同发达国家核心城市的、具有稳定租金收益的优质不动产;还有一部分,则委托汉斯先生的团队,进行全球性的多元资产配置,包括一些有潜力的科技初创企业风投基金和环保主题的ETF。

“Lin女士,您确定要涉足风险投资部分吗?即使比例很小。” 汉斯先生最后确认。

“确定。” 林晚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世界在变,我需要为未来做一些准备。小比例的尝试,是我必须支付的学费。”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汉斯先生不再多言,开始着手准备复杂的文件。

处理完财务事宜,林晚的精力更多地放到了孕期的最后阶段和育儿知识的储备上。四胞胎的孕晚期风险成倍增加,她严格遵守医嘱,保持心态平和。同时,她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新生儿护理、早期教育、儿童心理学。

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细语。

“宝宝们,妈妈可能给不了你们一个‘完整’的家庭,但妈妈会给你们双倍、四倍的爱。”

“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家,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遵守任何苛刻的规矩。”

“妈妈在很努力地学习,学着怎么保护你们,怎么让你们健康快乐地长大,怎么让你们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肚皮下的孩子们仿佛能听懂,时而这里鼓起一个小包,时而那里轻轻滑动。奇妙的胎动,是支撑她度过无数个孤独而奋发的日夜的,最温暖的慰藉。

偶尔,她也会想起顾家。想起那冰冷的老宅,想起周雅茹挑剔的眼神和顾建国沉沉的训诫,想起顾明川最后递来银行卡时那冷漠不耐的神情。

心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们用两亿,买断了过去,也买断了他们自己与这四个孩子之间,本可能存在的、另一种形态的亲情联结。

她不再恨,因为恨需要能量,而她所有的能量,都要留给未来,留给孩子们。

只是,在某个翻阅财经新闻,看到“顾氏集团最新并购案受阻,股价小幅波动”的简短快讯时,她的嘴角会极淡地弯一下。

看,没有她这个“不识大体”的“乡下女人”碍事,顾明川的“宏图大业”,似乎也并非一帆风顺。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的世界,已与她无关。

她的全部世界,正在腹中孕育,即将破茧而出。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在夏日阳光下闪烁着纯净的光芒。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许就是如此。但对于林晚而言,真正的风雨——生育四胞胎的生死关卡——尚未到来,而心理和物质上的风暴,她已经独自穿越了大半。

她合上电脑,拿起一本绘本,对着阳光,用轻柔的中文,开始念诵。

声音低柔,充满希望。

第八章 新生(下)

孕三十二周。

尽管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严密监控,四胞胎带来的负荷还是超出了林晚身体的某种极限。一个寻常的清晨,她在起身时感到一阵剧烈的不适,监测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

提前剖腹产。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林晚在护理人员的帮助下,迅速且镇定地完成了术前准备。被推进手术室前,她只对一直陪伴她的主治医生劳拉女士说了一句:“请尽最大努力,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不用管我。”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劳拉医生握了握她的手,郑重点头:“Lin,你和孩子们都会平安的。相信我们。”

麻醉剂注入身体,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无影灯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被一阵细微的、猫叫般的哭声刺破。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宣告着新生命的降临。

四个。

她努力想睁开眼,想看看他们,但疲惫和药物的作用如同沉重的潮水,将她再次拖入黑暗。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嘴角似乎极轻地、满足地勾了一下。

再次醒来,已是两天后。

她躺在加护病房里,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腹部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传来阵阵钝痛。但她的第一反应是转动眼睛,寻找。

“孩子们……” 声音沙哑干涩。

守在旁边的护士立刻上前,温柔地说:“Lin女士,您醒了!太好了!孩子们都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NICU),情况基本稳定。是两男两女,非常了不起!”

两男两女……林晚的心重重落回实处,随即又被巨大的渴望攫住。“他们……好不好?我能看看吗?”

