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梦也没想到,妻子走后的第三个月,阳历十月十七号下午两点半,我在菜市场挑萝卜的时候,那个十年没跟我说过三句话的小姨子,会主动打给我电话!
手里的萝卜还沾着湿土,带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清润气,我掏手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 “小雅”,两个字黑亮亮的,刺得我眼睛有点发酸。
小雅是我妻子林梅的亲妹妹,比林梅小五岁,现在是身家千万的建材公司老板。我跟林梅结婚十二年,小雅主动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超不过十句。
菜市场里闹哄哄的,卖白菜的张大妈正扯着嗓子跟顾客讨价还价,“五毛一斤,一分都不能少了!这菜叶子嫩得能掐出水,你去哪找这么新鲜的?” 旁边卖鱼的王老板 “噗嗤” 一刀剖开鱼肚子,鱼鳞溅得满地都是,带着河泥味的腥气飘得老远。
我往菜市场角落的阴凉处挪了挪,避开往来的人群,按下了接听键。
“喂。” 我的声音有点干,喉咙像是卡了层砂纸,毕竟跟这个小姨子,实在没什么熟络的话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跟她人一样,带着点拒人千里的距离感,“是姐夫吗?”
“是我。” 我应了一声,手里的萝卜被我攥得更紧了,湿土顺着指缝往下掉,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周末有空吗?” 小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我想跟你见个面,聊聊我姐的事。”
聊聊林梅的事?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林梅走了半年,阳历四月二十二号那天,肺癌晚期,没能熬过春天。下葬那天,我给小雅发了条消息,告诉她时间地点,她没来,只让她的助理转了两万块钱过来。我没要,原封不动退回去了。我知道她有钱,可林梅生前最在意的从来不是钱,是这份拧巴了十几年的姐妹情,可惜到最后,她们都没来得及解开。
“在哪见?” 我没多问,直接答应了。林梅走了,她的事,我这个做姐夫的,没理由推脱。
“周六上午十点,城南的‘静心茶馆’,我订了包厢,叫‘梅香阁’。” 小雅报了地址,语气依旧淡淡的,“你一个人来就行,或者…… 带上念念也可以。”
念念是我和林梅的女儿,今年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她从小就怕小雅,因为小雅每次见她,都没什么好脸色,话少得可怜,眼神也冷冷的,像是不太喜欢这个外甥女。
“我带念念过去。”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上女儿。林梅走后,念念变得沉默了很多,以前放学回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总是安安静静的,要么趴在书桌前写作业,要么就对着林梅的照片发呆。或许见见小姨,听听妈妈的往事,对她也是个安慰。
“好。” 小雅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 “嘟嘟” 的忙音,我站在菜市场角落,手里的萝卜都蔫了半截。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菜市场特有的混杂气味,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块什么。
十年前,我和林梅结婚那天,小雅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红包摔在老家的红地毯上,红封皮散开,崭新的钞票掉了一地。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划玻璃,“姐夫,我姐跟着你,迟早得吃苦!你要是真对她好,就该放手,让她找个能给她好日子的人!”
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红地毯从院子门口铺到堂屋,唢呐班子吹得震天响,亲戚们脸上都堆着笑,唯独小雅,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裙子,站在院子中央,脸色铁青得吓人。
林梅当时就哭了,拉着小雅的手,声音哽咽,“小雅,我跟建军是真心相爱的,日子苦点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就好。”
小雅猛地甩开林梅的手,力道大得让林梅踉跄了一下,“姐,你就是太傻!他一个机械厂的技术员,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能给你什么?房子没有,车子没有,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你跟着他,就是遭罪!”
