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手机在裤兜里震第三下的时候,我手心里的汗都浸透了工地的粗线手套!
不是怕别的,是来电显示上那三个字 ——“林小宇”,像根生锈的钉子,一下扎进我这十年都没怎么敢碰的心思里。
当时我正蹲在三楼的脚手架上,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馒头,嘴里还嚼着咸菜。钢筋水泥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疼,楼下搅拌机 “轰隆轰隆” 的声响,震得脚底下的钢管都发颤。手机就那么固执地响着,裤兜一鼓一鼓的,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旁边的工友老王探过头来,安全帽上的带子勒得他脸通红:“强子,接啊!是不是家里有事儿?”
我摇摇头,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指节都泛白了。这十年,我换过三个手机号,唯独这个号没敢销。不是盼着林小宇找我,是怕真有一天他想还了,连个门路都没有。可真等这电话打过来,我反倒慌了,像是小时候偷摸藏起来的糖,突然被人问起,连糖纸都攥皱了。
深呼吸,再深呼吸,我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朵边,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喂?”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传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熟悉是因为那声线里还带着点当年的青涩,陌生是因为添了不少我没听过的沉稳,再也不是十年前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 “强哥” 的半大孩子了。
“哥,是我,小宇。” 林小宇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有点闷,“你现在方便不?我有事儿跟你说。”
我蹲在脚手架上,腿肚子有点发飘,赶紧伸手抓住旁边的钢管,冰凉的触感总算让我稳了稳神:“方便,你说。”
“哥,” 林小宇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一下。”
“哐当” 一声,楼下不知道哪个工友把铁锹扔在了地上。我脑子里 “嗡” 的一下,像是被那铁锹砸中了似的,眼前瞬间晃了晃。馒头从手里滑下去,“啪” 地掉在脚边的安全网上,滚了两圈就不动了。
老王看我不对劲,又凑过来:“咋了强子?脸色这么白?”
我没理他,对着手机重复了一遍,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卡号?”
“对,” 林小宇的声音很肯定,“我这边准备给你转钱,你把卡号发我微信上,或者现在念给我也行。”
风从楼洞灌进来,吹得我额前的碎头发乱飞。十年前的事儿,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往我脑子里钻,快得我都抓不住。
2014 年的夏天,比现在还热。我当时在县城的家具厂上班,一个月挣三千二,省吃俭用攒了点钱,正打算跟当时的对象,也就是现在的媳妇张翠,凑钱付个首付买套小房子。
那天我刚下班,骑着二手摩托车往出租屋赶,路过巷口的小卖部,就看见林小宇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个破手机,脑袋耷拉着,跟只丧家犬似的。
他看见我,赶紧站起来,眼圈通红,走上前就拽住我的胳膊:“哥,你可算回来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扇了扇风:“咋了这是?跟人打架了?”
林小宇摇头,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哥,我跟小梅处对象,她妈不同意,说我没正经工作,没房子,不让她跟我来往。”
小梅是他高中同学,我见过几次,小姑娘挺文静的,对小宇也挺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好好找个工作干啊,光在这儿哭有啥用?”
“我找了!” 林小宇急着说,“我跟我朋友合计着开个网店,卖咱们老家的山核桃,进货渠道都找好了,就是…… 就是差启动资金。”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下去了:“我找我爸妈要,他们说我不务正业,一分钱不给。我找同学借,他们要么说自己也紧,要么就躲着我。哥,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我当时心里也犯嘀咕。林小宇这孩子,打小就有点好高骛远,做事没长性。之前跟人去南方打工,没干仨月就跑回来了,说老板欺负人;后来又去学修车,学费交了,学了半个月嫌脏嫌累,也撂挑子了。
“要多少?” 我问他。
“一万。” 林小宇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哥,就一万块!我算过了,进第一批货,再弄个网店装修,差不多就够了。等网店开起来,第一个月就能回本,到时候我立马就把钱还你,连本带利!”