“您目前还需要观察,但我们可以通过监控屏幕让您看看。” 护士调整了一下病床的角度,指向对面墙上一个屏幕。

屏幕亮起,分割成四个画面。每个恒温箱里,都躺着一个裹在无菌毯中的小小婴儿,身上连着细细的管线,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像四只脆弱的小猫。他们那么小,那么安静地睡着,偶尔动弹一下手脚。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林晚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哽咽溢出喉咙。是喜悦,是后怕,是如释重负,是汹涌澎湃的母爱,瞬间冲垮了所有伪装的坚强。

她的孩子们。她历尽艰辛,几乎拼上性命带来的四个小生命。他们真的来了。

“老大是男孩,最重,情况最好。老二是女孩,老三老四是龙凤胎,体重最轻,肺部发育还需要一些支持,但都在预期范围内,没有出现严重的早产并发症。” 劳拉医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语气带着欣慰,“Lin,你创造了一个奇迹。孩子们很顽强,你也是。”

林晚用力眨掉眼泪,努力看清屏幕上的每一个小人儿。“谢谢……谢谢你们……”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疼痛、恢复和对孩子们无尽的牵挂中度过的。她严格按照医嘱进行产后康复,哪怕每次移动都痛得冷汗涔涔,也从不懈怠。她要尽快好起来,才能去亲自抱抱她的孩子们。

一周后,在医生允许下,她第一次被轮椅推着,进入NICU的隔离区。

消毒,换上无菌服。当她终于被允许靠近第一个恒温箱时,她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恒温箱里,那个被标注为“Baby A(大宝)”的小家伙,似乎有所感应,小小的脑袋朝着她的方向偏了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是眯着一条缝。

林晚将手轻轻贴在恒温箱透明的壁上,隔着那层屏障,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弱的体温。

“宝宝……” 她低声唤道,声音哽咽,“妈妈在这里。”

小家伙的小手动了一下。

那一刻,所有的疼痛、孤独、隐忍、算计,都得到了加倍的补偿。心底那片荒芜了七年的冻土,仿佛被这四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命之光,彻底融化,开出了花。

她依次看过每一个孩子,记住他们细微的差别,低声对他们说着同样的话:“妈妈在这里。妈妈爱你们。妈妈会永远保护你们。”

这是誓言,对她自己,也是对孩子们。

孩子们在NICU住了将近两个月。这段时间,林晚几乎以医院为家。她如饥似渴地向护士学习如何护理早产儿,如何喂食、拍嗝、观察生命体征。她的恢复速度惊人,连医生都感叹母爱的力量。

同时,她通过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与汉斯先生保持着联系。她的资产配置初步运行平稳,甚至有了一些超出预期的收益。她指示汉斯,将一部分收益单独划出,设立了一个“儿童成长与教育信托基金”,受益人是她的四个孩子,由她指定的独立信托机构管理,确保专款专用,不受任何未来变故影响。

当孩子们陆续达到出院标准,被允许回到她们在医疗中心的长租套房时,林晚已经从一个新手妈妈,变成了一个能够熟练照顾四个早产婴儿的“超人母亲”。

套房被改造过了,增加了专业的婴儿护理设施,聘请了两位经验丰富、背景干净且签署了严格保密协议的育婴师协助。但大部分时候,林晚还是亲力亲为。喂奶、换尿布、洗澡、抚触、观察他们的每一次呼吸和表情变化……睡眠被切割成碎片,体力常常透支,但她的精神却异常饱满,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看着四个小家伙一天一个样。

她给孩子们取了小名,按出生顺序:安安(大哥)、宁宁(二姐)、乐乐(三哥)、悠悠(小妹)。寓意简单而真挚:平安,宁静,快乐,悠然。

没有姓。她还没想好,或者说不急于给他们冠上姓氏。他们是她的孩子,这就够了。

有时候,看着四个并排躺着、咿咿呀呀的小家伙,她会恍惚。想起七年前,她也曾对婚姻和家庭有过平凡的憧憬。想起顾家那冰冷的大宅,和那段让她窒息的关系。

如今,她拥有了真正的“家”。虽然这个家只有她和四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且充满挑战,但这里没有冷眼,没有苛责,没有交易。只有依赖、信任和最纯粹的爱。

孩子们百日那天,阳光特别好。林晚将他们包裹好,放在特意定制的四座并排婴儿车里,推到了湖边草坪上。

微风拂面,湖光潋滟。孩子们好奇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陌生的世界。安安最安静,宁宁喜欢伸手抓光影,乐乐总是试图翻身,悠悠则爱咧开没牙的嘴笑。

林晚蹲在婴儿车边,用手机拍下了一张合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她将照片加密保存,没有分享给任何人。

