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生三次被县志删名:1952年因‘成分问题’抹去,1979年因‘学历不符’划掉,2003年因‘未获省级表彰’剔除……直到2024年,村民自发捐建‘青石校碑’,刻着她教过的1372个学生名字
河南汝阳县马庄小学,1951–1986年,她一人执教复式班;
教室是祠堂,黑板是门板,粉笔是石灰块;
她没评过职称,没领过奖金,退休金按“代课教师”标准发放;
2024年清明,河南汝阳县马庄村口。
一场没有仪式的落成礼。
七位白发老人,抬着一块两米高的青石碑,缓缓走过村中石板路。
碑面无题额,无颂词,只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由老教师手写镌刻的名字:
张铁柱(1953级)|李桂兰(1955级)|王大山(1958级)|刘秀英(1962级)……
共1372个,横跨36届,从“土改后第一批识字娃”,到“恢复高考首届考生”,再到“九十年代最后一批村小毕业生”。
碑阴,一行小字:
“马庄小学 王玉芬老师 1951–1986”
——没有“人民教育家”,没有“特级教师”,甚至没加“同志”二字,
只有名字,和一段沉默却滚烫的时间。
理由有三:
1952年卷,她因父亲曾为乡绅,被列为“可教育对象”,事迹全删;
1979年卷,她仅有高小毕业证,不符合“中师及以上学历”入志标准,名字划去;
没人记得,1951年秋,是她用扁担挑来两筐石灰,在祠堂神龛前刷出第一块黑板;
没人提起,1960年饥荒,是她把每月18斤粮票省下8斤,换回一袋红薯干,分给饿得抄不动字的学生;
更无人知晓,1977年冬夜,她裹着棉被在油灯下,为全村32个报考大学的青年,手刻37套《数理化复习提纲》蜡纸——
油印机坏了,就用毛笔誊抄;墨水冻住,就呵气化开;手指皴裂,血渗进纸背,字迹反而更红、更亮。
当县志一次次抹去她的名字,
马庄的孩子,却用一生,把她刻进了自己的命里。
她没等拨款,自己动手:
•拆下两扇旧门板,刮净漆皮,涂上锅底灰+桐油调制的“黑板漆”;
• 用砖头垒起讲台,铺上麦秸,再盖一层蓝布;
• 把祖传的半块端砚磨碎,混入石灰、黄土、糯米汁,搓成粉笔条;
• 最后,在庙门楣钉上一块木牌,用烧红的铁钎烫出四个字:
“马庄小学”
开学第一天,来了23个孩子,年龄从5岁到16岁,年级横跨一至五年级。
她首创“复式教学五步法”:
①高年级默写,中年级朗读,低年级描红;
②同时敲三块小竹板计时(高年级3分钟/题,中年级5分钟/段,低年级10分钟/字);
③ 中间穿插“识字游戏”:用玉米粒摆“田”字,用麦秆拼“人”字;
④午休时带学生挖野菜、拾柴火,边走边教《农事歌》;
⑤ 放学前,每人领一道“生活题”:数清自家鸡几只、记下母亲今天说了几个新词、画下村口老槐树有几根枝……
没有教材?她编。
学生说:“王老师写的字,我们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没有经费?她筹。
1954年暴雨冲垮教室后墙,她带着高年级男生上山砍松木,女生搓麻绳,家长出工,三天搭起新屋架;
1963年旱灾,她卖掉陪嫁银镯,买来两台手摇水泵,引山泉灌溉校田——那片“勤工俭学试验田”,后来成为全县农业课现场教学点。
最艰难的是1960年代初。
村里断粮,学生常饿得抄不动字。她悄悄把每月18斤供应粮省下8斤,换成红薯干、野菜饼,蒸熟后切成小块,课间分发。
没人知道她自己吃什么。直到某天放学,学生阿强返校取忘带的书,看见她在灶房角落,正嚼着观音土混榆树皮做的团子,脸色青灰,却把最后一块红薯干塞进他手里:“快吃,别让你娘看见。”
她从不谈“奉献”。
有记者来采访,问:“您图啥?”
