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隔壁亮着的灯光，心里翻江倒海。
手机里是老公发来的消息："老婆，今年过年我可能又回不来了，工地赶工期......"
我没回复，只是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年不回家过年了。
而这三年里，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靠隔壁的李建国帮衬。
换灯泡、修水管、送孩子看病、帮老人干农活......
村里人的闲话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听。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故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01
我叫林小慧，今年三十四岁，是这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留守妇女"之一。
说起来挺讽刺的，我们这代人，小时候是留守儿童，长大了当留守妇女，等老了，大概还要当留守老人。
一辈子，都在等一个人回来。
我老公叫张伟强，比我大四岁，今年三十八。我们是初中同学，那时候他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我是最不起眼的女生。
谁也没想到，十年后，我们会结婚。
说是青梅竹马吧，其实也算不上。不过是两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被家里人撮合到了一起。
他没什么文化，我也没什么本事，两个人凑在一起，也就是搭伙过日子。
结婚那年，我二十二岁，他二十六岁。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村里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亲戚朋友吃顿饭，就算礼成了。
婚后第一年，我们还挺甜蜜的。
他在镇上的工厂上班，我在家种地、养鸡，有空了就去厂里给他送饭。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安稳。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可生活这东西，从来不会按照你的剧本走。
02
转折发生在结婚第二年。
那年，镇上的工厂倒闭了，伟强失业了。
他在家待了三个月，天天愁眉苦脸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后来，村里有人介绍他去广东打工，说那边工资高，一个月能挣五六千。
五六千啊，在我们这个小山村，那简直是天文数字。
伟强动心了。
走的那天，我送他到镇上的车站。
他抱着我说："小慧，等我。等我挣了钱，就回来盖新房子，给你买金项链，让你过好日子。"
我眼泪汪汪地点头："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他拍拍胸脯，"你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大巴车开走的时候，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我不知道的是，这一走，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来，他几乎每年都说要回来，可每年都有各种理由——
"工地赶工期，走不开。"
"老板拖欠工资，不敢走。"
"攒够钱就回来，再等等。"
等着等着，我从二十四岁等到了三十四岁。
从一个满怀期待的新婚妻子，变成了一个心如死灰的留守妇女。
03
伟强走后的第一年，我怀孕了。
那时候没有视频通话，只能打电话。
我在电话里告诉他这个消息，他高兴得语无伦次："真的？太好了！小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寄钱回去，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我笑着说："不用寄钱，家里够用。你在外面好好干，别惦记我。"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摸着还没隆起的肚子，突然觉得很委屈。
怀孕这么大的事，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婆婆倒是在，可她身体不好，腰椎有毛病，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更别说照顾我了。
我妈远在隔壁镇，来一趟要坐两个小时的车，不方便。
那段日子，我挺着大肚子，自己种地、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
有一次，我去地里干活，不小心扭了脚，疼得直掉眼泪，愣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就是那一次，隔壁的李建国看到了。
"小慧嫂子，你这是怎么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扶住我。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还说没事？脚都肿成这样了！"他皱着眉头，"走，我送你去卫生所看看。"
不由分说，他半扶半架地把我弄上了他的摩托车，一路颠簸到了镇上的卫生所。
医生说是轻微扭伤，敷几天药就好了。
回来的路上，李建国一边骑车，一边说："嫂子，以后有什么重活，你说一声，我来干。你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别逞强。"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谢谢你，建国。"
"谢什么，都是邻居，应该的。"
那是我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比伟强小两岁，长得不算帅，但很壮实，一看就是个能干活的人。
听说他媳妇跟他结婚没两年就跑了，嫌他家穷，嫌农村苦，跟一个城里人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一个人带着老娘过日子，老实本分，在村里口碑很好。
那时候的我，对他的感觉只是感激，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后来的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
04
儿子出生的时候，伟强没有回来。
他说请不了假，工地太忙，等过年再回来看儿子。
我生孩子那天，是婆婆和我妈陪着的。
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孩子才生下来。
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的时候，我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觉得浑身像被掏空了一样。
"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可怜我闺女，生个孩子，男人都不在身边......"
婆婆也在旁边叹气："伟强这孩子，也是没办法，不出去挣钱，这一家子吃什么......"
