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治
春秋末年,太湖水面烟波浩渺,一叶扁舟静静地泊在岸边。船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陶朱公范蠡。他躺在竹榻上,气息微弱,自知大限将至,两个儿子守在榻前,神色凄惶,等着听这位传奇父亲的最后教诲。范蠡这一生,辅佐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最终覆灭吴国,功成身退后又经商致富,三次聚财又三次散尽,世人皆敬他智计无双。此刻,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留下了四句关乎身家性命的遗训:人有四祸,躲过便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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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这第一祸,口无遮拦。常言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想当年,文种与范蠡一同辅佐勾践,那是何等的功劳。灭吴之后,文种不懂得收敛,常在朝堂之上夸耀自己的“九术”,自以为越国的兴盛全靠他一人。范蠡深知勾践这人长颈鸟喙,只能共患难,不可同富贵,多次劝老友谨言慎行,文种却当成了耳旁风。结果呢?勾践赐下一把宝剑,让文种去地下追随先王,一句“子为我从先王试之”,便送了性命。言语之祸,甚于刀剑。范蠡初到陶地经商时,旁人问起致富秘诀,他只笑说是勤劳诚信,绝口不提那些高深的谋略。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这不是虚伪,是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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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第二祸,贪欲过盛。人这一辈子,所需有限,所求过多,必被反噬。范蠡三次散尽家财,并非不爱钱,而是懂“物极必反”的道理。曾有个商人囤积粮食,发国难财,赚得盆满钵满,却惹得百姓怨声载道,最终官府以“哄抬物价”为由将其抄家流放。钱财是活水,聚散要有度。良田万顷,日食不过三餐;广厦千间,夜眠不过八尺。盯着金山银山不放,小心埋了祸根,落得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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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三祸,便是骄矜自傲。傲字拆开,就是一人一敖,人一旦狂妄起来,离倒霉就不远了。伍子胥助吴王称霸,却居功自傲,直言进谏,甚至指责夫差沉迷酒色,最终被赐剑自尽,尸体被投入钱塘江。范蠡灭吴功盖天下,为何敢泛舟五湖?因为他懂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他知道,越是高处不胜寒,越要谦卑藏锋。真正的强者,温润如玉,从不把本事挂在嘴边,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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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第四祸,最是伤人,那便是执念太深。一念执着,万般皆苦。当年次子在楚国杀人入狱,长子执意要去营救,范蠡深知长子性格固执,恐生变故,想派幼子去,长子却以死相逼。结果到了楚国,长子因救弟心切,自作聪明坏了庄生的安排,反倒害死了亲弟弟。这就是执念作祟。世间事,哪能尽如人意?该放手时须放手,别让心里的魔障困住了手脚。若范蠡当年执着于功名,恐怕早就成了勾践的刀下鬼,哪有后来的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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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说完这番话,手缓缓垂下,双目紧闭,溘然长逝。太湖的风吹过水面,带着这位智者的最后叮咛。多年后,他的儿子们谨记父训,低调做人,皆得善终。这四祸——口无遮拦、贪欲过盛、骄矜自傲、执念太深,像四个隐形的陷阱,藏在人生的每个角落。若是能早看透几分,少一点妄念,多一点清醒,这一生自然能避开风浪,求得一份安稳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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