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从老师张居正咽气的那一刻起,二十岁的万历皇帝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他要退到深宫幕后,当一个真正“遥控”朝堂的君主。这个念头,在四年后变成了现实——从万历十四年秋天开始,他就找各种理由,不再上朝见那群大臣了。
说实话,皇帝嘛,天下都是他的,在哪儿办公好像没那么要紧,关键是把权攥在手里、别误了正事就行。他爷爷嘉靖皇帝就是个例子,几十年不上朝,躲在西苑修道炼丹,可朝廷里的大事小情,哪件不是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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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臣们不这么想。在他们眼里,嘉靖皇帝那就是“懒政”的坏典型。他们一心想把万历皇帝扳回“理想明君”的轨道,哪能看着他学爷爷“躺平”?于是,有个叫雒于仁的官员憋不住了,上了一道轰动朝野的《酒色财气疏》。他在奏折里把皇帝骂得够呛,说您自己又好酒又好色又贪财又脾气大,凭什么要求我们臣子清心寡欲、克己奉公?这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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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奏折的杀伤力,堪比当年海瑞骂嘉靖。万历皇帝没他爷爷那么“刚”,被这么一骂,干脆又“病”了。从此,大臣们想见皇帝一面,更是难上加难。
其实,在万历十四年之前,皇帝在大家眼里还是个勤奋上班的“好学生”。每天按时打卡,规规矩矩,怎么看都是个明君胚子。但对万历自己来说,那都是装出来的——是在严师张居正和严厉母亲李太后的高压下,不得不做的样子,根本不是他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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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的根子,还得从他十岁登基那会儿说起。
父亲隆庆皇帝早逝,扔给他一个庞大的帝国和三位辅政大臣。很快,他的老师张居正联合太监冯保,挤走了首辅高拱,自己成了帝国实际上的掌舵人。在母亲李太后的全力支持下,张居正既是严厉的帝师,又是代行皇权的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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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皇帝小时候影视截图
小皇帝万历表现得聪明又懂事:每天先给嫡母陈皇后请安,再去见生母,孝道无可挑剔;对张居正更是尊崇备至,一口一个“张先生”。有一次他兴致勃勃写了幅字送给老师,张居正却板着脸,搬出一堆亡国之君的例子来教训他,吓得小皇帝再也不敢随便舞文弄墨了。
张居正对皇帝要求极严,要他节俭勤政。宫里开销被砍了又砍,万历想摆点皇帝排场都没机会。可另一边,张居正自己却大权独揽。为了让皇帝专心学习,他甚至停了皇帝和大臣当面议政的“召对”制度,奏折到内阁就被截留处理,皇帝成了盖章工具人。
对张居正来说,权力是推行改革、打击贪腐的利器。但对渐渐长大的万历来说,这位无所不能的“张先生”,功高震主,俨然已是皇权最大的威胁。清算,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没等万历动手,张居正就在万历十年累死了。
老师一死,万历亲政,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释放。很快,张居正被抄家,昔日盟友冯保也被打倒。更让万历心惊的是,眼看一代名相倒台,墙倒众人推,舆论瞬间把张居正踩成了十恶不赦的奸臣。这让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文官集团,特别是那群言官“笔杆子”的可怕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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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和冯保倒了,皇帝就得独自面对整个文官集团了。这是朱元璋废除丞相后,给后世子孙留下的“考题”。可后来的皇帝,谁也没有朱元璋那样的精力和手腕。于是内阁和宦官渐渐成了皇帝的帮手。如今帮手没了,万历得自己答题。