我闭上眼睛，没说话。
心里有委屈，但更多的是麻木。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月子是我妈伺候的。
她在我家住了一个月，把我和孩子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可她也有自己的家，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她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小慧，你要坚强。伟强不在家，你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有什么难处，别憋着，给妈打电话。"
我点点头，强忍着眼泪。
送走我妈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嫂子，在家吗？"
是李建国的声音。
我抹了抹眼泪，抱着孩子去开门。
他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还有一篮子鸡蛋。
"我妈让我送过来的，说坐月子要补身体。"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吧。"他把东西塞到我手里，"嫂子，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就喊我，别客气。"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动，是温暖。
05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儿子一天天长大，伟强一年年不回来。
第一年，他说工地赶工，回不来。
第二年，他说老板拖欠工资，走不了。
第三年，他说攒够钱就回来，再等等。
等着等着，儿子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变成了会跑会跳的小男孩。
而我，从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媳妇，变成了三十岁的"老"女人。
这些年，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靠李建国帮衬。
水管坏了，是他来修的。
电灯不亮了，是他来换的。
屋顶漏雨，是他爬上去补的。
婆婆生病，是他开车送去医院的。
儿子上学，是他帮忙接送的......
村里人开始议论了。
"你看那个林小慧，男人不在家，天天跟隔壁的李建国黏在一起。"
"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一个少妇，一个光棍，凑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我看啊，早晚得出事......"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气得我浑身发抖。
可我能怎么办？
不让李建国帮忙？那家里这些活谁来干？
婆婆干不动，儿子还小，老公又不在家。
我一个女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家里塌掉吗？
06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打电话给伟强，把这些闲话告诉了他。
我以为他会心疼我，会说"老婆你受委屈了"，会说"我马上回来"。
可他的反应，却让我心寒。
"小慧，你自己注意点，别让人说闲话。"
"什么叫我自己注意点？"我声音都变了，"家里这些活，你不回来干，我一个人能干得过来吗？"
"那你也不能总是让隔壁老李帮忙啊，传出去多难听......"
"那你回来啊！你回来，我还用得着求别人帮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小慧，你别生气。我知道你辛苦了。可我在外面也不容易啊，起早贪黑地干活，不就是为了给你们挣钱吗？"
"我不要钱！我要你回来！"我吼了出来。
"我......我尽量，过年尽量回来......"
"你每年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小慧，你相信我......"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那一年过年，他还是没有回来。
07
伟强不回来过年，我也习惯了。
可那年除夕，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第一次动摇了。
那天晚上，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吃年夜饭，热闹得很。
我一个人带着儿子，给婆婆做了几个菜，三个人冷冷清清地吃了顿饭。
吃完饭，婆婆说累了，早早睡下了。
儿子缠着我要看春晚，我陪他看了一会儿，他也困了，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伟强，赶紧接起来。
"老婆，过年好！"
"嗯，过年好。"我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我强打起精神，"你呢？吃饺子了吗？"
"吃了吃了。工地上包的，不好吃，没有你包的好吃。"
我没说话。
"老婆，别不高兴了。明年，明年我一定回去......"
"你每年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老婆，你相信我......"
我挂了电话，不想再听他的承诺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我起身去开门，是李建国。
他手里提着一包东西，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嫂子，过年好。我妈包的饺子，让我送点过来。"
我接过饺子，愣了一下："建国，你怎么不在家待着？大过年的......"
"我妈睡了，我一个人也是闲着。"他挠挠头，"嫂子，你......一个人吗？"
"儿子睡了，婆婆也睡了。"
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夜风很冷，可我心里却有一丝暖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说："嫂子，你一个人带孩子，真的挺不容易的。"
我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伟强哥......他今年又没回来？"
我点点头，不说话。
"嫂子，你别难过。"他顿了顿，"以后......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我......我会帮你的。"
那一刻，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真诚，也很温柔。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
"谢谢你，建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可他看我的那个眼神，一直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问自己：林小慧，你是不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不，不行。
我是有老公的人，不能对不起他。
可转念一想，他对得起我吗？
结婚十二年，他在家待了不到两年。
儿子都十岁了，他见过儿子几面？
我一个人在家，又当爹又当妈，他知道我有多苦吗？
我不敢往下想了。
08
那件事之后，我开始刻意疏远李建国。
他来帮忙，我客气地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他送东西来，我推辞说"家里有，不缺"。
他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渐渐地，来得少了。
可村里的闲话，却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传越离谱。
"听说林小慧跟李建国闹掰了，之前肯定有事。"
"要我说，那两个人早就有一腿了，现在装什么装？"
"可怜张伟强，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老婆在家给他戴绿帽子......"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想解释，可越解释越黑。
我想不理会，可那些异样的目光，让我无处躲藏。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中。
有一天，儿子从学校回来，一脸委屈地问我："妈妈，李叔叔是不是坏人？"
我愣住了："谁跟你说的？"
"同学们都这么说。他们说李叔叔是坏人，还说......还说你跟李叔叔......"儿子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一把把儿子搂进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
"儿子，李叔叔不是坏人。他是好人，帮过咱们家很多忙。那些人说的话，都是假的，你不要信。"
"可是......可是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不了解情况，乱说的。你记住，李叔叔是好人，妈妈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给伟强打了电话。
"伟强，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村里的闲话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伟强，你说句话啊！"
"小慧，我......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很疲惫，"可我现在真的走不开，工地上的事太多了......"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办？让我一直顶着这些闲话过日子？"
"我......我尽快回去，尽快......"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张伟强，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小慧，你别激动......我会回去的，你再等等......"