这只是开始。她和孩子们的故事,还很长。

而世界的另一端,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顾明川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助理递上一杯黑咖啡,顺便汇报:“顾总,夫人……呃,周女士打电话来,问您今晚是否回老宅吃饭,说孙董一家过来。”

顾明川“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助理出去。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曾经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结婚时拍的、两人都显得颇为拘谨的合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相框不见了,可能是某次打扫时被收走了,也可能是他自己随手放到了哪个抽屉深处。

他忽然想起,似乎很久没有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任何消息了。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钱也转过去了,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没有纠缠,没有后续,干净得让他偶尔会觉得……那场持续七年的婚姻,是否真的存在过。

母亲周雅茹倒是提过两次,带着一贯的轻蔑:“算她识相,拿钱走人。两亿,够她那种人花几辈子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命享。”

父亲顾建国则从未再提起,仿佛家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儿媳妇。

顾明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甩甩头,将那一丝莫名的空落感抛开。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两亿,买断一段错误,很划算。

他打开新的财报文件,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冰冷的数据和复杂的商业版图中。

窗外,这座城市华灯初上,繁华依旧。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在遥远的阿尔卑斯山脚下,一个曾经被他们轻蔑舍弃的女人,正和她四个新生的孩子,沐浴在夕阳余晖里,开始了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平行世界,再无交集。

第九章 时光荏苒(上)

瑞士,日内瓦湖畔,一栋带有独立花园和隐私围墙的现代风格别墅。

春去秋来,五年时光,如同指间流沙,悄然逝去。

别墅内,充满了生活气息,却并不凌乱。开放式的厨房里,飘出烤饼干的香甜味道。客厅一角铺着柔软的地毯,散落着乐高积木、绘本和画板。墙上贴满了色彩斑斓的儿童画,画风从最初的抽象涂鸦,逐渐变得有了具体的形象:太阳,房子,花,还有四个手拉手的小人。

落地窗外,花园里,两个穿着同款蓝色工装裤的小男孩,正撅着屁股,围着一小片他们自己开辟的“菜地”忙活。稍高一点、神情专注的是老大安安,他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番茄苗浇水;旁边矮一点、脸上蹭了泥巴却笑得很开心的是老三乐乐,他试图把一根歪掉的支架扶正。

屋里,开放式书房区域,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正趴在宽大的书桌旁,看着她的妈妈。她是二姐宁宁,眼睛又大又亮,忽闪忽闪的。

林晚——如今对外,她更多使用“Elin Lin”这个化名——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三块巨大的显示屏。左边屏幕是实时滚动的全球金融市场数据,中间是几份复杂的项目分析报告,右边则是一个视频会议界面,里面是几位穿着正式、神情严肃的男女,正用英语或德语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所以,基于上述算法模型的优化和数据源的进一步清洗,我们完全可以再将预测准确率提升至少两个百分点。” 林晚用流利的英语陈述,语气平稳笃定,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组图表,“具体数据我已经同步到共享文档。Hans,关于在亚洲市场扩大数据采集点的提议,你们风控团队的最新评估结论是什么?”

视频中那位名叫汉斯的德国中年男人——已不再是当年为她做财务规划的汉斯老先生,而是他的儿子,如今是她核心团队的一员——立刻回应,语速很快。

宁宁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妈妈在工作,很重要的工作。她一点也不吵,只是安静地玩着自己手里一个结构精巧的鲁班锁,偶尔抬起头,崇拜地看着妈妈在屏幕上指点江山的侧影。

另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头上别着小雏菊发卡的小女孩,则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精装绘本。她是小妹悠悠,看得入神,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粉嫩的小嘴无声地跟着念,偶尔还会模仿书里小动物的动作,自己咯咯笑起来。

厨房里,聘请的负责家务和协助照顾孩子的保姆玛丽亚阿姨,正将烤好的小饼干取出烤箱,香味更加浓郁。她笑着朝客厅看了一眼,对这幅和谐又充满活力的画面早已习以为常。

五年前,当林晚带着四个早产的婴儿,离开那家医疗中心,搬到这里时,没有人能想到会有今天。包括林晚自己。

最初的两年,是炼狱般的日子。四个婴儿,哪怕有保姆协助,也足以耗尽任何人的全部精力。哺乳、辅食、睡眠训练、疫苗接种、早期启蒙……每一天都像在打仗。林晚的睡眠长期不足,黑眼圈成了常态,但她从未在孩子面前流露出丝毫疲惫和烦躁。她用无限的耐心和温柔,包裹着四个小小的生命。