我当时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手心全是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知道小雅说的是实话,那时候我确实穷,在县城的机械厂当技术员,一个月工资三千二百块,租着一间三十平米的小平房,墙皮都掉渣,确实给不了林梅太好的生活。
但我是真心爱林梅的。我们是在工厂认识的,她是车间的质检员,我是技术员。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突发急性肠胃炎,趴在桌子上难受得直打滚,是林梅发现了,跑出去给我买了退烧药和止痛药,又端来热水,守在我身边直到天亮。从那以后,我们就慢慢走到了一起。
林梅不嫌弃我穷,她说:“建军,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踏实肯干,对我好。日子是慢慢过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结婚后,我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林梅勤俭持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衣服都是在地摊上买的,最贵的一件外套还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时我咬牙给她买的,两百八十块钱。她却宝贝得不行,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穿。
我心疼她,拼命工作,每天加班加点,终于在三年后升了车间主任,工资涨到了六千多。又攒了两年钱,加上双方父母凑的首付,在县城买了一套六十平米的小房子,虽然要还三十年房贷,但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女儿念念出生后,家里更热闹了。林梅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孩子身上,后来干脆辞了工作,在家全职带孩子,顺便做点手工活补贴家用,绣十字绣、叠纸花,攒下的钱都存起来给念念交学费、买奶粉。
这些年,我和林梅的日子虽然平淡,甚至有些清贫,但一直很和睦,从没红过脸、吵过架。唯一的遗憾,就是和小雅的关系。
自从结婚那天闹僵后,小雅就很少跟我们联系。逢年过节,我们去给岳父岳母拜年,她要么借口出差不在家,要么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就算偶尔碰面了,也只是冷冷地瞥一眼,一句话都不说。
岳父岳母在世的时候,还经常劝小雅,让她别跟姐姐姐夫生分,姐妹俩哪有隔夜仇。但小雅总是嘴上答应,行动上却依旧我行我素。后来岳父岳母相继去世,姐妹俩的联系就更少了,几乎断了来往。
我知道,小雅心里一直有气,气林梅不听她的话,嫁给了我这个 “没本事” 的人。她自己创业成功,身家千万,住大房子,开豪车,或许在她眼里,我和林梅的生活,就是她最不齿的 “穷苦日子”。
林梅心里也不好受,每次提到小雅,都会悄悄抹眼泪。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缝着念念的衣服,轻声说:“建军,我知道小雅是为我好,可她不该那样对你,也不该跟我生这么久的气。我们是亲姐妹啊,哪能说断就断。”
我总是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小雅还小,性子倔,等她再成熟点,就会明白你的心意了。”
可谁也没想到,林梅没能等到小雅 “成熟” 的那一天。
三年前,阳历九月初,林梅总说胸闷、咳嗽,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吃了点感冒药没好转,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咳出血来。我带着她去县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表情凝重地说:“肺癌晚期,最多还有半年时间,好好陪陪她吧。”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塌了。我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双手抱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我不敢告诉林梅真相,只跟她说是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林梅很乖,听话地住进了医院。我辞掉了车间主任的工作,全心全意陪着她治疗。化疗、放疗,各种痛苦的治疗手段,林梅都咬着牙扛了下来。她头发掉光了,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是笑着跟我说:“建军,我想多活几年,看着念念长大,看着你好好的,看着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为了给林梅治病,我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向亲戚朋友借了十几万。有人劝我,让我找小雅帮帮忙,毕竟她有钱,几百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我犹豫过,林梅也犹豫过。有一次,她躺在病床上,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小声说:“要不,我给小雅打个电话?”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算了,她现在过得好,我们别去打扰她。再说,当年的事,她心里还记着仇呢,就算我们找她,她也未必会帮。”
林梅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掉眼泪,泪水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湿了一大片。
后来,林梅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住进了 ICU。我每天守在病房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瘦了十几斤,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念念当时才八岁,每天放学就跑到医院,趴在 ICU 的玻璃上,一声声喊着 “妈妈,妈妈”,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都碎了。
就在林梅住进 ICU 的第三天,小雅来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套装,踩着高跟鞋,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助理,走进医院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走到我面前,摘下墨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 ICU 的病房,语气依旧冷冷的,没什么温度:“我姐怎么样了?”