"我等够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09
那件事之后，我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病。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我开始不爱说话，连儿子跟我说话，我都懒得回应。
我开始不想出门，生怕碰到村里人那些异样的目光。
婆婆看出了问题，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累了。
她叹了口气，没再问。
那段日子，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开始想，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伟强不回来，我就要一直这样煎熬下去吗？
那些闲话，永远都不会停止吗？
有一天深夜，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突然，隔壁的灯亮了。
李建国走了出来，应该是起夜。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他在我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着我。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建国，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嫂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可那些人......他们说的那些话......"
"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慌。嫂子，你不用在意他们。"
我苦笑了一下："怎么能不在意？连我儿子都被同学欺负了......"
李建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嫂子，要不......以后我少来你家吧。这样，那些人就没话说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落寞，也有些无奈。
"建国，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拖累你了。"
"嫂子，你没有拖累我。"他摇摇头，"我帮你，是我自愿的。我从来没有......没有别的想法。"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建国，谢谢你这些年。"我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可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
"嫂子，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个好女人，是个好妈妈。伟强哥......他很幸运。"
说完，他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10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我学会了自己修水管，学会了自己换灯泡，学会了自己扛起这个家。
李建国来得少了，但偶尔还是会帮一些忙。
只是每次，他都很注意分寸，从不单独跟我待在一起，也不在村里人面前跟我多说话。
我知道，他是在保护我。
这份默默的守护，让我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伟强还是不回来，钱倒是按月寄。
我把钱存起来，一分都舍不得花。
我告诉自己，等伟强回来，我们就用这些钱盖新房子，好好过日子。
可这个"等"字，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11
转眼间，儿子上初中了。
他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沉默。
有一次，他问我："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傻孩子，爸爸怎么会不要我们呢？他是在外面挣钱，为了给我们更好的生活......"
"可是别的同学的爸爸都在家，就我爸爸不在。"儿子低着头，"他们都说，我是没爸的孩子......"
我心里一阵刺痛，紧紧抱住儿子。
"儿子，你爸爸只是在外地工作，他心里是有我们的。等他挣够了钱，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在骗儿子，还是在骗自己。
那天晚上，我给伟强打了视频电话。
"伟强，儿子问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电话那头，伟强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小慧，我......我不是不想回去，是真的走不开。你知道的，工地上的活......"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只是想让你跟儿子说几句话。"
我把手机递给儿子。
儿子接过手机，看着屏幕里的爸爸，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爸......"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伟强的声音也哽咽了，"爸爸答应你，今年过年一定回去，一定......"
"真的吗？"
"真的。爸爸发誓。"
儿子破涕为笑："那你要说到做到！"
"一定。儿子，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等爸爸回来给你买新手机。"
"嗯！"
挂了电话，儿子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可我心里却没底。
伟强的承诺，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12
那年秋天，婆婆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本来就有腰椎病，现在又添了高血压、糖尿病，整天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我一个人照顾她，实在是力不从心。
白天要干农活、要接送儿子，晚上还要给婆婆喂药、擦身、端屎端尿......
有时候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倒头就睡。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几斤，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李建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天，他来找我，说："嫂子，我妈说了，以后大娘的药，她来帮忙煎。你白天忙，顾不过来，这点小事，就让我妈来吧。"
我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建国，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他顿了顿，"嫂子，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点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从那以后，李建国的母亲每天都会过来帮忙。
她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把婆婆照顾得很好，还经常开导婆婆，陪她说话，逗她开心。
婆婆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有一次，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小慧啊，这些年，苦了你了。建国他妈是个好人，建国也是个好人。要不是他们帮衬，咱们这个家，早就散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着婆婆的手，眼泪忍不住往下流。
"你别怪伟强。"婆婆叹了口气，"他也不容易。当年要不是家里穷，供不起他读书，他也不至于出去打工。他心里是有你们的，只是......只是身不由己啊......"
"妈，我知道。"
婆婆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
"小慧，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好儿媳。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妈，您别这么说......"
