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低垂的清明夜,东京那有点潮湿的空气,好像带着什么旧记忆一样。在青山灵园林子里,龙应台的步子也没什么光彩,很快停在一座写着“乃木将军墓”的石碑前。没灯光,只有石碑边的树叶呼啦啦响,像有人故意抽抽拍打,谁会想起这时候站在这儿,心里有股莫名的激动——也可能只是困倦夹杂时差的幻觉?但那一刻她还真是有点高兴,写下那句:“此乃木,是彼乃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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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乃木希典,这个人名久远得很,听上去像课本后边印的注释。实际他真干过什么?1894年旅顺,四天,市里的血能灌满小巷,二万多人就这样没入土里。屠刀下还抖着没断气的,地缝里爬出的几个人,算不上幸存,只能说鬼门关都关不住他们。后来日本在自家教科书上,一句带过就算交代了——乃木还成了“军神”,花俏得很。
可有人真记得旅顺的味儿吗?有些老照片发皱藏在箱子里,我家院子有几张,小时候没懂,爷爷讲到那场面,声音会塌下去。血的腥味不散,风一吹透过北方城市,十里外的狗都叫得哆嗦。真到了这一步,谁还能有“情魂世世安好”的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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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在旅顺转悠的时候,街口的小贩还会讲那段事。有人卖糖葫芦,边看人流边说:“我们这地方,地下多少人瞪着不肯走,你说‘将军’咋好意思安稳躺着?”声音不大,听不明白外头人说啥。这问题听了总觉得扎耳朵。那些问题没有答案,但谁敢说自己忘记。
可打开微博,看到台湾作家、以前还当过文化部长的龙女士在东京灵园写下那段感受,照片上一派庄重,表情不见愧色,还能感怀有情魂。大家气愤也好,迷惑也罢,网上争吵了好几天,各种新旧资料轮番扒拉。我本来只当八卦听,谁想新闻后面,却出来更多:中国学生还买她的书,几家重点中学居然还专门订购。北京、香港的大学讲坛,她去了多少次,作家身份在大众面前不断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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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专门干调查工作的,但这事让我奇怪:怎么大家说的、看的、买的,和地下埋着的两万具尸骨,不在一个世界呢?人们到底在膜拜什么?
“她就是个精日分子!”李敖之前还特地骂过龙女士,说她的文字包浆得很好,里面只是“臭鸡蛋”。这种话刻薄,但有点扎实。可一边说她混不下去,一边龙应台作品在大陆畅销。说书不靠谱,偏又被列入学生必读,你说这叫啥事?听上去前后矛盾,可能读书人脑子都有点“结”——但市场不会骗人买就是买了。
清明节本身是个让人念旧的日子,台湾人到了日本,写文追魂问墓,文艺得像段子,一动手又往灵魂这套上靠。不怪大家看了心里不舒服,有人砸饭碗,有人也想砸桌子,倒霉的永远是那些没说话的亡魂。
而受害者的后代,大多数不爱声张,他们的沉默是长久的,也真实,因为没人再会当面提那一茬。农贸市场蹲坐旧藤椅的老人,叼着没点的烟,说的话里才真能听出那些年头的重。你让他们读龙应台的文,问题太远,不想管。唯独亲历者,才知道真相是什么味——不一定全是仇恨,但绝不会是温情。
关于谁该讲述历史,这年头网络发达了,各路批判和辩护都理直气壮。数据查着说,乃木希典事迹日本教科书淡化,二战以后反思和忏悔没有真正规范发生。中国这边,旅顺屠杀的数字和证据有档案可查,司法审判时都已存案。台湾的教育体系,至今数次改革历史课纲,却始终没直面这些字眼,如同一潭死水。有的学者、文艺青年认为可以超越民族大义,以“人类情感”为共识,但这样的“和解”是不是太容易了点呢?现实里,没有谁能逃过本民族的集体记忆。偶尔,大家也会混淆谁是加害者、谁是真正该被记住的名字。
再说回墓地本身——东京青山灵园是一片百年墓园,看似幽静无波,但那块石碑下,躺着的可是尸骨和刀柄的混合味。说安好的人,可以走远点试试夜里单独路过那儿也未必真的能好好说“安好”这俩字。
龙女士的文字一直都有市场。尤其她笔下亲子、家风、乡愁的部分,很多大陆家长很爱买给孩子读,觉得温暖、柔和、现实又有点理想主义。不知读到如今,孩子们还能不能记得下唐山旅顺的惨像,或者至少,能不能分辨落英和血色的区别。道理在历史里讲得再多,现实里谁都爱美好故事,有几人苦口婆心劝说青年别爱日本文化呢?可这些年反日和亲日一张桌子开会,热搜和冷门齐亮相。种种声音搅在一起,没人能光明正大归类。
一晃,社会大分裂如同河岸崩塌。这让我曾试图问家里的长辈:“为什么还有人喜欢她?”爷爷慢悠悠地说:“你问谁,这书不都写给‘没经历过’的人看的吗?” 是历史总是留给没见过的人想象,那些真经历过满城血腥的人,安静不代表同意。
我小时候路过墓园,总会加快步子,远离那座躺满旧伤口的碑。风刮得时候,心里头时不时就泛出不安。墓碑上一行字,终究压不住两千里的亡魂。可终究会随着当代人的口水和键盘渐渐冲淡,大家继续为选读什么而争吵、怀疑、愤怒,没人去触摸那座石碑真正的冰凉。
很多新闻可以重写,很多道德可以换种说法,唯有那些被遗忘、被指责、被怀念甚至被辩护过的名字,每过一次清明,都会在泥土底下翻一个身。谁错谁对,没有定论。真相倒不需要谁下,只要承认有两个世界共存。
到头来,墓园、清明节、流行作家、愤怒网友、老旧家族、市场需求——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来回原地打转。人人都有记忆,但到底谁能主导?是失忆者,还是亲历者,或者仅仅只是写字的人。
今年的风还是老样子,书店的台单也没变。也许有天,有一阵小风吹过,还能带走石碑上残留的名字。但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不止你我一个人记得。
如果你有机会走进墓园,抬头看那些碾碎时间的石碑是不是还在那里,文字还能不能辨认——这跟你、跟我,他们,都没啥直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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