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智障碍者的生活里，种一颗AI的种子 | 深度报道

记者/朴云

编辑/郝鸣

在特需照护主题活动上，作为照护者的家政姐妹们唱起歌

三年多来，家政工赵红照护着自闭症少年乐乐，长时间的陪伴、磨合，赵红早已知道如何安抚乐乐的情绪，让他在暴躁时稳定下来。

但照护中更琐碎的细节藏在日常里，藏在每个季节甚至每一天的阴晴变化中。乐乐对冷、热的感知和表达能力不够好，赵红会在刮风、下雨的天气里给他讲如何避雨，什么是雷电。夏天天气炎热，接乐乐放学路上，赵红会在阴凉处停下，教他防晒，回到家里又教他如何开空调。

而这还远远不够。气候变化背景下，特需人群和特需照护者面临着更多也更大的挑战。一群年轻的志愿者站了出来。今年12月6日，字节跳动“跳跳糖”益微青年公益社团在参与特需照护主题活动时，为心智障碍者和照护者搭建了两款智能体雏形，辅助特需家政进行换季穿衣方面的教学，锻炼“心青年”随着季节、温度、天气的变化更换自己衣着的能力。

他们希望为心智障碍者和照护者心里种下一颗AI的种子，探索AI帮扶特殊人群的可能性与想象力。一直以来，“跳跳糖”员工公益都在关注心智障碍群体。“跳跳糖”网球公益社每一到两周都会组织一次陪心智障碍者打网球、体能训练的活动，最近也在探索，用AI为他们设计带有个人信息的卡片。

技术帮助他们传递能量，但在那之上，他们还想做的更多。

志愿者们陪伴心智障碍者一起上体能训练课

连接者

时间非常短暂，“基本是在一周之内去完成的”，安安说。她是“跳跳糖”益微青年公益社团（下称益微青年社团）的团长，在飞书团队工作。

11月初，安安在一场公益活动上认识了北京鸿雁社工服务中心的创始人。也是在那之后，安安了解到，鸿雁与北京市海淀区融爱融乐心智障碍者家庭支持中心（下称融爱融乐），一直在试图探索具备气候适应能力的专业特需照护服务。“这种联合也是一个创新，融爱融乐关注心智障碍群体的守护，而鸿雁关注家政姐妹如何为特需群体提供更专业的陪伴和照顾。”

安安和社团的伙伴在了解了两家公益组织的需求之后，召集了字节跳动“跳跳糖”员工公益的志愿者们参与。对志愿者们来说，这并不是一个熟悉的议题。“大家需要从零开始去了解心智障碍群体的基本背景知识，包括在气候变化背景下考虑特需照护这件事。”

大家分工行动，在下班后和周末，有人梳理知识库，有人搭建智能体，有人做测试和调优……

在短短一周时间，他们线上共创了两个智能体雏形。12月6日的活动中，他们跟“心青年”和家政照护者一起体验使用，收集反馈。智能体能够辅助特需家政进行换季穿衣方面的教学，锻炼“心青年”随着季节、温度、天气的变化更换自己衣着的能力，还能整合特需家政的相关内容形成知识库，成为特需家政工的个性化学习助手。

12月6日，“跳跳糖”益微青年公益社团参与特需照护主题活动

虽然智能体只是一个雏形，但是安安能看到它未来的价值，“如果能更清晰地了解需求方的诉求，把更多有价值的资料汇集起来，就能更好的帮助‘心青年’和照护者。”

连接者。那次活动之后，安安这样定义自己和益微青年社团。“我觉得我连接起了一些青年，关注一个大家过往都不太了解的议题，尝试用自己的经验和专长去探索解决实际的社会问题。”

2023年研究生毕业加入公司后，安安发现，在这里不仅可以参加公益机构组织的活动，还能自己发起和落地公益项目。她成立了益微青年社团，希望关注青年成长。今年上半年，安安发起了青年成长开放麦活动。从4月开始，通过活动让在校大学生和字节员工互相交流、表达。

社团里平时只有三四个核心成员，很多活动的落地都依靠着更多“跳跳糖”志愿者的加入。安安在后台发布活动宣传和招募通知，那句“期待你加入”总能带来很多志愿者报名。

来自“跳跳糖”员工公益的腾越介绍，2019年5月18日，“跳跳糖”员工公益团队成立至今，已有超15万字节员工成为志愿者，自发成立了113个公益社团，在全国38个城市开展了7000余场公益活动。