"让我说完。"婆婆的声音有些颤抖，"小慧，如果......如果有一天，伟强真的不回来了，你也别怨他。你还年轻，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妈......妈不怪你。"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您说什么呢？伟强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婆婆摇摇头，没再说话。
可她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我心里。
13
那年冬天，特别冷。
有一天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嫂子！嫂子！快开门！"
是李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我赶紧披了件衣服，跑去开门。
"建国，出什么事了？"
"嫂子，我妈......我妈不行了！你快帮我看看！"
我心里一惊，赶紧跟他跑到隔壁。
李建国的母亲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呼吸急促，已经说不出话了。
"快打120！"我一边喊，一边给老太太做简单的急救。
李建国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救护车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没了呼吸。
医生说，是心梗，走得很快，没受什么罪。
李建国跪在母亲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妈......妈你别走......妈......"
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男人最脆弱的一面。
他平时那么坚强，那么能扛事，在母亲面前，却是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陪了他很久。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后来，他突然开口了。
"嫂子，我妈走了，我......我就是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心里一阵酸楚。
"建国，你还有我们。"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出了这句话，"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不会忘记的。以后......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悲伤，有感激，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嫂子，谢谢你。"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14
李建国母亲的丧事，是我帮忙操办的。
村里人又开始议论了。
"你看，老李家出了事，林小慧跑得比谁都勤。这俩人，肯定有问题。"
"可不是嘛，老李他妈尸骨未寒，他俩就凑一块儿了......"
这些话，我懒得理会了。
爱说就说吧，我问心无愧。
丧事办完后，李建国消沉了一段时间。
他不出门，不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我担心他出事，每天都去看他一眼，给他送点吃的。
有一天，我去送饭，发现他喝醉了。
他坐在地上，身边是好几个空酒瓶，整个人醉得不省人事。
"建国！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急又气。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我，突然笑了。
"嫂子......你来了......嫂子......"
他伸手想抓我，被我躲开了。
"建国，你喝多了，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我把他架到床上，转身想走。
突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嫂子......别走......你别走......"
我愣住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哭的。
"嫂子，我......我好孤独......我妈走了，我就一个人了......我一个人......"
"建国，你醉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我想抽回手。
可他抓得很紧，不肯放开。
"嫂子，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一直......"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可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我心跳加速。
我也知道，我应该立刻离开。
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小慧，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半天......"
我猛地回过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人，风尘仆仆，满脸疲惫。
是张伟强。
他回来了。
他提着行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阴沉。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和李建国交握的手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还被李建国紧紧攥着。
而伟强的眼里，已经燃起了怒火......
15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着门口的伟强，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建国也醒了酒，猛地松开我的手，从床上坐起来。
"伟强哥......你回来了？"
伟强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眼睛，像两把刀，扎得我浑身发凉。
"小慧，你跟我回家。"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我听出了压抑的愤怒。
我赶紧跟着他走出门。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几次想开口解释，可看到他冷若冰霜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扔，转过身来。
"说吧，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伟强，你误会了......"
"误会？"他冷笑一声，"我亲眼看到你们手拉手，这叫误会？"
"他喝醉了，我只是去送饭，他抓着我不让我走......"
"送饭？"伟强的声音提高了，"你有空给他送饭，怎么不见你给我发条信息？"
我愣住了，气得浑身发抖。
"张伟强，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我怎么没资格？我是你老公！"
"老公？"我惨笑一声，"你算哪门子老公？结婚十二年，你在家待了几天？儿子生病我一个人送去医院，你在哪儿？婆婆瘫在床上，我一个人伺候，你在哪儿？屋顶漏雨、水管爆裂，都是别人帮我修的，你又在哪儿？"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些年，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我容易吗？你不在的时候，是建国帮了我们！他帮我们修房子、送孩子上学、照顾你妈......这些本该你干的事，全是他在干！"
"我是没办法！我在外面挣钱，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
"为了这个家？"我苦笑了一声，"你每年都说为了这个家，可这个家有你的时候吗？儿子都快不认识你了，你知道吗？"
伟强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小慧，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擦了擦眼泪，"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去打听打听，我跟建国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村里那么多人，他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上。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16
第二天一早，我去做早饭的时候，发现伟强不在家。
婆婆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
我急忙跑出门，果然看到伟强站在李建国家门口。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很紧张。
"伟强哥，你听我解释......"李建国的声音很低。
"解释？"伟强冷冷地看着他，"我出去打工挣钱，你在家勾搭我老婆，你跟我解释？"
"伟强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那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我喝醉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伟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的敢说你对我老婆没想法？"