与此同时,她从未停止学习。孩子们睡着的碎片时间,是她啃读金融典籍、分析案例、学习编程语言、跟踪科技前沿的宝贵时刻。她通过加密网络,跟随世界顶尖大学的公开课,参加线上专业论坛,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让她强大起来的知识。

她与汉斯老先生(后来是他的儿子小汉斯)的合作越来越深入。最初保守的资产配置,在她的建议和精准判断下,不断优化调整,尤其是在几次全球市场波动中,她基于独特视角做出的预判和避险操作,为她的资产带来了远超预期的增值。连经验丰富的汉斯父子,都对这个年轻的东方女性刮目相看。

她的目光,也逐渐从单纯的财富保值增值,投向了更具前瞻性的领域。她开始以离岸公司的名义,小规模地投资一些她看好的、处于早期阶段的科技初创企业,特别是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和新能源方向。她的投资风格冷静而大胆,不盲目跟风,更注重核心团队和技术壁垒。几次成功的早期投资,不仅带来了丰厚的回报,更让她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圈子里,积累了最初的人脉和声誉。

三年前,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成立一家小型的投资基金和一家独立的科技咨询公司。基金主要管理她自己的资产和少数经过严格筛选的、与她理念相合的外部投资者的资金,专注于前沿科技领域的长期价值投资。咨询公司则利用她几年来构建的独特信息分析网络和战略眼光,为一些寻求突破或转型的企业提供高端的定制化咨询服务。

创业的艰辛,不亚于抚养四胞胎。但她扛下来了。她招募了一个小而精的核心团队,成员遍布全球,大多通过加密通讯远程协作,彼此甚至未必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和样貌,只凭专业能力和信任纽带连接。她在日内瓦的这栋别墅,既是家,也是她运筹帷幄的指挥所。

孩子们的成长,是她所有努力的动力和慰藉。或许是因为早产,也或许是因为林晚从他们襁褓时期就开始的、有意识的多元启蒙,四个孩子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聪慧和不同的天赋倾向。

老大安安,性格最沉稳,专注力极强,对数字和逻辑异常敏感,两岁多就能摆弄简单的编程积木,现在更是迷上了各种机械结构和数学谜题。

老二宁宁,观察力敏锐,情感细腻,语言天赋突出,中、英、德、法四种语言在日常环境中切换自如,还无师自通地表现出对色彩和构图的独特感知。

老三乐乐,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动手能力一流,花园里的“工程”、家里的各种“维修”,都是他的“业务范围”,对自然和物理现象有着无穷的探索欲。

老幺悠悠,看似最安静乖巧,却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和音乐感知力,听过的旋律几乎过耳不忘,喜欢静静地看书,也能随着音乐自发地摇摆,节奏感极佳。

林晚从不强迫他们学习什么,只是尽可能提供丰富的环境和资源,观察他们的兴趣,加以引导。她给他们读绘本,带他们去博物馆、听音乐会、接触自然,也和他们一起做科学小实验、玩逻辑游戏。

她既是母亲,也是他们最早、最重要的老师和玩伴。

视频会议结束,林晚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一转身,就对上了宁宁亮晶晶的眼睛。

“妈妈,你工作完了吗?” 宁宁放下鲁班锁,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嗯,暂时告一段落。” 林晚弯腰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宁宁真乖,没有打扰妈妈。”

“因为妈妈在工作,很重要。” 宁宁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却认真地说。

悠悠也合上绘本,走过来,软软地靠在她另一边。林晚把两个女儿都揽进怀里。

这时,花园门被推开,安安和乐乐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还举着两片有点蔫的番茄叶子。

“妈妈!看!我们的番茄开花了!” 乐乐兴奋地嚷嚷。

安安则比较含蓄,但眼睛也亮亮的,把叶子递到林晚面前。

林晚看着孩子们兴奋的小脸,看着他们各自迥异却都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心底柔软成一片湖。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熨帖平整。

“真棒!” 她由衷地赞叹,“看来我们很快就有自己种的番茄吃了。快去洗手,玛丽亚阿姨烤了饼干。”

