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所在，复兴正当时乎？

观当今海内，复见汉家衣冠振振，诗书琅琅，实为千载中华文明之回响，“虽千万人吾往矣”。然细察其间，有隐忧焉：释教虽自天竺来，历千载而不衰，竟隐然有代华夏正朔之势。察之思之，此非关佛理精微，实关乎道统兴衰之枢机也。

溯佛教入华，始于汉明帝永平求法。初时依附“方丈”，谓之“浮屠之教”。至魏晋乱世，般若空宗暗合玄风，乃渐植根基。然其真正得势，多在异族主华之时：元魏鲜卑尊释迦以抗汉化，蒙元奉喇嘛而抑道流，满清举黄教而制儒门。此三朝者，皆以释门为屏，隔夷夏之防，弱华夏之魂，其心可鉴。

或问：“佛教盛行，非显中华包容乎？”此言似是而实非。昔梁武舍身同泰寺，饿殍遍野而寺院积粟；北周武帝灭佛，收膏腴田亩四万顷，释奴三百万。唐武宗会昌法难，拆寺四千六百，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何以至此？盖释教立“因果宿命”之说，解现实之痛为前世之业，化人间不公为业报轮回。于是耕夫弃耒，织女停机，皆求来世之福，忘今世之责。此正如王荆公所叹：“释氏以生死轮回报应恐动世人，致使其弃君亲、捐产业，其为害岂浅哉！”

然道统之行，迥异于此。昔倭寇犯我海疆，掠杀生灵，山河震荡。当是时也，齐鲁崂山、蜀西青城、江南茅山诸道脉，慨然有“黄冠赴国难”之志。弟子负剑下山，仗符从戎，或入义军为谋士，或组道门救护队，丹鼎之术以医伤，禹步之法以传讯。常州乾元观惠心白道长率道众助新四军设电台，句容茅山玉晨观道士冒死递敌情，终殉于日寇刀下。此非“我命在我不在天”之真践乎？非“济世利物”之道髓乎？彼时释门虽有弘一“念佛不忘救国”之呼，然较之道流挺身锋镝、血沃中原者，其气魄践行，泾渭可分矣。

合影，道家子弟加入抗倭队伍

反观道统，肇自黄帝问道崆峒，成于老庄立言，盛于张陵创教。汉以黄老治世，文景之治由此兴；唐尊老子为祖，开元盛世自此始。非独帝王之术，凡医卜星相、农工技艺、礼乐文章，莫不蕴道学精微。葛洪《抱朴》载丹鼎之术，张衡浑天本阴阳之论，孙思邈医方合五行之变。乃至百姓日用：春祭社稷，秋祀祖先，婚合八字，葬则堪舆，何一非道耶？故曰：无道则无汉文化之全体。

今有僧徒辩曰：“信佛不信僧，法完美而人弊。”此诚释氏免责之惯技也。若一体系千年屡生同弊，岂非体系之病？昔阳明先生龙场悟道，直指本心，著书倡“依人建极”。皆欲破虚空之谈，立现世之基。今释教或言“人间佛教”，然其内核仍重彼岸、轻此生，此与华夏“天行健，君子自强”之义，岂非南辙？

或谓：“今倡多元，何必复尊道统？”盖文化如木，无本则萎。昔罗马广纳万神，终失其主；阿拉伯守《古兰经》，千年不坠。今道之复兴，非复古排外，乃立主体以纳百川。若主客颠倒，以宾夺主，则如鸠占鹊巢，久必衰微。

方今盛世，有倡“心灵慰藉”而崇佛者，有慕“神秘体验”而趋藏密者。然观其效，或致青年消极避世，或引钱财流入虚妄。反观道学，教人“治人事天莫若啬”，倡“道法自然”而珍重此生，言“冲气为和”而致中和之境。此非更合今世之需乎？

孟子言“吾善养浩然之气。”此气即道统之精魄。今欲养此气，当自三途：重道学于庠序，使蒙童知太极两仪非虚言；扬道术于民生，令医术、历法、匠艺显其本；立道仪于社会，使祭孔、敬祖、节序复其真。

呜呼！“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今世之难，不在外侮，而在内弛；不在他教之盛，而在己道之晦。愿诸君共思：文明之火，岂能借光于异域？复兴之事，终须立根于本原。此身既在东土，此生即“道”场，何必求彼岸于虚无？但修此心于当下，则“道”之复兴，可计日而待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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