"我......"李建国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冲上去，拉住伟强："伟强，你别这样！建国这些年帮了我们那么多，你不能这样对他！"
伟强猛地甩开我："你还护着他？"
"我没有护着他！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俩有一腿！"
"张伟强！"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伟强指着李建国，"你让他自己说，他敢说他对你没那个心思吗？"
李建国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伟强。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了。
"伟强哥，我......我确实对嫂子有过想法。"
伟强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愣住了。
"但是！"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我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我帮嫂子，是因为她太难了，不是为了别的！这些年，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我看不下去，所以帮她。仅此而已！"
他直视着伟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伟强哥，嫂子是个好女人。这些年，她为你守着这个家，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要是不信，你去问村里任何一个人！"
伟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看了看李建国，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围观的村民。
那些村民们，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讪讪地走开了。
"她确实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一个老人站出来说话了，是村里的老支书，"建国帮她，是邻里互助，天经地义。你出去这么多年，家里的事全是她一个人扛，她不容易。"
伟强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松开李建国的衣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17
那天之后，伟强变了。
他不再提那件事，但整个人沉默了很多。
他开始帮我干活，修理那些坏了很久的东西。
他开始陪儿子聊天，辅导他写作业。
他开始照顾婆婆，帮我分担家务。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他突然开口了。
"小慧，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他低着头，"这些年，我只想着在外面挣钱，却忘了，家里还有你们。我以为只要把钱寄回来，就算尽到了责任。可我没想到，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有多难......"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天我回来，看到你跟建国......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觉得你背叛了我。可后来我想了很久，我有什么资格怪你？是我没有尽到老公的责任，是我亏欠了你......"
我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伟强，这些年，我确实很苦。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要不要这个家。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建国帮我，是因为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伟强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小慧，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以后我不出去了，就留在家里，陪着你和儿子。"
我愣住了："你说真的？"
"真的。"他握住我的手，"这些年攒的钱，够我们在镇上开个小店了。我不想再出去打工了，我想留在家里，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
十二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18
后来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伟强不但没有记恨李建国，反而主动去跟他道了歉。
"建国，之前是我冲动了，对不起。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家里，我......我很感激。"
李建国有些不好意思："伟强哥，应该的，都是邻居......"
"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伟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他们俩喝了很多酒，像真正的兄弟一样。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结局，是我没有想到的。
19
伟强留下来之后，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他用这些年攒的钱，在镇上盘了一家小超市。
我帮他看店，他负责进货、送货。
两个人配合得很好，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儿子上了高中，成绩很好，老师说有希望考重点大学。
婆婆的身体虽然还是不太好，但有伟强在家帮忙，我轻松了很多。
那些曾经说闲话的人，也渐渐闭了嘴。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伟强没有回来，我和李建国之间，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现在这样，挺好的。
20
李建国后来也结婚了。
他娶了隔壁村的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儿。
那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很贤惠，把他照顾得很好。
有一次，我们两家一起吃饭，李建国端着酒杯跟伟强说：
"伟强哥，谢谢你当初没有记恨我。说实话，那时候我确实对嫂子......但我知道那是不对的，所以一直压着。后来你回来了，我才发现，嫂子心里只有你。"
伟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好做邻居。"
"那是肯定的！"李建国笑着举起酒杯。
我看着他们，心里感慨万千。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
有些人是过客，有些人是归人。
李建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他帮了我很多，也让我明白了很多。
而伟强，是我的归人，不管经历多少风雨，我们终究要在一起。
21
现在，我三十四岁，伟强三十八岁。
日子虽然平淡，但很踏实。
有时候我会跟伟强开玩笑："你说，当初要是你再不回来，我会不会跟建国在一起？"
伟强瞪我一眼："你敢！"
我笑了："放心吧，我心里只有你。"
他也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小慧，这辈子，我再也不出去了。我要陪着你，陪着儿子，陪着这个家。"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
隔壁传来李建国女儿银铃般的笑声。
我靠在伟强怀里，觉得无比幸福。
这些年的苦，这些年的累，这些年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后来，我经常跟村里的年轻媳妇们说：
"别让你男人一直在外面打工。钱是挣不完的，可日子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们听了，有的点头，有的叹气。
我知道，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不同的苦衷。
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但我想说的是——
如果你是那个在外打工的男人，请记得常回家看看。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都在等着你。
如果你是那个留守在家的女人，请记得，不管多难，都要坚持自己的底线。有些事情，一旦越了界，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很庆幸，在最难的时候，遇到了李建国这样一个好邻居。
我更庆幸，在最后关头，伟强回来了。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而我的结果，是一个完整的家。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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