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民办高校债务风险协同治理新格局

（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侯建峰

当前，我国民办高校正处于分类管理改革深化的关键阶段，发展方式加快从规模扩张向提质增效转变。然而，部分学校长期积累的债务风险也在持续显性化。近年来，多起民办高校资金链断裂事件不仅严重影响学校正常办学秩序，更直接侵害了师生合法权益，成为影响民办高等教育稳健发展的突出短板。有效防控债务风险、切实保障教育权益，已成为推动民办高校高质量发展的紧迫任务。本文围绕风险防控与权益保障两大核心，探讨构建协同治理框架的实现路径。

分类管理背景下债务风险呈现新特征

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及其实施条例的深入推进，民办高校划分为非营利性与营利性两类，其发展的底层逻辑与风险生成路径发生显著变化，债务风险亦呈现出差异化、复杂化的特征。

对于非营利性民办高校而言，“公益属性”具有双重效应。一方面，强化了学校立德树人的使命导向；另一方面，限制了其融资渠道，使其难以进行股权融资，过度依赖银行信贷，导致债务结构单一、偿还压力集中。此外，部分学校治理结构不健全，“一言堂”现象依然存在，重大投资决策偏离教育规律，一旦生源出现波动，极易引发流动性危机。社会对这类学校“不能倒闭”的预期，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市场约束。

营利性民办高校风险则更具金融化特征。在资本逐利性的驱动下，举办者可能倾向于运用财务杠杆加速扩张，融资工具更为多元，债务链条长、成本高、隐蔽性强。风险与资本市场波动和举办者战略决策高度关联，一旦市场环境变化，风险可能急剧爆发。实践中，若学校法人财产权制度执行不严，容易导致学校资产与举办者个人或关联企业资产边界不清，使学校实际承担举办者的债务风险。近年来，个别学校因资金链断裂导致运营困难的案例，正是这些风险的现实反映。由此可见，无论是哪类民办高校，如果其债务风险都已超越了单纯的财务范畴，将会对学校健康运行带来严峻挑战。

债务危机对师生权益的深层次侵害

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民办高校的债务问题不仅是财务风险，更是关乎师生切身权益的社会问题，风险一旦爆发，最终代价往往由教师和学生承担。

对教师群体而言，最直接的侵害是劳动报酬权难以保障。学校账户因举办者其他债务纠纷被司法冻结，导致工资停发、社保断缴，已成为危机中的突出问题。这不仅严重影响教师生计与职业尊严，导致骨干人才流失，更会触发“师资流失—教育质量下滑—生源减少—财务恶化”的恶性循环，最终危及学校的生存根基。同时，教师在财务决策中的民主参与权和监督权虚化，使其难以在风险萌芽期形成有效制约。

对学生而言，权益侵害则是多维度、深层次的。极端情况下，学校停办直接导致受教育权被实质剥夺，即便协调转学，也面临专业不对口、学分难认定等现实障碍。在债务压力下，学校可能削减教学投入，导致教育质量缩水，学生付出了学费却未能获得相匹配的教育服务，公平交易权受到侵害。此外，学校财务状况不透明，也侵犯了学生及家长的知情权与选择权。从长远看，动荡的校园环境和下滑的教育质量，更会对学生的知识建构、能力培养乃至未来职业发展造成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构建“法治—监管—权益”三位一体的协同治理框架

面对分类管理带来的新挑战，亟需构建以法治为基础、以精准监管为手段、以权益保障为核心的协同治理框架，系统防控债务风险，筑牢高质量发展的安全底线。

夯实法治根基，强化法人财产权的刚性约束。法人财产独立是民办高校稳定运行的制度基石。要严格落实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关于法人财产权的规定，确保举办者投入、财政扶持、社会捐赠及办学积累全部清晰界分并登记于学校法人名下，从源头上杜绝资产混同。完善办学资金监管机制，全面推广专项资金专用账户和银行第三方共管模式，确保学费等收入优先用于保障教职工薪酬和基本办学开支。司法层面也需进一步明确民办高校法人财产的独立性，规范举办者债务纠纷时的执行程序，避免因不当查封冻结而影响学校正常运转。

实施分类精准监管，健全全链条风险预警干预体系。监管应体现分类施策原则。对非营利性高校，监管重点应放在维护其公益属性上，严格监督资产权属、结余使用和重大债务资金流向，防止资产流失和低效投资。对营利性高校，则应参照经营主体，强化信息披露，特别是关联交易、对外担保等关键信息的强制公示，实施“穿透式”监管，严厉打击利益输送行为。在此基础上，由省级教育行政部门牵头搭建跨部门的风险监测大数据平台，设定科学预警指标，实现对风险的早发现、早预警。对触发预警的学校，要采取从风险提示、约谈到限制招生、强制提取风险储备金等阶梯式干预，防止风险发酵蔓延。

坚持权益优先，完善托底式保障与救济体系。治理体系的根本价值在于保障人的权益。要构建事前、事中、事后全链条的权益保障网。事前，可探索建立师生权益保障风险储备金制度，为危机应对提供物质基础；推行学费账户与薪酬支付的联动机制，确保教师工资支付渠道始终畅通。事中，要明确在学校终止清算时，教职工劳动债权（工资、社保等）的优先清偿地位；制定详尽可操作的学生安置应急预案，最大限度保障学生学业连续性。事后，强化责任追究，对抽逃资金、违规担保等行为依法追究责任，显著提高违法成本，形成有效震慑。

民办高校分类管理改革是推动其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制度安排。面对债务风险新挑战，必须坚持法治引领，实施精准监管，并将保障师生权益贯穿于风险防控与治理优化全过程。通过构建“法治保障—精准监管—权益中心”三位一体的协同治理框架，不仅有助于化解当前风险，更能为民办高等教育的长期规范、健康和可持续发展筑牢根基，使其更好服务于国家人才培养和经济社会发展大局。（作者系辽宁对外经贸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