而张居正之后的内阁首辅们(比如申时行),都被之前的斗争吓破了胆,变得谨小慎微,只知道和稀泥、明哲保身。即便如此,他们也免不了被言官们整天弹劾、指着鼻子骂。整个朝廷几乎变成了吵架的菜市场,是非对错,最终都要皇帝来裁断。万历烦透了,他选择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但不上朝不等于不干活。像处理雒于仁的奏疏,他就采纳了申时行的建议“留中不发”,也就是不批复、不表态,让事情冷处理。这给了大臣们一个错觉:皇帝彻底摆烂了。可对万历来说,他其实找到了更“高效”的管理方式:只通过核心的内阁班子来处理政务。从现代管理角度看,他的管理幅度反而更合理了。于是,从万历二十年起,他基本就“居家办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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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树欲静而风不止。皇帝刚躲进深宫,西北的宁夏和东边的朝鲜就同时告急。宁夏降将哱拜造反,日本的丰臣秀吉则野心勃勃,想以朝鲜为跳板征服大明。朝鲜国王被打得丢盔弃甲,一路逃到中朝边境求援。
要不要出兵?朝廷里吵翻了天。兵部主战,言官们主和,理由五花八门。关键时刻,久不露面的万历皇帝展现了难得的决断力。他迅速批示加强沿海防御,并同意接纳朝鲜国王避难。最终,明军东西两线作战,先后平定了宁夏叛乱,并经过七年苦战,把日军赶出了朝鲜。不过,对于那个一直躲在后方、几乎“躺赢”的朝鲜国王,万历在诏书里也忍不住讽刺了几句:朕是看在大义的份上帮你,可不是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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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赢了外战,万历心情稍好,甚至破例出席了太后的生日宴会。可大臣们一见皇帝“病好了”,立马又扑上来,揪住那个最让他头疼的问题不放:赶紧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这才是万历心中真正的死结。他喜欢的是宠妃郑贵妃所生的皇三子朱常洵。而皇长子朱常洛,只是一次偶然临幸宫女所生,万历对他感情淡薄。但按照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他没有嫡子,就必须立长子。这让心高气傲的万历觉得无比憋屈和丢脸——仿佛自己的私生活和继承人选择,都被群臣用礼法绑架了。
于是,君臣之间展开了长达十多年的“国本之争”。大臣们群情激愤,甚至集体跪在宫门前“逼宫”。最终,在母亲李太后的干预下,万历败下阵来,极不情愿地立了朱常洛为太子。
经此一役,万历对这群专门和自己唱反调的大臣彻底寒心。他决定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报复和对抗:“缺官不补”。你不是要按规矩来吗?那好,官位空缺我就晾着,谁也不提拔。到万历二十九年,中央和地方官员缺额严重,整个行政系统几乎半瘫痪。
这招确实让文官们难受了。工作压力全压到剩下的人头上,首辅沈一贯叫苦不迭,说百姓的骂声全冲他们来了。但万历铁了心,他用这种沉默而消极的方式,守护自己最后一点“说不”的皇权威严。他知道这不对,但这是他对抗整个文官集团的唯一武器。而文官们受儒家“忠君死谏”思想熏陶,也不肯退让。皇权与臣权,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耗尽了大明最后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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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接的恶果,在帝国边疆显现。当东北的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时,万历依然像当年处理朝鲜问题一样迅速决断,要求兵部剿灭。可兵部官员却首先跟他讨要拖欠的军饷,不发钱就不办事。万历想绕过兵部,直接让高层讨论,但拖拉的官僚系统已经失灵。等到反应过来,辽东总兵张承胤的援军早已全军覆没,努尔哈赤已成气候。
生命的最后两年,万历是在对辽东战事的焦虑和日益沉重的病痛中度过的。他多次向臣子解释自己真的病了,“头目眩疼,心腹烦懑”,但没人相信。直到首辅方从哲被特许进入寝宫探视,才震惊地发现,皇帝真的已经骨瘦如柴、奄奄一息了。方从哲急着问内阁补人的事,气若游丝的皇帝只能回答:“等朕身体好点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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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间没有等他。万历四十八年七月,这位近三十年不上朝的皇帝在深宫中驾崩,至死也没能补齐那个千疮百孔的官僚系统。
他留下的遗诏充满悔意,说自己因为多病,懈怠政事,导致朝政瘫痪,现在追悔莫及。并提出补官、罢矿税、发内帑充军费等补救措施——这些,恰恰都是当年大臣们求他做而他坚决不肯做的事。直到生命的尽头,他才与臣子们达成了迟来的、也是悲剧性的“共识”。
传统史观常将明朝灭亡的祸根归于万历的“懒政”。但换个角度看,万历的消极何尝不是一种极端无奈的“非暴力不合作”?他并非庸碌昏聩,反而在关键时刻(如三大征)显得清醒果断。他的“躺平”,更像是一个被巨大文官集团和僵化礼制捆绑的聪明人,发现无法用“明君”的方式获胜后,选择的一种沉默反抗。这是一场皇帝个人意志与整个帝国官僚系统之间的冷战,没有赢家,而大明王朝,则成了这场持久内耗中最昂贵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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