为了让大家更好也更容易地联动起来，2019年12月“跳跳糖”员工公益推出了“跳跳糖公益盒子”飞书小程序。这也是安安所说的“后台”，是员工志愿者参与志愿服务的一站式平台。在这里，公益机构可以发布志愿服务活动招募，每项招募都会有详细的活动背景、流程，员工可以选择感兴趣和擅长的岗位报名参与，“报名后员工跟公益机构的工作人员会自动进入一个飞书群，这个群也作为志愿者培训、交流和反馈的地方。”

腾越对“跳跳糖”的定位，与安安称自己为“连接者”类似，“像是一个员工参与公益的中台，或者一个协调组织的角色。”

“跳跳糖公益盒子”上线后，成为志愿者志愿服务的一站式平台

“不是一次性的体验”

相比安安，紫葳与心智障碍群体的联结要更久。

紫葳是一名数据分析师，也研究AI在数据分析领域的应用。她热爱网球，2021年加入公司后，她随之加入了兴趣社团网球社，成为了第四任社长。入职时，紫葳就在手册上看到过公益内容的宣传，“看到其他兴趣社团，像读书社或者足球社也在做公益活动，我觉得网球社也可以效仿，用网球帮助有需要的群体。”

她在2023年创立了“跳跳糖”网球公益社团。来自融爱融乐的“心青年”们，成为了网球活动课上的学员。与公益机构的合作，由“跳跳糖”员工公益负责对接。腾越介绍，2021年，员工公益团队开启了“跳跳糖公益伙伴计划”，联动超130家公益机构，融爱融乐也是这项计划中一直与“跳跳糖”员工公益合作的公益机构。

2024年7月，网球公益社团第一次举办了与心智障碍群体一起打网球的活动。在那之前，紫葳和社团的伙伴从未接触过这个群体，“担心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流和沟通，也担心活动会不会出现一些突发情况。”

但等活动真正开始后，紫葳知道，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为了适应“心青年”的理解力和身体协调性，社团对课程流程和教学动作做了简化，以陪伴和让大家动起来为主。

第一次活动之后，紫葳收到了家长们的反馈，那些积极的反馈，让她和志愿者们决定将活动长期举办下去。“网球是一项需要长期积累的运动，我们也不想把与‘心青年’的互动当成一次性的体验。”除了网球活动，网球社团同时开展了体能训练和轮椅网球等常态化活动。跟心智障碍者的网球训练一样，每期十次活动，到现在已经开展了三期。

随着活动的推进，志愿者们逐渐摸索出对心智障碍伙伴有效的沟通交流方法，比如交流时不能只说话，需要多用动作示范，尽量发出简短、明确的指令。很多“心青年”从刚开始的只能握拍，或者只能把球放到球拍上，到现在能连续颠几个球。

“不能要求他们对技术有很高的理解，打出特别完美的动作，进步虽然是微小的，却能看到变化。”紫葳说。

网球公益社团的志愿者为心智障碍者讲解网球动作

在“心青年”有志愿者陪伴的两个小时里，对他们的照护者而言，是难得的“喘息窗口”。他们可以在场边休息、聊天，或者只是单纯坐在场边观看。“很多孩子需要24小时的照护和陪伴，对家长来说很累，但至少在活动的这两个小时里，他们不需要全神贯注在孩子身上，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刷刷手机、和其他家长聊聊天，甚至可能在椅子上睡一会。”紫葳介绍，活动时志愿者与“心青年”一对一陪伴，有时招募的志愿者比较多的时候，会有两个志愿者同时陪伴一位“心青年”。

对紫葳来说，每次活动都让她对这个群体有了更深的了解，她也观察到，不管是在社交能力还是体育方面，这些伙伴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最初接触时，她和志愿者都担心与心智障碍伙伴的沟通是否会遇到问题，“可能以为他们都不爱说话”，但第一次活动之后大家就发现，他们的性格如此多元。“有内向的，有外向的，有喜欢体育的，也有些不太爱动的，但每个人都纯真可爱，对待网球也很努力。”

