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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嫌相亲对象骨架大,娘拿鸡毛掸子逼我娶,后来才懂娘的眼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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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的深秋,雨下得黏腻,连下了半个月没停。那年我二十四岁,在县供销社当售货员,算是端着“铁饭碗”的体面人。那时候的我,留着郭富城式的分头,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军绿色夹克,脚上是刚流行的旅游鞋。走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我觉得自己比庄稼汉高出一截,满心都是对“城里式爱情”的憧憬。我叫赵建国。那个年代的年轻人,谁不被《渴望》里刘慧芳的温柔知性迷得不行?总盼着能找个细声细气、眉眼清秀的姑娘,闲时能一起逛公园、听收音机,聊两句歌词里的情愫。



所以,当媒人把王秀莲领进我家堂屋时,我心里的那点期待瞬间碎成了渣。那天雨刚停,院子里还积着水。王秀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褂,胳膊上套着灰色的旧套袖,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她个子不算矮,但骨架格外宽,肩膀平展得像块门板,腰身也没有姑娘家的纤细,整个人透着一股“憨实”的笨重感。她一进门就没闲着,看见我妈正费劲地挪墙角的腌菜缸,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上前搭手。那宽厚的肩膀一使劲,半人高的腌菜缸竟然被她稳稳地挪到了干燥处,额头上立马沁出了汗珠。

我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泡泡糖,心里直犯嘀咕。我想要的是能依偎在我怀里、需要我保护的姑娘,而眼前这位,看着能把我举起来扔出去。她干活的利索劲儿,不像要嫁人的媳妇,倒像生产队里最能扛活的劳力。进了屋,媒人喝着茶水唾沫横飞地夸:“建国啊,你可捡着宝了!秀莲这闺女,是咱们乡出了名的实在人。骨架粗,身子壮,进门就能顶个劳力,你娘以后再也不用操心地里的活、家里的杂事了,妥妥的福气!”

我听着“骨架粗”“顶劳力”这些话,脸都憋红了。这都啥年代了?八七年了!谁还把媳妇当劳力挑?我觉得这是对我“文化人”身份的羞辱——我天天卖货接触城里顾客,见过穿连衣裙、涂雪花膏的姑娘,怎么能娶个“庄稼汉式”的媳妇?王秀莲一直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垢,手背和手指缝里满是细小的冻疮裂口,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做家务的手。

等媒人和王秀莲一走,我就把旅游鞋往地上一甩,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的长凳上,冲着正在烧火做饭的我妈嚷嚷:“妈,这婚事黄了,我不娶!”我妈正往灶膛里添柴,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我:“你说啥胡话?”“我说我不娶她!”我梗着脖子,一脸嫌恶,“你看她那样,憨头憨脑的,骨架粗得像个闷葫芦,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姐!我赵建国大小也是个供销社的售货员,天天跟城里打交道,你就给我找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憨货?”

我妈的脸色沉了下来,拿起灶边的鸡毛掸子,“啪”地一声拍在灶台沿上。“嫌憨?嫌骨架粗?”我妈冷笑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你想要啥样的?仙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除了这张脸和一份工作,你还有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家里几亩地谁种?你爹常年咳嗽干不了重活,我这腰也不利索,找个娇滴滴的回来,是让她当祖宗供着?”“反正我不娶!”我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我要找有模样、有气质的,能跟我聊到一块儿去的。这种只会干活的粗人,我看着就烦!”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我妈没说话,只是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里,冒出了一股子让我头皮发麻的狠劲。

那天晚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爸坐在桌角抽旱烟,一口接一口,烟雾缭绕着他皱成疙瘩的脸。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家里大小事全听我妈的,这会儿也只能唉声叹气。我以为我把话说得这么绝,这事儿就算了。毕竟当时都提倡自由恋爱,我又是吃公家饭的,娘总不能真逼我娶不喜欢的人。可我低估了我妈的固执,也低估了那个年代“父母之命”的分量。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被窝里做梦,梦见自己骑着自行车,载着穿连衣裙的姑娘去县城看电影。突然,被子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我打了个哆嗦,睁开眼,就看见我妈手里攥着那把鸡毛掸子,脸黑得像锅底,站在炕前。“起来。”她只说了两个字,语气硬得像石头。“妈,大清早的干啥呀?”我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去王家坳,提亲。”我一下子清醒了,蹭地坐起来:“我不去!我都说了我看不上她!”

