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侯祠绝联：赵藩三十字“攻心”策，振聋发聩，道尽治蜀千古谜

武侯祠

成都武侯祠，在那翠柏红墙之间，曾有一副对联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被誉为“千古绝唱”。它不似寻常文人那般无病呻吟，而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了三国蜀汉的政治肌理，更直指晚清官场的沉疴顽疾。

赵藩联

这便是清代滇中名士赵藩所撰的“攻心联”：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此联一出，便将武侯祠内其他楹联的脂粉气扫尽，只剩下冷峻的历史哲思与滚烫的家国情怀。下面我们来赏析其氲含的气韵与用心之妙。

武侯祠

一、 上联：兵锋藏于胸次，真正的知兵者从不嗜血

上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看似在歌颂诸葛亮七擒孟获的南征功绩，实则是对战争本质的深刻反思。

何谓“攻心”？即是《孙子兵法》所云“不战而屈人之兵”。赵藩一针见血地指出，真正懂得军事的人，绝非好勇斗狠之徒。诸葛亮南征，面对夷人叛乱，若一味屠杀，只会陷入“今日破之，明日复反”的死循环。唯有“攻心”，让孟获之流心悦诚服，才能换来真正的安宁。

孙子兵法

然而，赵藩的笔锋是犀利的，甚至带有某种“批判”的勇气。他暗中指出了诸葛亮北伐的局限性——在未能真正“攻心”、稳固益州本土利益的情况下，六出祁山实则是穷兵黩武，给蜀地百姓带来了沉重的负担。这种“反侧自消”的智慧，不仅适用于战场，更适用于人心。不战而胜，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

二、 下联：宽严皆有度，不审时度势终将误国

如果说上联是战术的升华，下联“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则是对政治策略的精准把脉。

诸葛亮

治蜀，难在“势”字。刘焉、刘璋父子治蜀，或过于严苛杀戮立威，或过于宽柔导致政令废弛，终致基业拱手让人。刘备入主后，诸葛亮为矫正刘璋之弊，实行严刑峻法，虽一时安定，却也埋下了“蜀人怨叹”的种子。这便是“不审势”——不根据形势调整宽严，无论偏左还是偏右，都是失误！

赵藩写此联时，正值晚清四川总督岑春煊对义和团及地方百姓大开杀戒之时。岑春煊是赵藩的学生，也是其老上司岑毓英之子。面对这位嗜杀成性的“屠户”，赵藩没有选择阿谀奉承，而是以此联为剑，直刺其心：不看清形势就盲目动刀，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据说岑春煊初见此联，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虽未立即悔改，但后来在“保路运动”中，他确实吸取了教训，转而主张“先抚后剿”。这副对联，实则是一剂救时的猛药。

诸葛亮

三、 跨越百年的回响：从毛泽东到邓小平的治国箴言

这副对联的生命力，在于它超越了具体的历史时空，成为了一种普世的治理智慧。

1958年，毛泽东在成都会议期间专程参观武侯祠，在此联前驻足良久，反复玩味。他不仅自己深思，还特意叮嘱时任四川省委书记的李井泉、刘兴元：“要好好读读这副对联，这对治理四川大有裨益。”

无独有偶，邓小平也对此联推崇备至。在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这副对联所蕴含的“实事求是”与“审时度势”精神，正是打破僵化思想、推行改革的理论先导。江泽民亦曾评价此联“包含深刻道理”，足见其在高层政治视野中的分量。

它告诉我们：无论是治理一方，还是管理企业，乃至为人处世，若不能洞察人心（攻心），若不能看清形势（审势），终将陷入“宽严皆误”的泥潭。

【人物档案】赵藩：从封建幕僚到革命先驱的“滇中魁儒”

赵藩

能写出如此振聋发聩之联的赵藩，绝非等闲之辈。他的一生，本身就是一部晚清民初的风云史。

【基本信息】

赵藩（1851年—1927年），字樾村，一字介庵，别号蝯仙，晚号石禅老人。白族，云南剑川县向湖村人。他是中国近代著名的政治家、学者、诗人和书法家，更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文化巨匠。

【仕途与风骨】

赵藩书法

• 早年经历： 光绪元年（1875年）中举，六次赴京会试虽落第，却行万里路，饱览名山大川，目睹民间疾苦，诗风由此转向深沉忧国。

• 蜀中为官： 曾任四川盐茶道、按察使等职。在川为官十五年，清正廉明，被百姓誉为“赵青天”。面对义和团运动及列强侵略，他力主反帝爱国。

赵藩书法

• 笔谏岑春煊： 1902年，面对恩师之子岑春煊在四川的滥杀政策，赵藩冒死撰写“攻心联”悬挂于武侯祠，以古讽今，虽因此被贬，却留下了千古名对。

• 营救革命党： 1908年，同盟会员谢奉琦起义失败被捕，赵藩身为臬台，不惜冒犯清廷权贵，竭力营救未果，后因此辞官，彻底看清清廷腐朽。

【革命与文化】

• 投身共和： 辛亥革命爆发后，赵藩毅然加入，参与蔡锷领导的“重九起义”，并在护法运动中担任南方军政府交通部长。他从一名封建官僚彻底转变为坚定的民主革命战士。

• 文脉传承： 晚年辞官回滇，任云南省图书馆馆长，倾尽心力总纂《云南丛书》205种、1402卷，被誉为“云南四库全书”，为保存云南文献立下不世之功。

赵藩的著作

• 书法造诣： 其书法宗颜真卿、钱南园，刚劲灵动，气势磅礴。昆明大观楼那副“古今第一长联”及都江堰二王庙匾额，皆出自其手，时人誉为“满城皆赵字”。

赵藩一生，著有诗词70余卷、楹联542副，诗文豪放沉郁，直追陆游。他以一介书生之肩，挑起了时代的道义与文化的脊梁。那副悬挂在武侯祠的对联，不仅是对诸葛亮的评价，更是赵藩自己一生“审时度势、刚正不阿”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