每个心智障碍者的沟通理解能力不同，情绪的表达方式也不同。一次活动里，一位连续参加了三期活动的男生突然生起了闷气，拒绝沟通和互动。他个子高大，体育基础好，很多网球动作都做得标准。志愿者与公益组织的老师沟通后才明白，他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有时能力达不到自己的预期，他就会生气，认为自己应该做得更好，却又不能很好地表达情绪，生闷气就成了他的应对方式。”

紫葳说从没把这些视为负担，“有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会跟公益组织的老师请教，或者自己查资料，学习如何更好地应对这些情况。”

最近，志愿者们准备给参与活动的心智障碍伙伴，每个人用AI设计一个专属人物形象，“给他制作一个人物卡片，上面有他的形象，名字和简单的性格特点介绍，可以作为一个纪念，出去参加活动也可以带上，设计的过程，他们也能全程参与。”

所有活动的策划、组织和开展，都是大家从下班后和周末的时间挤出来的，但不管是安安还是紫葳，都没有因为时间被挤压而焦躁。安安说，“我不把它当成任务，所以我不会觉得它占用了我的休息时间，反而觉得很幸运，有机会做这件事儿。”

轮椅网球课现在也成为网球公益社团的常规活动

一根杠杆

如今网球活动已经成为常规活动，有8名心智障碍者持续参与，大约每周一次。因为志愿者的时间安排并非每次都一致，除了一些核心成员组织活动，紫葳会通过“跳跳糖”公益盒子灵活招募志愿者。

因为活动不仅是打网球，还有各种互动环节，预约网球场地时，往往需要提前确认场地方是否愿意承接公益活动。而活动的经费，都来自“跳跳糖”公益梦想基金。

除了经费支持，腾越介绍，“跳跳糖”员工公益会定期举办志愿者培训，也会召集所有社团团长开展交流分享会，“大家会知道彼此在干什么、怎么做的，可以互相借鉴经验，还能寻求潜在合作。”

每年，“跳跳糖”会周期性地为志愿者举办培训和公益探访。“最近一次公益探访，志愿者去了昆明，参加公益组织的研学活动，为当地彝族女孩上一堂AI科普课。”“跳跳糖”内部每个季度也会选出最活跃或者又创新实践的公益社团，邀请优秀社团代表分享，社团之间相互交流学习经验。

为了鼓励更多的员工参与，也让大家感受参与公益活动的乐趣，“跳跳糖”员工公益设计了员工激励机制：志愿者通过积累公益时长，解锁专属徽章，每一百公益时可以解锁一整套徽章。“‘跳跳糖’设计了这套徽章，收藏的过程，对志愿者来说也是一个不断解锁的有趣过程。”

收藏徽章的过程，对志愿者来说也是既有意义又有趣的过程

2021年腾越加入字节跳动，在那之前他服务于一家公益基金会，更重要的任务是筹款，维护捐赠人，做好公益项目的执行反馈，很少有机会从技术层面思考公益的可能性。“很多公益机构受限于资源或人员配置，没有专门懂技术的工作人员，寻找供应商又需要更多的经费支持。而现在，我们能依靠技术志愿者的力量，把这些想法落地。”

而在“跳跳糖”，技术始终与公益紧密相连。

腾越提到，有志愿者为视障伙伴开发了一款AI应用——妆境。这是一款帮助视障伙伴化妆的智能助手。“发起项目的员工一直关注视障群体，所以牵头发起项目，招募了研发和技术岗的员工志愿者一起开发了这个系统。”还有志愿者为服务肿瘤患儿的公益机构开发了AI周边，打造出能够实现互动的彩虹熊熊玩偶。

在安安看来，“跳跳糖”让她的很多想法有了落地的可能。“最初在我脑子里只是一个想法，但是当我在‘跳跳糖’发布的时候，它就像一根杠杆，你可以一直相信大家的专业能力和潜力，他们加入后，就能一起把想法变成现实。”

12月6日那场活动结束后，在场的家政姐妹们一起唱起了《生命相遇》。歌声响起，安安感到内心泛起涟漪，“正是通过这个议题，我看到家政姐妹们被心智障碍伙伴需要着，而我们，也在被他们需要着。”

“跳跳糖”员工公益的志愿者们参与培训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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