我皱着眉没说话。那一万块,是我攒了小半年的钱,本来是打算给张翠买个金戒指,再凑凑当房子首付的。
林小宇看我犹豫,赶紧又说:“哥,我知道这钱对你也重要,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你放心,我这次肯定好好干,再也不瞎折腾了。这钱就算我借你的,我给你写借条,按手印都行!”
他说着就要往小卖部里冲,说要借纸笔写借条。我一把拉住他,心里叹了口气。都是一个爷爷的孙子,他爸妈跟我爸妈关系也一直不错,真要是不帮,以后亲戚之间见面都尴尬。
“借条就不用写了。” 我从裤兜里掏出银行卡,“这卡里正好有一万块,是我攒着买房子的钱。你拿去用,但是小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钱是我跟你嫂子的血汗钱,你必须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林小宇一把抓过银行卡,激动得手都抖了:“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赚了钱,第一个就还你!”
他又问了我银行卡密码,我告诉他了。他千恩万谢,说等网店开起来就请我吃大餐,然后揣着卡就跑了,跑出去没几步还回头冲我喊:“哥,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盼又怕。盼着他这次能真的懂事,干出点样子来;怕的是这钱又打了水漂,到时候跟张翠都没法交代。
果然,晚上我跟张翠说这事儿的时候,她当场就炸了。
张翠当时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挣两千五,比我还省。那天她下班回来,买了块豆腐,一把青菜,正打算做饭。我把事儿一说,她手里的菜篮子 “哐当” 就扔在了地上。
“林强!你是不是疯了?” 张翠的声音都拔高了,“那一万块是咱们买房的首付钱!你说借就借了?林小宇那孩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他哪次干成过正事儿?”
我赶紧走过去,把菜篮子捡起来:“我知道,可他是我堂弟啊,亲堂弟。他都找上门了,哭得跟啥似的,我能不帮吗?再说他这次说要开网店,看着挺有谱的。”
“有谱?” 张翠冷笑一声,“他上次说去南方打工,也说有谱,结果呢?跑回来还倒贴了路费!上次学修车,也说有谱,学费白花了!林强,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好面子,太顾着你那点亲戚情分了!咱们俩在县城租房子住,挤在十平米的小屋里,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你就不想早点买套自己的房子?”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我跟我妈说,咱们年底就能付首付,我妈还高兴地说要给我添点。现在倒好,钱借出去了,你让我怎么跟我妈说?你让咱们俩啥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家?”
我看着张翠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我拉着她的手:“翠儿,对不起,我没跟你商量就做了主。但是你放心,小宇说了,最多半年就还咱们。到时候咱们再凑凑,肯定能付首付。”
张翠甩开我的手,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那天晚上的饭,吃得安安静静的,谁都没开口。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等着林小宇的消息。头一个月,他还偶尔给我打个电话,说网店在装修,货也快到了,语气里满是干劲。我跟张翠说的时候,她也没再骂我,只是叹了口气说:“希望这次他能说到做到。”
可过了一个月,林小宇的电话就少了。我给他打过去,他要么说在忙,要么说信号不好,匆匆忙忙就挂了。我心里有点犯嘀咕,张翠也开始催我:“你再问问他,网店到底怎么样了?钱啥时候还?”
我又给林小宇打电话,这次他接了,语气有点含糊:“哥,网店刚开,没什么生意,再等等,再等等。”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还我钱?” 我追问。
“这个…… 我也说不准,” 林小宇支支吾吾的,“等生意好点了,我立马就还你。”
挂了电话,我跟张翠说了情况,她当场就哭了:“林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靠不住!那可是咱们的血汗钱啊!”