“不太好。” 我声音沙哑得厉害,没力气跟她多说一个字。
她没再问我,转身对助理说:“去办住院手续,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所有费用我来出。”
“不用了。” 我拦住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我们已经欠了很多钱了,不用你费心。”
我知道,我这话有点冲,但我实在接受不了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她有钱,可她的钱,买不回林梅的命,也弥补不了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
小雅皱了皱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姐夫,你别不识好歹。我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她最委屈的,不是没钱治病,是这么多年,她想跟你说句话,你都不肯听。” 我忍不住红了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她生病的时候,还总念叨你,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她后面,说她对不起你,不该不听你的话,让你生气了这么多年。”
小雅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再说话。她推开我,走进 ICU 的病房,隔着玻璃看了林梅一眼,只待了十分钟,就匆匆走了,甚至没跟我打声招呼。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她走了之后,就让助理给我转了两万块钱。我没要,原封不动退回去了。我不想用她的钱,我怕林梅知道了,会更伤心。
没过多久,阳历四月二十二号凌晨,林梅走了。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建军,照顾好念念…… 跟小雅说,我不怪她…… 让她好好过日子……”
林梅走了,我处理完后事,给小雅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林梅走了,葬在了老家的山上。她没回复,也没来送林梅最后一程。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跟小雅联系过。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可没想到,三个月后,她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手里的萝卜已经完全蔫了,叶子耷拉着,我把它放回摊位上,跟卖萝卜的大爷说了声抱歉,转身走出了菜市场。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睛,心里乱糟糟的。她找我,到底想聊什么?是想弥补对林梅的亏欠,还是有其他的事情?
回到家,念念已经放学了。她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作业,桌子上放着一张林梅的照片,是我们一家三口去年去公园拍的,林梅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笑得很开心,抱着念念,我站在旁边,搂着她们的肩膀,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爸爸,你回来了?” 念念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笑容。
林梅走后,念念变得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沉默。以前那个活泼好动、爱说爱笑的小姑娘,现在总是安安静静的,眼神里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忧郁。
“嗯,回来了。”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就剩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了。” 念念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工作很忙?”
“有点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她说了,“你小姨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周六去见她。”
念念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害怕,又带着点期待:“小姨?她…… 她想见我们吗?”
“嗯。” 我点了点头,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她说想聊聊你妈妈的事。”
念念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小手紧紧攥着笔,小声说:“妈妈以前总跟我说,小姨是个很好的人,就是脾气有点倔,刀子嘴豆腐心。”
我心里一酸,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你妈妈总是替别人着想,就算小雅那样对她,她也从来没怪过她。”
“那我们去吧。” 念念抬起头,眼神坚定了一些,“我想跟小姨说说妈妈生前的事,想让她知道,妈妈从来都没怪过她,还一直很想她。”
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我心里既欣慰又心疼。林梅走了,女儿一下子长大了,可这种长大,太让人心疼了。
周六很快就到了。
早上九点半,我带着念念出门。我们住的小区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我牵着念念的手,一步步走下楼。小区里的张阿姨正在遛狗,是一只小泰迪,摇着尾巴跟在她后面。看到我们,张阿姨笑着打招呼:“建军,带着念念去哪啊?打扮得这么精神。”
“去见个朋友。” 我笑着回应,顺手帮念念理了理衣领。
“念念越来越漂亮了,跟她妈妈一样,都是美人胚子。” 张阿姨摸了摸念念的头,语气带着点惋惜,“别太难过了,林梅是个好姑娘,她在天上也希望你们父女俩好好的。”
“嗯,谢谢张阿姨。” 我点了点头,牵着念念往前走。
打车到城南的静心茶馆,正好是九点五十五分。茶馆古色古香的,门口挂着红灯笼,木质的门框上刻着花纹,里面飘着淡淡的茶香,和外面街道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门口的服务员穿着旗袍,迎了上来,笑容温婉:“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有,订的梅香阁包厢,姓雅。” 我说道。
“好的,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我们往里走,穿过铺着青石板的走廊,走廊两侧摆着绿植,叶子翠绿欲滴。来到一个靠窗的包厢门口,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雅女士,您的客人到了。”
里面传来小雅的声音,比电话里柔和了一些:“进来吧。”
服务员推开门,我带着念念走了进去。
小雅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了纤细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梅花吊坠。她比结婚的时候瘦了点,也成熟了很多,眉宇间依旧带着点清冷,但比以前柔和了一些,眼角的细纹也显露出来,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的小姑娘了。
桌子上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几个白瓷茶杯,还有一碟瓜子和一碟精致的点心,看起来价值不菲。
“小姨。” 念念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小,带着点怯生生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小雅抬起头,看向念念,眼神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甚至带着点湿润。她站起身,朝着念念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双手在裙摆上轻轻摩挲着。
“念念,快坐。” 我拉着念念,在小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破了这份尴尬。
小雅也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我们倒了杯茶,动作轻柔:“喝点茶吧,这是今年的新龙井,挺清淡的,适合孩子喝。”
“谢谢小姨。” 念念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很好喝。”
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萦绕在舌尖,带着淡淡的清甜,稍微缓解了一点心里的尴尬和紧张。
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小雅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很多:“姐夫,这几个月,你和念念还好吗?”
