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宝西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盟国黄金转移行动（中）

比利时和波兰的黄金

第二次世界大战一爆发，比利时、荷兰和挪威的中央银行就把本国的相当一部分黄金储备运到了英国，这些黄金后来基本上全都被安全转移到加拿大。其中荷兰在二战爆发伊始就同英国达成了协议，在遭到德国入侵的情况下，由英国海军出动军舰帮助荷兰转移黄金、钻石和王室成员。1940年5月10日德国入侵的当天，就将从阿姆斯特丹运来的110吨黄金装上荷兰- 美洲航运公司的“布鲁默斯戴克”号货船，然后运往纽约州的霍博肯港。这艘船在5月16日平安抵达目的地，将黄金存入了纽约联邦储备银行。

1940年向英国转移黄金的荷兰-美洲航运公司货船“布鲁默斯戴克”号

5月11日，在荷兰的伊梅尔登港，另一批145吨黄金连同338袋未切割的钻石装到了两艘荷兰商船上。与此同时，荷兰女王储朱丽安娜和丈夫登上了停泊在伊梅尔登港的英国海军驱逐舰“科德林顿”号，荷兰女王威廉明娜和英国驻荷兰公使尼维尔·布兰德登上了另一艘驱逐舰“赫雷沃德”号。这支船队随后在英国海军派来的两艘巡洋舰--“活雕像”号和“林仙”号护航下撤到了英格兰南部的绍森德港。

5月14日，一艘荷兰武装拖船装载着从鹿特丹运来的11050公斤黄金，在符拉辛根水道附近触上德国飞机投放的磁性水雷而沉没，船上的黄金陷入了莱茵河河口的泥床中，后来在1942年被德国人打捞了出来。1940年荷兰的黄金储备大约为548.53吨，价值约5.5亿美元，其中有价值两亿美元的黄金来不及疏散，被德国缴获。

比利时国家银行的黄金储备在1940年德国入侵时一共有654吨，总价值241亿比利时法郎(约6.7亿美元)，其中有三分之一在奥斯坦德港装到拖船和近海货船上，紧急运到了英国，另外三分之一由匆匆撤离比利时本土的大型远洋船只直接运到了美国和加拿大。此外还有4944箱(价值80 亿比利时法郎或2.23亿美元)的黄金在比利时遭到入侵后紧急转移到法国南部的波尔多港，委托给法兰西银行保管。此外，卢森堡银行也在战争爆发前将价值485 万7823美元(大约4.3吨)的黄金存放到了法兰西银行的金库中。

建造于1931年的英国邮船“百慕大君主”号，1939年爆发后，被英国海军部征用，在1940年执行了疏散黄金的任务

当法国的沦陷迫在眉睫时，比利时政府要求把它存在法国的这三分之一黄金也送到美国去。这些黄金被运到洛里昂港，装到辅助巡洋舰“维克托·舍歇尔”号上。

这艘船在6月18日出发，准备前往美国，可是10天之后它却在法属西非的首府达喀尔下了锚。这4944箱比利时黄金只运到达喀尔为止，它们在那里被卸下船，运往达喀尔内陆65公里处的蒂耶军营。不久之后，由于担心英国对达喀尔发动袭击，这些黄金又在维希政权的命令下被运到内陆500 公里处的卡伊(在今马里共和国境内，当时属于法属苏丹)。至于卢森堡的那批黄金则来不及转移，在法国投降时还存放在马赛的法兰西银行金库中，很快被德国人索走。

德国人占领法国和比利时后，比利时流亡政府和比利时国家银行官员一再向法兰西银行去函，询问这批比利时黄金的下落。在1940年下半年法德停战委员会的谈判中，德国驻法经济专员约翰内斯·海曼借口说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三世要求获得这些黄金，向法国停战委员会主席夏尔·亨齐格将军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与此同时，维希政权那个臭名昭著的亲德总理皮埃尔·赖伐尔也希望用这些比利时黄金讨好德国人的肥屁股，从而换取对方尽快释放法国战俘。

经过反复的讨价还价，法兰西银行最终在1942年把这批价值80亿法郎的黄金当中的绝大部分(3652箱)装上火车，沿着法属西非铁路运到巴马科，随后沿着尼日尔河水路运到马里西部的加奥，用卡车和骆驼驮着穿过撒哈拉大沙漠，运到阿尔及利亚北部的科卢姆-比哈尔,在那里再次经铁路运到阿尔及尔港、在那里装船运到马赛，随后又转运到柏林。此外还有1199箱黄金用轮船、93箱黄金用飞机运到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然后经铁路运往阿尔及尔，最后一批黄金是在1942年5月运回欧洲的。所有这些比利时黄金都划归“四年计划”负责人赫尔曼·戈林掌握，在普鲁士皇家铸币厂重新熔化，铸造成德国样式的金砖，打上1936年或1937年的戳记，然后存入德国帝国银行的金库。

自从1941年获悉维希法国将其黄金转交给德国人之后，比利时国家银行在纽约的负责人就向美国的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美国政府扣留法兰西银行储存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金库内的黄金作为赔偿。纽约州法院直到1943年才正式开始诉讼程序，但是由于法国方面的有关证人和被告身陷德占区，无法前往美国作证而被搁置下来。最后，法兰西银行和比利时国家银行在1944年10月19日达成了和解协议，法兰西银行把价值80亿比利时法郎的200吨黄金赔偿给比利时，1947年法国又从德国得到了130吨黄金--大约是它赔偿给比利时的黄金数量的三分之二--作为补偿。

