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那天夜里丈夫忽然翻来覆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妻子凑过去摸他的额头，才发现他浑身发烫，手还攥着被角抖个不停。她当过护工，自然懂这是什么意思，心里咯噔一下，又酸又涩。结婚十五年，从前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扛着重物爬五楼大气不喘，如今瘫在床上，连抬手都费劲，这点本能的需求，竟成了难以启齿的难堪。
她先拿毛巾给丈夫擦了汗，又倒了杯温水喂他喝，丈夫别过脸，耳根红得滴血，嘴里嘟囔着“丢人”。她坐在床边轻轻拍他的背，说：“这有啥丢人的，你还是个男人，我还是你老婆。”
隔天她去药店，磨磨蹭蹭半天，才红着脸跟药师打听。药师递过来几样东西，还嘱咐了注意事项，她攥着塑料袋，跟做了错事似的，埋着头快步走回家。路过小区广场，看见几个大妈凑在一起嚼舌根，说谁家男人瘫了，老婆早跑了，她脚步顿了顿，攥袋子的手更紧了。
夜里她照着药师的话忙活，丈夫全程闭着眼，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她动作很轻，怕弄疼他萎缩的肌肉，也怕戳破这层小心翼翼的体面。完事后她帮丈夫擦干净，又给他掖好被角，丈夫忽然睁开眼，哑着嗓子说：“谢谢你。”声音里带着哭腔。
日子久了，她摸索出更妥帖的法子。每天下午给丈夫按摩的时候，会特意多按一会儿腰腹，促进血液循环；天气好的话，就把他挪到轮椅上，推到阳台晒太阳，让他闻闻花香，听听楼下孩子的笑闹声。她还买了些有声书，晚上给他念，念到有趣的地方，丈夫会跟着笑，眉眼舒展的样子，竟像回到了没生病的时候。
有回丈夫的战友来看他，俩人大着嗓门聊从前当兵的日子，战友走后，丈夫忽然跟她说：“我这辈子，最对的就是娶了你。”她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洗碗，水流哗哗的，却盖不住她的抽泣声。
那天晚上，她照旧给丈夫按摩，丈夫忽然抬手，用尽全力蹭了蹭她的头发。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安静得不像话。她知道，往后的路还长，但只要他俩还在，日子就总能过下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