她正蹲在院里给学生补裤子,头也不抬:
“图他们以后,能自己写信告诉爹妈:我吃饱了,没挨打,字写得比去年好。”
1977年,恢复高考。马庄32名青年报名,其中28人从未进过中学课堂。
她腾出自己卧室,改成“高考辅导室”,油灯彻夜不熄。
没有资料,她凭记忆默写《数理化公式汇编》;
没有习题,她把历年高考试题拆解重编,刻成蜡纸油印;
最冷那夜,墨水冻成冰碴,她把蜡纸贴在胸口暖化,再刻——
第二天,学生发现她胸前衣襟结着暗红冰晶,像一枚无声的勋章。
那一年,马庄考上大学7人,中专11人,师范4人。
全县放鞭炮庆贺,县领导来校讲话,却未提她一句。
散会后,她默默收拾讲台,把散落的蜡纸屑扫进簸箕,倒进灶膛——
火苗腾起,灰烬里,隐约浮现出一行未刻完的字:
“愿你们飞得远,别忘了……”
话没说完,火已吞没。
1986年,她66岁,正式退休。
档案里写着:“代课教师,工龄35年,月退休金38.5元。”
——比村里赤脚医生还少5元。
她没申辩,只把35年来积攒的217本教案、432张手刻蜡纸、1372份学生作业本,捆扎整齐,送进县档案馆。
工作人员翻了翻,说:“这些没编号,存不进正库。”
她点点头,抱回来,锁进樟木箱。
箱底压着一张泛黄纸条,是她1951年写的入职申请:
“愿以身为烛,照得一室光;不求留名,但求无愧。”
2024年清明,马庄村举行“青石校碑”落成礼。
没有领导剪彩,没有媒体直播。
七位最早的学生——如今是村医、农技员、退休校长、返乡创业者——抬碑入村。
碑成之日,全村停耕一日。
老人拄拐而来,孩子牵母而至,连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连夜赶回。
他们不是来纪念一位老师,
而是来确认:
那个曾用粉笔头为我们凿开蒙昧的人,终于,被历史看见了。
为什么她值得被今天的人记住?
我们习惯把教育神圣化,却常遗忘它最原始的质地:
不是宏大的理念,而是一支粉笔头在粗粝门板上的沙沙声;
不是耀眼的光环,而是一个女人在饥荒年月,把最后一块红薯干塞进孩子手心的掌纹;
不是载入史册的功绩,而是1372个名字背后,那些被改写的人生轨迹。
她让我们看清:所谓“被删除”,从来不是个体的失败,而是历史书写机制的局限;
而真正的丰碑,从不在纸上,而在活生生的人身上——
当张铁柱的儿子成为县医院院长,当李桂兰的孙女考入北师大,当王大山用她教的算术建起合作社账本……
她早已被千万次重写,只是不用墨,而用生命。
她的“无名”,恰恰成就了教育最本真的模样:
不为评级,不为留痕,不为被看见——
只为让每个孩子,都能稳稳握住一支笔,
然后,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命运,自己的春天。
在“名师IP化”“教育焦虑化”盛行的今天,她是一面静默的镜子:
教育的终极价值,从不在于制造多少“成功者”,
而在于守护多少“不被放弃者”;
不在于登上多高领奖台,
而在于能否弯下腰,把粉笔头,轻轻放在那个最脏、最瘦、最不敢举手的孩子手心。
就现在,请你:
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写:
《我曾被谁,稳稳接住过?》
不必长,不必美——
可以是小学老师擦掉你错字时的那句“再写一遍,这次一定行”;
可以是老板在你崩溃时递来的那杯没加糖的咖啡;
可以是朋友听完你絮叨半小时,只说:“我在。”
让这行字,每天提醒你:
世界或许会删改你的名字,
但总有人,用行动,把你一笔一划,写进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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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芬 乡村教育 #教育即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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