我心里也堵得慌,只能安慰她:“再等等,可能刚开始都这样。”
可这一等,就等了三个月。这期间,我给林小宇打了无数个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就是关机。我去他家里找他,他爸妈说他去外地进货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我又去问他那个所谓的 “合伙人”,人家说早就跟林小宇散伙了,因为林小宇整天在家打游戏,网店根本就没管过,进的那批山核桃都放坏了。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回了家跟张翠一说,她直接收拾东西就要回娘家。我拉着她,求了半天,她才哭着留下来:“林强,我信你这一次,要是这钱要不回来,咱们俩就完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林小宇家,堵在门口。等到中午,终于看见林小宇从外面晃悠回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 T 恤,手里还拿着个空啤酒瓶。
看见我,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躲闪,转身就要跑。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捏得他 “哎哟” 叫了一声。
“跑啥?” 我的声音都在抖,“我的钱呢?你不是说网店开起来就还我吗?”
林小宇低着头,不敢看我:“哥,我…… 我那网店黄了。”
“黄了?” 我气得笑了,“你告诉我,我那一万块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我……” 林小宇支支吾吾的,“进货花了一部分,网店装修花了一部分,剩下的…… 剩下的我跟小梅出去玩,花了。”
“林小宇!” 我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那是我跟你嫂子买房的钱!是我们俩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你就这么给造了?”
他爸妈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堂婶一看这架势,赶紧拉着我的胳膊:“强子,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小宇不懂事,我们替他给你赔不是。”
“赔不是有啥用?” 我红着眼睛,“我的钱呢?我那一万块钱,啥时候还我?”
堂叔蹲在门口,抽着烟,闷声说:“强子,小宇这孩子不争气,我们也没办法。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跟你婶子都是种地的,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实在拿不出钱来还你。你再宽限宽限,等小宇找到工作,挣钱了肯定还你。”
“宽限?” 我看着他们,“我已经宽限他三个月了!我跟你儿媳妇等着这钱买房呢!你们让我怎么宽限?”
林小宇突然抬起头,喊了一声:“哥,你别逼我爸妈!钱是我借的,我会还你的!大不了我去工地上搬砖,我去送外卖,总有一天能把钱还上!”
“你说的是真的?” 我盯着他。
“真的!” 林小宇点头,“哥,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还你。”
堂婶也赶紧说:“强子,你就信小宇一次。他要是再不还,我就是砸锅卖铁,也把钱给你凑上。”
看着他们一家子的样子,我心里叹了口气。都是亲戚,真闹僵了也不好看。我只能说:“行,我再信你一次。但是你记住,这钱是我跟你嫂子的血汗钱,你必须还。”
从那以后,林小宇就真的去工地上搬砖了。我偶尔会从堂叔堂婶那里听到他的消息,说他干得挺卖力的,就是工资不高,除去自己的开销,也剩不下多少。
我跟张翠商量,要不就再等等。张翠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啥,只是说:“希望他这次能说到做到。”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年。这一年里,林小宇只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攒了两千块,先还我一部分。我让他转过来,他说等攒够五千再一起转,省得麻烦。我想想也是,就没催他。
又过了半年,我再给林小宇打电话,发现他的手机号已经停机了。我去他家里找他,他爸妈说他去外地打工了,具体去了哪儿,他们也不知道。
我当时就懵了。堂婶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强子,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这孩子咋回事。他走的时候就留了张纸条,说去外面挣大钱,等挣够了钱就回来还你。”
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凉透了。张翠得知消息后,没哭也没闹,只是平静地跟我说:“林强,这钱咱们要不回来了。以后,你别再跟林小宇他们家来往了。”
我知道张翠心里有多难受。那一万块,虽然现在看来不算多,但在当时,是我们俩对未来的全部希望。因为这一万块,我们的买房计划推迟了整整五年。直到 2019 年,我们才终于凑够首付,买了套六十平米的小房子,还欠了一屁股房贷。
这十年里,我再也没见过林小宇,也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有时候过年走亲戚,碰到堂叔堂婶,他们也是躲着我走,实在躲不开了,就红着脸说几句客套话,提都不提钱的事儿。我也没再问过,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白问,还伤了亲戚情分。
张翠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提过林小宇这个名字。有时候我跟工友聊天,说起亲戚间借钱的事儿,她听见了,就会转身回屋,半天都不出来。我知道,她心里这道坎,一直没过去。
手机还贴在耳朵上,林小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哥,你咋不说话?是不是没听清?我让你给我银行卡号。”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厉害:“小宇,你…… 你没弄错吧?你是要给我转钱?”
