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岁时,晚上跟爷爷奶奶一块睡,正在熟睡时,我突然感觉到床在轻轻晃动。一开始以为是奶奶翻身,她晚上总爱起夜给我盖被子,可这次晃得不一样,一颠一颠的,像坐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摇椅上,但摇椅晃着舒服,这床晃得我后背发凉,心怦怦跳,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我眼睛没敢睁开,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把床单揪得皱巴巴。
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盖过了窗外的虫鸣。我偷偷眯开一条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爷爷和奶奶都醒着,两个人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爷爷的手死死抓着床头的栏杆,奶奶的手则悄悄捂在了我的耳朵上。
他们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床板还在微微晃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更害怕了,把脑袋埋得更深,鼻子里全是枕头套上的皂角味,可那股凉气还是从后背钻进来,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床板的晃动慢慢停了,可我还是不敢动,直到听见爷爷轻轻舒了口气,哑着嗓子说:“没事了,娃别怕。”奶奶也跟着拍了拍我的背,声音带着点颤抖:“睡吧睡吧,有爷爷奶奶在呢。”
我这才敢把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来,看见爷爷正起身往窗外看,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满是后怕。奶奶则把我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像是怕我被什么东西抢走似的。我想问他们刚才是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是太害怕了,怕一开口,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床底下钻出来。
那一晚,我再也没睡着,就窝在奶奶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就挤满了人,隔壁的王大爷蹲在地上,指着他家裂了缝的墙,跟爷爷说着什么。我凑过去听,才知道昨晚是地震了,不大不小的震感,却把村里的老人们都吓坏了。
爷爷摸着我的头,跟我说:“昨晚床晃的时候,我和你奶奶都醒了,怕喊醒你吓到你,就没敢出声。你爷爷我当过兵,知道这是地震的动静,就死死抓着床,生怕床塌了砸着你。”
奶奶也在一旁补充:“我当时就想着,一定要护着我的乖孙孙,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把你护好。”
我看着爷爷手上因为抓床头而勒出的红痕,看着奶奶眼角的红血丝,突然就哭了。原来那让我后背发凉的晃动,是危险的信号;原来爷爷奶奶一动不动的紧绷,是在护着我;原来那一夜的害怕,都被他们悄悄挡在了身后。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们村几十年里唯一的一次地震,不大,却让我记了一辈子。记的不是床板晃动的恐惧,而是爷爷奶奶怀里的温度,是他们用沉默的守护,给了我最踏实的安全感。
长大以后,每次回老家,我都会躺在那张老床上,想起六岁那年的深夜。月光还是那样柔,枕头还是那样香,只是身边的爷爷奶奶,头发早已白成了雪。
难道最让人安心的守护,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危险来临时,那无声的挡在身前的身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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