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人东夷之人

——从殷墟M5“跪平”玉人看殷人礼制、王权与文明来源

作者｜翁卫和

摘要

殷墟M5遗址出土的玉人群像，以高度规范化的“跪姿、跪平、头戴平天之帽、身着妃服/王服、执章”形象，构成一套完整而自洽的礼制视觉系统。本文结合图像学、礼制史与翁卫和体系研究，提出：殷人自认“东夷之人”，其最高等级礼仪并非“席地而坐”或“俯伏臣属”，而是“跪人与天地持平”的夷礼。这种礼制并非“蛮夷之俗”，恰恰是早期王权文明中最成熟、最严格的礼仪形态之一；殷墟M5所呈现的，正是殷人对自身祖源、王权合法性与文明等级的公开宣示。

一、问题的关键：为什么是“跪平”而不是“跪拜”？

在殷墟M5玉人中，一个反复出现、却长期被忽视的核心特征是——跪而不伏，跪而平直。

• 膝着地：明确处于“礼”的状态；

• 躯干挺直：不向任何世俗对象屈服；

• 头戴平天之帽：上与天平；

• 身体跪地：下与地平。

这并非“臣服姿态”，而是一种王者/帝妃级别的标准礼仪体态。

它所表达的不是等级压迫，而是人与天地关系的校准。

跪人与天地持平——这是帝王象征，也是最高礼仪象征。

二、“夷”不是贬义，而是“平地—平礼—制度之地”

“东夷”一词，在后世文献中被不断贬义化，但回到上古语境：

• 夷：平也；

• 夷人：平地之人；

• 夷礼：以“平”为核心的礼仪体系。

东方（日出之地），在上古文明观中，正是制定礼仪、校正天地秩序的方向。

殷人所坚持的“跪平之礼”，并非偶然，而是系统性的文明选择

维度

夷礼特征

空间

人处天地之间，取“平”

姿态

跪而不伏、正而不屈

身份

仅限王、帝妃、能行大祭之人

功能

礼天、祭地、祀祖

因此，“行夷礼”不是落后，而是文明的高级标志。

三、殷墟M5：不是“妇好墓”，而是东夷祖制的宗庙表达

殷墟M5遗址（即传统所称“妇好墓”）呈现出的，不是个体墓葬逻辑，而是一套反复使用、等级严整、符号一致的宗庙系统。其中玉跪人群像尤为关键：

• 统一的跪平姿态：说明这是“制度”，不是肖像；

• 标准化的服制与执章：对应祭天、祭地、祀祖的礼权；

• 帝妃/王双重身份：显示其并非“陪葬”，而是“配祭”。

这与殷人观念高度一致：

只有王，才能上与天平、下与地平；帝妃，具有配祭资格。

因此，M5所呈现的，是殷人心中“祖先该有的模样”。

四、玉人为何“跪地”？——不是臣服，而是执礼

在后世视觉经验中，“跪”常被误解为屈辱或臣属；但在殷人礼制中：

• 跪＝进入礼仪状态；

• 伏＝臣属或罪责。

殷墟玉人从不伏地，恰恰说明其身份之高。

他们跪，是因为他们在执礼：

• 执礼者，不是被命令者；

• 行大祭者，是秩序的维持者。

这与“王者能行宗庙、上帝、高祖、大祭之礼”的观念完全一致。

五、殷人为何坚持“东夷身份”？

殷人并非不知道“中原”概念，但他们选择强调自身为“东夷”，原因有三：

1. 祖源记忆：殷人祖先来自东方礼制系统；

2. 文明自信：夷礼＝高级礼制，而非边缘习俗；

3. 王权合法性：以“平天平地”的礼仪，确立王权正统。

殷王朝建立后，追封祖先、制定王号、建宗庙，正是这一整套东夷礼制文明成熟后的结果。

结论

殷墟M5玉人所呈现的“跪平之礼”，不是装饰、不是陪葬、不是艺术夸张，而是：

• 一套高度自觉的东夷礼制文明；

• 一种以“平”为核心的王权宇宙观；

• 殷人对自身祖源、文明等级与政治合法性的庄严宣言。

殷人，东夷之人；

夷礼，王者之礼；

跪平，不是屈服，而是文明。

——这，正是殷人认为“他们祖先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