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岁的老郭头,手机从下午三点开始就没停过振动,号码全是170、171开头,响三秒就挂。他把手机调静音,屏幕朝上放在茶几,来电提示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弹在玻璃上,老伴看得直抹眼泪:"这又是吓唬谁啊?"
老郭头退休前在南博库房干了半辈子,每天跟青铜器、织绣打交道,手上的茧子厚得能刮破塑料袋。去年冬天,他和42位老同事联名递了厚厚一沓材料,说前院长徐湖平在1985到2008年间撕过文物封条、把东西"借"去拍卖,还配着假鉴定证书。举报信里夹着一张老照片:1989年某批宋瓷出库,封条被划开,落款日期被人用黑笔改成"1987"。字迹还没干透,照片就已经发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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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完第三天,他在菜市场被人"请"去喝茶。对方没亮证件,只问一句:"你确定要为几十年前的账本搭上老命?"老郭头回:"我69了,账本就躺在我脑子里,掏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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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陌生电话一来,他就把录音键按开,顺手把号码截图发给一位做记者的侄子。侄子把截图发在群里,有人认出其中三个号码去年就出现在另一位文物举报者的通话记录里。老郭头看完,只嘟囔一句:"号码都懒得换,瞧不起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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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博的实习生小赵偷偷私信老郭头,说院里最新的保密培训课件里,有一页PPT写着"如何识别并应对不实网络舆情",配图就是老郭头去年在媒体采访时的侧影。小赵问:"郭老师,您怕不怕?"老郭头回:"我怕的是再过十年,孩子们来参观,讲解员指着复制品说'原件已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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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老郭头把举报材料复印了十份,分别塞进老式牛皮纸袋,贴上邮票寄给不同的文物局、纪检邮箱。老伴埋怨他浪费钱,他说:"邮票才一块二,文物掉价可就回不来了。"邮局柜台的小姑娘扫码时多看了他一眼:"爷爷,您寄的是重要东西吧?"老郭头笑了笑:"给历史寄挂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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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电话停了。老郭头打开阳台门,凉风吹进来,他想起1993年清点库房时,一个南宋龙泉窑的梅子青笔洗被徐院长临时借走展览,再没还回来。登记卡上写着"展览延期",延期了二十五年。老郭头对着夜色骂了句脏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去南博门口排队。游客以为他是来晨练的大爷,其实他是去找保卫处调监控——据说前天夜里有人试图撬开老库房的侧门。保安没给看,说监控坏了。老郭头点点头,转身时故意把口袋里的U盘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瞬间,瞥见保卫室里那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昨晚的监控回放。
他慢慢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出大门。阳光照在广场上,几个小学生举着研学小旗子从他身边跑过,旗子上印着南京博物院的Logo。老郭头突然大声喊了一嗓子:"别跑!看台阶!"孩子们停下来回头看他,笑得一脸懵。他也笑了,皱纹里夹着没说完的话:跑慢点,你们要看的东西,可能已经不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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