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荣耀》，总理弥留时深切念吴石，王碧奎偕夫葬于北京香山

1994年春天，一桩迟来的合葬在北京香山公墓完成。从世界各地赶来的亲属，祭奠在几十年的波折之后终于合拢的两具骨灰盒。那一天的场景很沉重，老朋友、亲属在碑前默哀。碑上刻着约250个字，写了一个人的生平和贡献，也写了这个家庭被历史挤压、支离破碎之后又慢慢修复的过程。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从台北郊外的一座寺庙说起。1950年，一个叫吴荫先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把在台被处决的吴石的遗骸和孩子带到军法部门申请领取骨灰。军法局答应了。因为当时环境敏感，家里没有地方放，就暂时把骨灰寄存在寺庙。从那一刻起，骨灰在寺里留存了三十年，没有人去安葬。直到1990年，留在台湾的子嗣才把骨灰带回大陆，交给在大陆的兄长，这段寄存才结束。

回到五十年代的台湾，当时政治环境非常紧张，很多被处决者的家属害怕连坐不敢领遗体，吴石妻子王碧奎在保密局的牢里关押了九个月，她在保密局的牢房里经历了恶劣的条件，出狱之后一直饱受关节炎的折磨，她没有办法替丈夫收殓，两个孩子在台被赶出家门，生活贫苦，不能处理父亲的身后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吴荫先站了出来，带着孩子去军法局领回骨灰，然后把骨灰放在寺庙里保管。

吴石在国军里还有一些关系网，吴荫先的请求就通过了，这一步既危险又必要，给家属争取到了最基本的悼念条件，王碧奎后来获释，能离开监牢，全仗同情她的人出手相救，出狱时，她带出了一封丈夫留下的长信，这封约两千字的手稿记录了很多私人话语和对家人的交代，出门后，为了维持生计，她典当了家里剩下不多的东西，每到清明，她和在台的孩子都会到台北郊外的那座寺庙上香祭拜，这成了多年来唯一能让她靠近丈夫纪念之处。

大陆方面，吴石等人的牺牲消息传回后，引起中央重视，总理下令调查案情，安置牺牲者及其家属。李克农接到指示后，立即与华东局及上海同志核对消息，为防止在港澳的活动受到牵连，相关人员也被保护性调动。上海局在港办事处负责人万景光被紧急调回北京，其家人随后也一同北上。1952年，驻港办事处撤销，工作人员全部回内地。由于吴石在大陆的身份十分敏感，不宜公开纪念或透露其真实身份，组织对家属采取了保密又实在的照顾办法。

在组织的帮助下，吴石的两个大陆子女继续学习，完成大学教育，儿子吴韶成在南京大学毕业，女儿吴兰成在上海第一医学院毕业，后来都有稳定的工作，吴韶成主要在有色金属冶炼行业工作，先后在哈尔滨、沈阳、北京等地工作，最后定居郑州，他在有色铝工业早期发展中发挥作用，也推动了一些技术交流，吴兰成到边疆支援，曾在黑龙江一所林业医院儿科工作二十五年，后调入中国中医研究院，成为研究员，负责一本中医类刊物的编辑工作，组织对这两个子女的培养和安置，既是对牺牲者亲属的照顾，也体现了那时有关方面的安排。

1973年11月，河南革委会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1975年2月，又为家属颁发了荣誉证明。1975年12月，总理病重期间，特别召见了中央调查部部长，交代“不要忘记‘对岸’的老朋友”，“像吴石这样的人”要照顾。那次召见被记录为总理最后一次接见高级干部，具有重要的政治和情感意义。

时间到了八十年代，家人的联系开始恢复，1980年，留在台湾的儿子吴健成去美国留学，王碧奎也带着吴石的遗书去美国定居，1982年，大陆的吴韶成和吴兰成以及台籍的子女相继飞往美国探亲，家人团聚，他们重逢时痛哭，长年分离的情感得以释放，1990年，台北的寺庙里存放多年的骨灰盒被带回大陆，才把一个实物证据交到家人手中。 王碧奎有个心愿，就是和丈夫合葬，但直到1993年在美国去世时，她也没能实现这个心愿。她去世后的第二年，1994年，在有关部门的帮助下，夫妻俩终于合葬在北京香山公墓。那天，有近百位海内外的亲属和旧友到场，农业部原部长何康作为生前旧友上台发言，悼词里有人回忆他们的一生，有人感叹时代对个人命运的影响。

墓碑上写着他早年的经历：早年参加北伐的学生军，在武昌预备军校、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学习，后来到日本留学，到炮兵学校、陆军大学，碑文写到抗战结束，他反对内战，主张国家统一，碑上写到他在1950年在台北遇害的年龄和时间。这些都是个人履历，也是对历史的一段事实的记载。

回头看那段历史，很多线索都牵扯到政治、保护、人道救援和家庭的长期流离。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领骨灰，有人被从监牢里救出来，有人在体制内部牵线安顿子女的教育和工作，有人多年坚持去寺庙上香。骨灰在寺庙里保存了多年，直到家人有能力、有条件把它接回大陆。长期分隔的家庭在晚年终得团聚，带着创伤过完余生。这些都说明个人命运和大时代密切相关，当权力和安全成为优先考虑的因素时，普通家庭要在夹缝中生存，组织的某些内部运作也或多或少改变了这些人的生活轨迹。

写到这里，资料里的主要时间点和人物关系都交代清楚了，很多细节显示那段时间信息封闭、行为风险很大，也显示了组织保护部分人时做的具体事，对一个家庭来说，几十年的等待和分离，最后以合葬和祭奠告终，既是对逝者的一种迟来的交代，也是对生者的一种情感结算，现实中类似的故事不少，它们构成了那个时代的人间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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