“挺好的,念念上学很乖,成绩也没落下。我找了个临时工,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块钱,够我们父女俩生活了。” 我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
“超市收银员?” 小雅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点不赞同,“那能挣多少钱?念念马上就要上初中了,以后还要上高中、大学,还有各种兴趣班,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这点工资,根本不够。”
“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我笑了笑,不想跟她讨论钱的问题,总觉得有点别扭。
小雅沉默了一下,双手捧着茶杯,指尖泛白,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姐夫,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溅出来一点,烫到了手指。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看着她:“你……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小雅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睛也红了,“当年你和我姐结婚的时候,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也不该跟我姐生那么久的气,冷战了十几年。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跟你们说声对不起,可我拉不下脸,总觉得自己是对的,是为了我姐好。”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年的隔阂,这么深的误会,没想到她会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我那时候很混蛋,很幼稚。” 小雅的声音越来越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自己创业的时候,受了很多苦。刚毕业那几年,我在广州打工,被老板骗,被同事排挤,最难的时候,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住在潮湿的地下室里,每天吃泡面,吃了整整三个月。我那时候就想,我姐那么好,那么善良,不能让她跟我一样吃苦,所以我希望她能找个条件好的,有钱有势的,不用为钱发愁,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可我没想到,我姐跟你是真心相爱的。她结婚后,我赌气不联系她,每次过年回家,我都故意躲着她,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我总想着,等我再成功一点,等她过不下去了,我再帮她,到时候她就会明白,我是为了她好。”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得癌症,会走得这么快。” 小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茶杯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她住进 ICU 那天,我看到她那么虚弱,那么瘦,头发都掉光了,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我想跟她说对不起,想抱抱她,可我还是拉不下脸,只待了十分钟就走了。”
“她走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她小时候的样子。她小时候总护着我,有好吃的先给我,有好玩的先让我玩。有人欺负我,她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哪怕自己打不过别人,也会拼命护着我。”
“我上初中的时候,第一次来例假,不知道怎么办,吓得哭了,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是我姐陪着我,给我买卫生巾,教我怎么用,还跟我说这是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不用害怕。她还跟爸妈说,是她不小心把我惹哭了,替我瞒了过去。”
“我创业初期,资金周转不开,差点就倒闭了。是我姐偷偷给我打了两万块钱,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是她省吃俭用省下来的。我那时候还跟她发脾气,说不用她的钱,我自己能行,还跟她吵了一架,说她看不起我。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傻了,太混蛋了,我对不起她。”
小雅越说越激动,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她从包里拿出纸巾,不停地擦着眼泪,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念念看着小雅哭,也跟着掉眼泪,小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笔记本,递到小雅面前,小声说:“小姨,这是妈妈的日记,她生前每天都写,里面有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小雅接过日记,双手都在颤抖。日记本是林梅最喜欢的,封面是淡雅的兰花图案,已经有点磨损了,看得出来经常被翻阅。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里面是林梅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工整。
“今天是小雅的生日,她今年二十六岁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蛋糕。好几年没跟她联系了,有点想她。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吃草莓蛋糕,每次过生日,我都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一个。”
“建军今天加班,回来很晚,给我带了我最喜欢吃的糖葫芦,甜丝丝的,心里暖暖的。希望小雅也能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不用那么辛苦,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了,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有点担心念念,担心建军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辛苦。也有点遗憾,没能跟小雅好好说说话,其实我从来都没怪过她,她只是太爱我了,只是用错了方式。”
“今天化疗,很疼,疼得我想放弃。可看到建军憔悴的样子,看到念念哭红的眼睛,我又觉得不能放弃。我想多活几年,看着念念长大,看着她考上大学,看着她结婚生子。也想跟小雅和解,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顿饭,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