波兰国家银行掌握的波兰黄金储备和比利时黄金一样曲折。德国入侵波兰后，波兰国家银行的负责人立即安排专列将价值6400万美元的57吨金砖和8吨金币(共1208 箱)紧急转移出华沙，运到罗马尼亚的康斯坦察港，在那里用一艘英国油轮运到土耳其，然后经铁路运至黎巴嫩，最终在1939年10月由法国海军的“埃米尔·贝尔坦”号巡洋舰运抵法国南部的土伦港。法兰西银行在其金库中为这批波兰黄金安排了专门的保险库。

1940年5月德国入侵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后，波兰流亡政府在5月22日要求法兰西银行立即将其黄金转移到美国和加拿大。这批黄金的监护人、波兰银行董事会成员之一斯蒂芬·米恰尔斯基亲自赶往洛里昂港，监督法国码头工人将这些黄金装上“维克托·舍歇尔”号--搭载比利时黄金的同一艘辅助巡洋舰。不过由于达尔朗主掌的法国海军从中作梗，这批黄金最终和比利时黄金一道送到了达喀尔。

位于华沙的波兰国家银行总部旧址，原建筑在1944年的华沙起义中被德军夷为平地

法国投降以后，德国人假惺惺地表示担心转移到海外的法兰西银行黄金的安全，建议说不要把它们存放在离海岸过近的地方，甚至允诺向法国提供若干架战斗机来抵御英国人可能发动的夺金行动。1940年9月20日，法德停战委员会中的法国经济代表、自法国投降后出任法兰西银行行长伊夫·德·布瓦桑热向德国人供认说，法国掌握的波兰和比利时黄金存放在法属西非的卡伊。不久之后，针对德国人试图攫取波兰黄金的企图，法兰西银行答复说:“既然波兰共和国垮台后的波兰流亡政府已经不复存在……那些波兰黄金已经被视为法兰西银行的财产。”

德国驻停战谈判委员会经济专员海曼通知德·布瓦桑热说,从法律观点上来看，波兰流亡政府依然存在，而波兰国家银行仍然在华沙进行其业务活动。作为其继承者,德国有权要求获得这笔黄金，他甚至出示了波兰国家银行几位滞留在波兰德占区的董事“要求归还黄金”的签字声明。布瓦桑热仍然试图保住这些黄金--倒也不光是出于银行家的道德观和责任感，而且因为这些黄金是维希法国与德国人讨价还价的唯一资本。他辩解说这笔财富必须留在法国，因为它们是用来偿付战前波兰政府向法国公私所有人欠下的各种债务的。另一方面，波兰流亡政府和比利时国家银行一道在纽约州提起了诉讼，要求美国政府扣押在美国的法国黄金，作为未能将其黄金安全运往美国的赔偿。

事实上纳粹德国在攫取波兰黄金时十分注意“程序合法性”问题，所以直到1941年入侵苏联之前一直没有强迫法国交出这笔黄金。有趣的是，在1940到1941年期间，苏联方面也对法兰西银行保管的波兰、拉脱维亚和立陶宛国家银行黄金储备非常感兴趣，多次同法兰西银行的官员进行谈判，试图获得其全部或者至少一部分。实际上波罗的海国家存在法兰西银行的黄金早在1938-1939年期间就被法兰西银行转移到了美国联邦储备银行的金库内。

直到1942年夏天，海曼通知维希政权把这些黄金从西非转移到法国本土，并保证说直到美国法院对这批波兰黄金的法律地位作出判决之后，德国方面才会重新提出这些黄金的所有权问题。可是到了当年秋天，英国第八集团军在阿拉曼击败了隆美尔的非洲军团之后，德国人就不再那么有耐心了，甚至提出由德国空军派出飞机，直接将这65吨波兰黄金运回法国，但是法兰西银行的官员们再一次用官僚手续问题把这个问题拖了下来。

1942年11月美军在北非登陆后，斯蒂芬·米恰尔斯基立即找到罗斯福总统派往北非的私人代表罗伯特·墨菲，要求他安排将滞留在法属西非的波兰黄金运往美国。当这些黄金最终由美国军舰安全地运过大西洋、存入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地下金库时，波兰驻美大使通知美国国务院说，波兰国家银行撤回对法兰西银行的诉讼。

前面提到了波罗的海三国的黄金，这里简单说一下它们的命运。拉脱维亚共和国在二战前将10.6吨黄金分别存入了美国、英国、法国和瑞士的银行账户，爱沙尼亚也将本国的11吨黄金分别储存在美国、英国、瑞典、法国等国，而立陶宛中央银行在1932至1936年期间在法兰西银行存入了2246公斤黄金(另在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存入了2.3吨，在瑞典存入了1.2吨)。法国政府此后一直抵制苏联方面索取这批黄金的要求，最终在1991年10月4日将这些黄金归还给立陶宛共和国。

1940年苏联吞并波罗的海三国后，美国总统罗斯福立即签发了第8484号总统令，其内容和此前的8389号总统令(冻结遭德国入侵的丹麦、挪威、荷兰等欧洲国家在美国的所有资产)一样，冻结了波罗的海三国在美国的黄金、船舶、房屋和其他一切财产，1991年苏联解体、三国重新获得独立后，美国才将这些黄金(一共约9吨)归还给三国政府。

亲苏的英国工党内阁在1967年将存在英格兰银行的波罗的海三国黄金移交给苏联，英国政府为此在1992-1993年期间将同等数量的黄金赔偿给了重新获得独立的三个国家。瑞典在1940年和1941年被迫将爱沙尼亚和立陶宛中央银行存入本国的黄金交给了苏联，为此在1992年向爱沙尼亚赔偿了2908公斤黄金，向立陶宛赔偿了1205 公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