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棚结出“科技果”

暖冬的嵯峨山南麓，阳光把日光温室的棚膜晒得暖融融的。掀开门帘一进棚，满架的番茄秧立刻撞入眼帘——藤蔓上缀满星星点点的黄花，有的刚谢顶，挂着青嫩的小果子，靠近棚口的几株格外争气，已经结出了粉红的果实，透着沙瓤番茄独有的清甜气息。

泾阳县小卫蔬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吕小卫正带着工人给番茄整枝：“十年前这砖窑地，种啥都长不好，现在一亩地能挣六七万，多亏了试验站的老师们！”

老菜地面临困境

2014年，泾阳的蔬菜种植正陷困境：38万亩菜地品类杂，却没一样拿得出手的明星产品，大棚土壤肥力低下，土壤板结能敲出硬响，黄化曲叶病毒一来就可能绝收，农户忙活一年，一亩地也就收七八千斤，卖不上价。

就在这时，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与地方联手，建起了泾阳蔬菜试验示范站。

试验示范站刚落地，时任站长的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研究员张明科就带着团队扎进了大棚。“品种是种业的芯片，必须亲力亲为才靠谱。”每年冬天，他要在棚里盯着70多个番茄新品种，记录从育苗到结果的1300多个数据，从抗病性到口感逐一筛选。

团队推广应用的“泾番1号”水果番茄，取代了硬果菜用番茄，沙瓤多汁的口感一上市就成了抢手货。

为了破解连作难题，试验站推出了“三改一提”的妙招。“改土用蚯蚓粪，改水搞集雨，改优棚型提效率，效益自然就上来了。”泾阳蔬菜产业服务中心副主任刘勇说。

吕小卫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在团队指导下建了20亩蚯蚓养殖场，用牛粪、秸秆和菜叶子当饲料，蚯蚓粪再还田当有机肥。“你看这土，黑黝黝的能攥成团，以前板结得插不动苗。产量提了30%多，糖度也涨了2-3个度，以前一亩地收一万四五斤，现在能到两万斤。”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副研究员张勇的“瓜菜轮作”更是让农户们多了一笔收入。番茄两三个月采收后，地里闲着也是浪费，他带着自己培育的“西农甜81”和“西农甜30”甜瓜新品种来了。这两个品种，他整整培育了八年。“81号脆甜多汁，产量高；30号果皮深黄，糖度足，做成3公斤礼盒能卖40多块钱。”张勇介绍，“番茄收完种甜瓜，3-6月上市，刚好错开新疆、山东的产区，一亩地能多收1-1.5万。”

十年过去了，这座扎根田间的“科技小院”，让昔日的“问题菜地”变成了“高产宝地”，让泾阳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设施番茄第一县”。

田埂间育人才

试验示范站不光送来先进农技，还培育出了一批接地气的“田秀才”。基层技术员许强跟着站内专家学了近十年，从什么也不懂的新手，变身远近闻名的“蔬菜医生”，如今既当村党支部副书记，又办起合作社，带着350多名社员一起增收致富。

“每月都去试验站充电，老师教我们辨病害、用新农具，现在农户遇到的难题，我基本都能搞定。”之前绿盈盈公司的番茄叶子发白，许强拿不准原因，一通电话打过去，张明科、张勇两位专家立马赶到田间，蹲在地里问清楚农药使用时间、操作手法，手把手教许强和农户调整管护办法。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2021届硕士研究生董军，在泾阳蔬菜试验示范站扎实学习了一年半，系统学了番茄轮作管理、集成技术和日光温室温湿度调控，了解泾阳全产业链发展的门道。回到云南后，他在玉溪市通海县创办了是贤生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先种彩色马铃薯，2024年又开始种番茄，遇到问题就随时跟试验站老师请教。受泾阳模式启发，他结合当地气候优势探索新路子，今年还新增了智慧农业板块。

四川少数民族专业技术人才特殊培养学员周畑，2023年12月至2024年8月期间，在试验站实践学习，熟练掌握了番茄、黄瓜、辣椒的育苗、田间管理和病虫害识别防治技术，专业能力大大提升。如今他在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自治县列瓦镇农业农村服务中心当农技员，能熟练解决生产问题，是老乡们的好朋友。

十年间，试验站培养出基层选调生、企业技术员、致富带头人等各类人才200多名，每年还帮泾阳县培育30多名县级基层农民技术员，让他们成为农技推广的“二传手”。

“培训不搞花架子，教室里讲理论，田埂上教实操，老师把复杂的技术掰开揉碎了讲，我们一听就明白。”郭亚军说，现在试验站一开班，合作社的技术员一个不落都来参加，“新技术就是致富路，谁愿意错过呢”。

小番茄成大产业

郭亚军的润兴合作社，如今园区有568亩、110多个大棚。

可十年前，他还在为种不好番茄发愁。“2000年那阵，大棚才三米高，冬天外面零下13度，棚里也才零下1度，番茄晚疫病一来，整片棚的番茄全死了。”郭亚军至今记得，张明科当年教他的土办法：在棚里挖30厘米深的沟，填上麦草保暖。“一开始觉得这技术太新鲜，不敢试，没想到真能保住苗。”

2024年，番茄潜叶蛾突然来袭，郭亚军的大棚叶子被啃得千疮百孔，他急得直跺脚，赶紧给张明科打电话。

“张老师一看就说‘是潜叶蛾，三到五天不治就全完了’。”按照老师推荐的杀虫剂喷了四次，虫害就控制住了。“试验站就是咱的蔬菜医院，不光讲理论，还能现场开方子，种菜心里踏实。”郭亚军指着旁边的新型大棚，“你看这棚，占地2.5亩，有集雨灌溉，机械化操作，一茬番茄就能收6万多，今年更神，果子还在开花，客商就提前认领了，一株30元，一个棚2400株，一亩地能挣7万。”

如今的泾阳，番茄年产量高达63万吨，远销上海、广州和粤港澳大湾区甚至中亚国家。试验站每年还会办西红柿品鉴大赛，合作社带着自家的产品来品鉴打分，好品种很快就能打响名气。普罗旺斯番茄成了泾阳名片，云阳镇东街村更是评出了“番茄工匠”，成了劳务输出的金字招牌。

与此同时，吕小卫的甜瓜礼盒也供不应求。

刘勇算起了总账：“现在全县蔬菜产量184万吨，番茄就占了63万吨，还获批了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区项目。试验站带来的不只是新品种、新技术，更是让农户们敢闯敢试的底气。”

夕阳西下，温室棚膜染上晚霞，田间道路上，农户们三轮车上的篮子里装满了刚采摘的早熟番茄，沉甸甸的，晃出一路果香。

编辑｜高瑜审核｜赵允

来源｜中国科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