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感觉五脏六腑都翻了出来,想吐。
等到杀第十个,就跟干农活挖沟没什么两样了,只是个力气活。
说这话的人,叫曾根一夫,一个在日本乡下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头。
他那双布满老茧、常年握着锄头的手,在半个世纪前,也曾紧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三八大盖。
他不是在吹牛,也不是疯了,他只是在说一件他亲手干过的事。
1984年,这个快七十岁的老农,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地开始写他的回忆。
他不是要为自己洗白,恰恰相反,他是想把自己经历过的、干过的那些不是人干的事,原原本本地抠出来,让所有人看看,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变成禽兽的。
他这本书,叫《南京大屠杀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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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37年的夏天,曾根一夫才二十岁,在老家的码头上扛包挣饭吃。
那时候的他,跟现在街上随便一个打工的小伙子没什么区别,每天累得筋疲力尽,脑子里盘算的,无非是明天工头会不会多给几个钱,什么时候能攒够彩礼娶个老婆。
他的人生本来就是这么个剧本。
可是一张红色的纸,一张征兵令,直接把他的人生剧本给撕了。
上面说,为了“大东亚圣战”,天皇在召唤他。
他被塞进军装,扔上开往中国的船。
登陆地点是上海的吴淞口,从那里开始,他跟着大部队,一路往南京杀。
战争这台机器,最先搅碎的,是人心里叫“同情”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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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根一夫在新兵营里,第一次懂了这个道理。
老兵们管这叫“练胆”。
有一次,他们抓来一个穿着长衫、看起来像教书先生的中国人,把他绑在村口的槐树上。
一个军曹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塞到曾根一夫怀里,枪头的寒光晃得他眼晕。
军曹指着那个被绑着的人,吼道:“去,把他捅了。”
曾根一夫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周围的老兵们都在起哄,那种眼神,就像在斗兽场看新来的野兽互相撕咬。
他闭上眼,什么也不敢想,嗷地叫了一声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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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声,他感觉刺刀捅进去的时候,不像捅在肉上,倒像捅进了一大块湿黏的泥里,拔出来都费劲。
那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猛地一挺,就软了下去。
温乎乎的血溅了他一脸,一股腥味直冲脑门。
他当场就跪在地上吐了,把早上吃的饭团全吐了出来。
一个老兵走过来,不是扶他,而是哈哈大笑着拍他的钢盔:“好样的,这才有点皇军士兵的样子了!”
从那以后,这种事就成了家常便饭。
从吐,到反胃,再到麻木,最后,他捅人的时候,心里就跟在训练场上刺草靶子一样,波澜不惊。
1937年12月13号,南京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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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城里的老百姓来说,这根本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无休无止噩梦的开端。
曾根一夫他们部队是头一批冲进城的。
当时部队推进得太快,运粮草的后勤早就被甩没影了。
当兵的饿得眼睛发绿,上头的命令传下来就四个字:“就地征收”。
这四个字,对一群手里有枪、肚里没食的士兵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城里所有东西,吃的、喝的、用的,连同会喘气的,都是他们的战利品了。
没人管,没人问,潘多拉的盒子就这么打开了。
曾根一夫在他的书里写,他永远忘不了扬子江边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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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成千上万的中国人,有放下武器的士兵,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平民,像牲口一样被一队队赶到江边。
几十挺机枪一字排开,军官手一挥,火舌就开始喷吐。
人群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地倒下去。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后面的俘虏被逼着上前,把前面同胞的尸体拖起来,扔进江里。
然后,他们自己再站到江边,被下一轮子弹扫倒。
冰冷的江水很快就变成了暗红色,浓重的血腥气顺着冬天的寒风,能飘出好几里地。
有些士兵甚至觉得用枪打不过瘾,他们把手榴弹绑在一起,扔进被捆成一团的俘虏堆里,看着血肉横飞的场面,管那叫“放烟花”。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那时那地,还不如一颗子弹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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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普通老百姓的命不值钱,那些平日里住在深宅大院,出门有黄包车,身上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太太和小姐们,她们的命运也没好到哪里去。
国破了,家亡了,她们的财富和地位,不但没能保住她们的命,反而成了催命符,招来了更凶残的恶狼。
当兵的冲进城里,专挑那些高门大院下手。
一脚踹开雕花的木门,里面的古董字画他们看不懂,直接用枪托砸个稀巴烂。
他们要的是黄澄澄的金条和亮闪闪的珠宝。
在翻箱倒柜的时候,总能从哪个衣柜里、床底下,拖出几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这些女人跟乡下那些面黄肌瘦的农妇不一样,她们皮肤白净,身上带着香气,穿着剪裁合体的旗袍。
这对那些在战场上滚了好几个月、兽性被完全激发的士兵来说,是比金银财宝更刺激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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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根一夫后来回忆,当时部队里流传一种病态的说法,认为能蹂躏这些平时连正眼都不敢瞧的“贵妇人”,才算真正的征服者。
他亲眼见过一队士兵闯进一户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宅邸,把家里的男主人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当着他的面,几个士兵围住了他那穿着宝蓝色旗袍的妻子。
起初,那女人还拼命挣扎、尖叫,但很快,华丽的旗袍被撕成布条,声音也从哭喊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完事之后,一个士兵嫌她躺在地上碍事,一刺刀就结束了她的痛苦。
曾根一夫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他说自己当时心里一片空白,就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木偶戏。
约翰·拉贝他们建立的国际安全区,是很多人最后的指望。
但从家里到安全区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踩在鬼门关上。
曾根一夫记得一对商人夫妻,丈夫把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都掏了出来,堆在军官面前,点头哈腰地乞求放他们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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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军官收了钱,却指了指他身边的妻子。
在丈夫绝望的注视下,几个士兵把那个女人拖进了旁边的空屋子。
最后,这对夫妻的尸体被一起扔进了街边的水沟里。
就算是躲进了安全区,也不意味着就安全了。
士兵们常常不顾禁令,翻墙闯进去抓人。
许多被抓走的女人,再也没有回来。
她们的结局,大多是在被日军当作战利品和工具肆意发泄后,死于疾病和无穷无尽的折磨。
那些曾经代表着金陵风韵的旗袍,在那个冬天,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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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后,曾根一夫脱下军装,回到了日本老家,重新拿起了锄头。
他娶妻生子,看起来跟村里任何一个农民没什么两样。
但是,南京的景象,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
白天他在田里拼命干活,想把自己累垮,可一到晚上,那些扭曲的面孔、绝望的哭喊就会准时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沉默了将近四十年,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他的回忆录在日本一出版,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右翼团体把他家团团围住,骂他是“国贼”、“叛徒”,往他家院子里扔垃圾,寄来无数的恐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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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退缩,反而开始参加各种反战集会,接受采访,一遍又一遍地讲,他是如何从一个在码头扛大包的青年,一步步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2006年,曾根一夫在一家医院里咽了气。
他死前几年,收到的恐吓信比慰问信多得多,信里骂他是国贼,是日本的耻辱。
他只是把信收起来,继续在田里干活,直到再也走不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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