孩子们欢呼着冲向洗手间。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雀跃的背影,目光温柔而坚定。

五年了。她从那个揣着两亿、茫然又决绝地离开婚姻牢笼的年轻孕妇,变成了如今坐拥可观财富、在特定领域小有名气(尽管是化名)、并且独自将四个孩子抚养得聪明健康的单亲妈妈。

这条路走得不易,布满荆棘,却也开满了意想不到的鲜花。

她做到了当初对自己的承诺:给自己和孩子们,一个安全、自由、充满可能的未来。

至于遥远的东方,那个叫顾明川的男人,那个曾用两亿将她“打发”的顾家……他们已经彻底成了她生命中的背景噪点,遥远,模糊,无关紧要。

至少,在此时此地,在林晚的世界里,是如此。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在人们以为轨道已经固定时,悄然拨动。

一周后,林晚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来自她的一位信息渠道伙伴。邮件内容简短,附带一份加密简报。

简报的标题,让林晚滑动鼠标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亚太地区科技投资新风向:顾氏集团战略转型遇阻,疑寻求外部破局》。

顾氏集团。

这个久违的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林晚点开了简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熟悉的财务数据、项目名称,以及……顾明川近期的公开行程和焦虑迹象。

她看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关掉了文档,清空了缓存。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浏览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行业资讯。

只是,在起身去给孩子们准备下午茶点心时,她走到窗边,望着日内瓦湖对面,那片属于法国的、起伏的山峦轮廓。

阳光很好,湖面碎金闪烁。

她极轻地、几乎无声地,自语了一句:

“看来,日子过得也不算太舒心啊,顾先生。”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脸上重新挂起属于母亲Elin的、温柔的笑容。

“宝贝们,今天想吃苹果派还是蓝莓松饼?”

孩子们的欢呼声立刻从各个角落响起。

第十章 锋芒初露

又一年深秋。

瑞士,苏黎世。全球顶尖的“未来科技与可持续发展峰会”在此举行。主会场外的展示区,人流如织,来自世界各地的科技公司、投资机构、研究团队在此展示最新成果,寻求合作机遇。

在一个并不算特别起眼的展位前,却围拢了不少人。展位布置简洁,没有炫目的灯光和夸张的装饰,只有几块高清屏幕,循环播放着一些抽象的算法可视化演示和数据流动态图。展位名称也很简单:“Aether Insights”(以太洞察)。

吸引人的,是正在展位前进行讲解的一位年轻女士。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脸上化了得体的淡妆,眉眼清丽,目光沉静而锐利。她正用流利纯正的英语,向几位穿着讲究、显然是重要潜在客户或投资者的人,讲解着他们核心产品的逻辑。

“所以,我们的‘预言家’系统,并非简单的数据挖掘或趋势预测。”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它更像是一个复杂的、动态演化的生态系统模型。我们通过独创的多源异构数据融合技术,不仅接入传统的金融、商业、舆情数据,更深度整合卫星遥感、物联网传感器、甚至特定区域的匿名移动终端聚合信号等非传统数据流,构建超维度的现实映射。然后,通过我们团队自行研发的、具有半监督学习和自适应优化能力的核心算法集群,在这个‘数字孪生’世界里进行高保真模拟和推演,从而实现对特定领域事件链的提前预警和概率性预判……”

她一边说,一边在交互屏幕上调出复杂的图表和动态模型,指尖轻点,逻辑链条清晰呈现。无论是涉及的前沿技术概念,还是对行业痛点的精准把握,亦或是展现出的强大数据分析能力,都让围听者频频颔首,面露思索。

这位女士,正是林晚。此刻,她是“以太洞察”的创始人兼首席战略官,Elin Lin。

“以太洞察”是她那家科技咨询公司的对外公开名号。经过几年的低调发展和数次成功的案例验证(通常以保密项目形式进行),“以太洞察”在特定的高端圈子里,已经积累了相当不错的口碑,被誉为“隐藏在数据迷雾中的灯塔”。这次峰会,是林晚深思熟虑后,决定让公司稍微走到台前的一步。她需要接触更广阔的潜在客户,也需要为公司下一步的发展,募集一些战略合作伙伴或资金——尽管她自己并不缺钱。