“哥,我咋能弄错呢?” 林小宇的声音里带着点愧疚,“十年了,哥,我欠你的这一万块,早就该还了。这些年,我一直没脸见你,也没脸给你打电话。现在我终于有能力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你这些年…… 去哪儿了?” 我忍不住问。
“我去深圳了,” 林小宇说,“当年从家里跑出去,就去了深圳。刚开始在电子厂打工,后来学了编程,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干起了编程。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不爱学习的孩子,高中都没毕业。
“你学了编程?” 我问。
“嗯,” 林小宇笑了笑,“刚去深圳的时候,在电子厂一个月才四千块,除去房租和吃饭,根本剩不下钱。我就想着,得学门技术,不然一辈子都没出息。正好我们厂有个同事在自学编程,我就跟着他一起学。刚开始特别难,啥都看不懂,天天学到半夜,有时候做梦都在写代码。后来报了个培训班,学了半年,总算入门了。”
他顿了顿,又说:“哥,这些年,我没敢给你打电话,也没敢跟家里联系。一是因为没挣到钱,没脸见你们;二是因为我知道,我欠你的不只是一万块钱,还有你的信任。我必须干出点样子来,才能回来见你。”
我蹲在脚手架上,风一吹,眼睛有点酸。旁边的老王看我半天没动,又问:“强子,到底咋了?是不是家里出事儿了?”
我摆了摆手,对着手机说:“小宇,你…… 你真的要还我钱?”
“哥,我不光要还你钱,还要多给你点。” 林小宇说,“这十年,通货膨胀,一万块钱早就不是当年的一万块了。我跟我媳妇商量好了,给你转五万块。一万是本金,四万是利息,也是我对你的补偿。”
“五万?” 我吓得差点从脚手架上掉下去,赶紧抓住钢管,“小宇,这不行,太多了。我当年借你的就是一万块,你还我一万块本金就行,利息不用给这么多。”
“哥,你别跟我客气。” 林小宇说,“这五万块,对我来说不算啥,但对当年的你来说,是你跟嫂子的全部希望。我欠你的,不是钱能衡量的。这五万块,你必须收下。要是你不收,就是还没原谅我。”
我看着脚底下的工地,心里五味杂陈。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着落。
“行,我收。” 我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就把卡号发给你。”
“好。” 林小宇说,“哥,你把卡号发我微信上,我现在就给你转。转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林小宇的微信 —— 那是十年前他加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删。我把我的银行卡号发了过去,手指还在抖。
老王凑过来,好奇地问:“强子,到底啥事儿啊?看你这激动的。”
我抹了把脸,笑了:“没啥,就是十年前借出去的一万块钱,今天要回来了,对方还多给了四万。”
“真的?” 老王眼睛都亮了,“我的天,强子,你这是走了什么好运啊?十年前的钱都能要回来,还多给这么多!”
周围的工友听见了,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我简单跟他们说了说,他们都夸我运气好,说现在借钱的都是大爷,能把本金要回来就不错了,还多给利息的,真是少见。
我心里也挺高兴的,但是更多的是感慨。这十年,我从家具厂的工人,变成了工地的钢筋工;从租十平米的小房子,到买了六十平米的商品房;从当年那个冲动的小伙子,变成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林小宇也从当年那个不靠谱的半大孩子,变成了现在有担当的男人。
没过五分钟,我的手机 “叮” 的一声,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我赶紧点开,上面写着:“您的尾号 8765 账户于 2024 年 8 月 15 日 15:30 收到转账 50000.00 元,余额 52368.72 元。”
看着那条短信,我手里的手机 “啪” 地掉在了安全网上。我赶紧捡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是五万块没错。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这十年的委屈,这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旁边的工友都看傻了,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强子,别哭啊,这是好事儿!”
我抹了把眼泪,笑了:“我没哭,我是高兴。”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还是林小宇打来的。
“哥,钱收到了吗?” 林小宇的声音里带着点忐忑。
“收到了,收到了。” 我哽咽着说,“小宇,谢谢你。”
“哥,该说谢谢的是我。” 林小宇说,“当年要不是你借我那一万块钱,我可能现在还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虽然我当年把钱造了,但那一万块钱,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我知道,我欠你的,不是这五万块钱能还清的。”
他顿了顿,又说:“哥,我下个礼拜回咱们县城,到时候我去家里看你和嫂子。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好,好。” 我连声答应,“我跟你嫂子等着你。”
挂了电话,我赶紧给张翠打了个电话,把事儿跟她说了。电话那头,张翠沉默了半天,然后传来了她的哭声。
“翠儿,你别哭啊。” 我赶紧说,“钱要回来了,还多给了四万,咱们的房贷又能少还点了。”
“我不是哭这个。” 张翠哽咽着说,“我是觉得,这十年的疙瘩,总算解开了。林强,当年我还怪你,现在想想,要是当年你没借给他那一万块钱,可能他现在还不知道努力。”
我笑了:“是啊,这孩子总算长大了。”
那天下午,我在工地上干活,浑身都是劲儿。平时觉得沉甸甸的钢筋,今天也变得轻了不少。老王跟我说:“强子,看你这高兴的样子,晚上必须得请我们喝酒啊!”
“没问题!” 我拍着胸脯说,“晚上咱们去馆子,想吃啥点啥,我请客!”
晚上下了班,我带着几个工友去了工地附近的小饭馆。点了红烧肉、水煮鱼、啤酒鸭,还搬了两箱啤酒。大家边吃边喝,聊得热火朝天。
正喝着,我的手机响了,是堂婶打来的。我愣了一下,接了起来。
“强子,是我。” 堂婶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
“婶子,咋了?” 我问。
“小宇…… 小宇给你打电话了吧?” 堂婶问。
“嗯,打了。” 我笑着说,“他给我转了五万块钱,还说下个礼拜回来看我们。”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了堂婶的哭声:“强子,对不起,这十年,让你受委屈了。小宇这孩子,当年不懂事,我们做父母的,也没教育好他。”
“婶子,你别这么说。” 我赶紧说,“小宇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这比啥都强。”
“是啊,是啊。” 堂婶哽咽着说,“这孩子,在深圳打拼,吃了不少苦。他跟我们说,他这几年,过年都没回来,就在公司加班。他说,不混出个人样来,就不回来见我们。”
我心里也挺感慨的:“婶子,您别担心,小宇现在长大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挂了电话,工友们都跟我说:“强子,你这堂弟,总算没白疼。”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事儿,更是兄弟情,是亲情。这十年,虽然很漫长,虽然有过委屈,有过失望,但最终,都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下个礼拜,林小宇就要回来了。我跟张翠说,到时候咱们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都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张翠笑着说,好,咱们好好招待他。
我知道,这顿酒,我们兄弟俩,一定能喝得尽兴。这十年的隔阂,十年的等待,都会在这杯酒里,烟消云散。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挫折,有时候又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心怀希望,那些曾经的委屈和遗憾,总有一天,会变成照亮我们前行的光。
我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工友,心里充满了幸福感。我举起酒杯,跟大家碰了一下:“来,咱们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极了我们对未来的希望。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十年的疙瘩,总算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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