“很有意思的思路,Lin女士。” 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欧洲老者开口,他是某跨国工业集团的CTO,“不过,你如何保证你们模型的持续有效性和抗干扰能力?毕竟,现实世界的‘黑天鹅’层出不穷。”

林晚微微一笑,从容应对:“施密特博士,您的问题非常关键。我们的系统内置了‘反脆弱’模块和持续进化机制。每一次预测偏差,都会被系统记录、分析,并反向优化模型参数。同时,我们采用分布式、模块化的架构,单一数据源的异常或特定领域的‘黑天鹅’,会被系统识别并部分隔离,避免引发整体误判。事实上,在过去十八个月里,我们对三次区域性经济波动和两次行业技术路线更迭的提前预警,准确率都超过了85%,其中就包括应对了您所说的‘意外冲击’。”

她调出一份经过脱敏处理的案例摘要,数据翔实,结论清晰。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显然这个成绩单相当有说服力。

展位一角,站着两位“以太洞察”的年轻成员,一男一女,都是林晚从顶尖院校挖来的技术天才。他们看着自家老板在众多行业大拿面前游刃有余、光芒四射的样子,眼中满是钦佩。只有他们知道,那些令人惊叹的算法模型和战略构想,有多少直接来自于Elin Lin的头脑和无数个深夜的推演。

就在这时,展位外围的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自动分开了一条通路。

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亚洲面孔,四十岁上下,身量很高,穿着手工定制的深色西装,容貌英俊,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和不易察觉的焦躁。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助理和保镖模样的人,还有一两个看起来像是本地合作伙伴或向导的角色。

男人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展区,却在掠过“Aether Insights”的展位,尤其是看到正在讲解的林晚时,骤然定格。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脚步,也停了下来。

周围的声音似乎瞬间远去。男人的视线,死死锁在林晚的脸上。那张脸……曾经苍白怯懦,总是低眉顺眼,此刻却自信从容,熠熠生辉。五官轮廓依稀是熟悉的,但气质、神态、乃至眼神,都已判若两人。

是她?

怎么可能?

顾明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混杂着震惊、怀疑和某种难以名状悸动的抽痛。

林晚。那个五年前,平静地接过两亿离婚费,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前妻。

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全球顶级的科技峰会上?还是以一个……看起来是科技公司创始人的身份?

顾明川身后的助理察觉老板的异常,低声询问:“顾总?您认识?”

顾明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缠绕在林晚身上,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或者……确认这只是一个荒谬的错觉。

林晚结束了与施密特博士的交谈,礼貌地送别对方,转过身,准备迎接下一位访客。然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与几米外那道过于灼热、过于复杂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万分之一秒。

林晚脸上的职业化微笑,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静,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待陌生潜在客户的礼貌性探寻。

她看着顾明川,就像在看会场里任何一个驻足打量她展位的人。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仇恨,也没有久别重逢的任何波澜。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礼貌的疏离。

顾明川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那是一种比确认是她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感受。她看见了他,却如同看见空气。

就在这时,林晚身边的年轻女员工适时地上前一步,低声用英语提醒:“Elin,下一位是来自硅谷VC的怀特先生,预约时间到了。”

林晚闻言,对顾明川的方向,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颔首示意了一下——那姿态,更像是对任何可能对展位有兴趣的观众的普遍致意——然后,便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专业而亲切的笑容,走向那位正在等待的、西装革履的硅谷投资人。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没有一丝迟疑或停顿。

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顾明川僵在原地,周围嘈杂的人声、展位的炫目光效、同行者的低语……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只有那个女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清晰得刺眼。

助理再次低声催促:“顾总,我们和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实验室的会议快要迟到了。”

顾明川猛地回过神,下颌线绷紧。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与投资人侃侃而谈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神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低沉沙哑:“走。”

一行人匆匆离开,汇入熙攘的人流。

展位前,林晚正专注地向怀特先生阐述着“以太洞察”在北美市场的拓展计划。她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转身背对顾明川视线的那一刹那,她捏着演示笔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也仅仅是一刹那。

很快,她的呼吸、心跳、乃至每一个毛孔,都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五年了。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也好。

她微微勾起唇角,回答着怀特先生提出的一个尖锐问题,眼神锐利如刀。

让他看看,当年那个被他用两亿“打发”的“乡下女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后续在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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