话音刚落,鸡毛掸子就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看不上?反了你了!”我妈一边抽一边骂,“赵建国,你算个啥东西?在供销社待了两年,就忘了自己是啥出身了?咱家是庄稼人,娶媳妇是过日子,不是供摆设!你爹身体不好,我这腰随时可能瘫,家里的活谁接手?找个娇小姐回来,难道让她喝西北风?”鸡毛掸子的木柄抽在身上生疼,我一边躲一边喊:“那是你们的事!我要为了爱情结婚!她那么憨实,带出去别人都得笑话我,我丢不起那个人!”

“丢人?你嫌她骨架粗,嫌她憨实?我告诉你,那是能扛事的福相!”我妈下手一点不留情,掸子上的鸡毛都飞了不少,“你个睁眼瞎的混账!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这炕沿上,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我被逼到炕角,身上火辣辣地疼,可更怕的是我妈那决绝的眼神。她把鸡毛掸子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哭自己命苦,哭养了个忘本的白眼狼,说着就要往炕沿上撞。我爸赶紧跑进来拉住她,回头冲我吼:“建国!你就非要逼死你娘吗?”

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我妈布满泪痕的沧桑脸庞,我那点所谓的“浪漫理想”,终究在孝道和现实面前败下阵来。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狠狠捶了一下炕沿:“行!我娶!我娶还不行吗!”就这样,在那年腊月,我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敲锣打鼓地把王秀莲娶进了门。

新婚之夜,红烛摇曳。王秀莲穿着一身借来的红棉袄,端端正正地坐在炕头,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得局促又紧张。我喝了不少酒,脑子却异常清醒。看着她那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膀,心里只有被强迫的屈辱感。我没碰她,抱了一床被子扔到炕梢,冷冷地说:“你睡那头,我睡这头,各不相干。”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委屈,有受伤,但更多的是顺从。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铺好被子,合衣躺下了。那一夜,我们背对着背,中间隔着的半尺距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窗外的风呜呜地吹,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想:赵建国,你这辈子算是毁了。

婚后的日子,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煎熬。我对王秀莲实行了“冷暴力”。在家里,我几乎不跟她说话,把她当透明人;下了班,我宁愿在供销社跟同事打牌、闲聊,也不愿意早回家面对这个“憨媳妇”。可王秀莲就像一块温润的石头,无论我怎么冷淡,她都全盘接纳,依旧按部就班地打理着家里的一切。

她太能干了,真的,比媒人说的还要能干。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烧火做饭、喂鸡喂猪、打扫院子。等我醒来的时候,洗脸水已经温好,热腾腾的玉米粥、白面馒头、腌萝卜条摆得整整齐齐。她做的饭实在,馒头暄软,粥熬得黏稠,就连咸菜都腌得咸淡适中,比供销社卖的罐头还下饭。虽然我心里嫌弃她,但不得不承认,自从她进门,我再也没吃过冷饭冷菜。可我嘴硬,从来不说一句好话,甚至还故意挑刺:“这馒头碱放多了,发苦。”“这粥太稀了,跟喝水似的。”她也不辩解,只是下次默默地调整,下次做出来的,准是我顺口的味道。

除了伺候我,她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爸咳嗽得厉害,她每天晚上用冰糖炖雪梨给他润肺;我妈腰不好,她从不舍得让我妈干重活,地里的除草、施肥、收割,家里的洗衣、缝补、打扫,全被她一个人包了。家里的三亩玉米地,我从没踏进去过一步。农忙时,她天不亮就下地,中午啃两个馒头喝口水,一直干到太阳落山。她那宽厚的身影在玉米地里穿梭,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把地里的活打理得妥妥当当。我有时候站在村口,看着她背着半麻袋玉米,走得稳稳当当,心里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女人,力气真不小,比村里的壮劳力还能扛。

转眼到了八八年夏天。那天,我在供销社遇到了初中同学林晓燕。林晓燕在县文化馆工作,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碎花连衣裙,说话细声细气的,还戴着一副眼镜,透着一股子文化人的雅致。那一刻,我心里的那点不甘又冒了出来。这才是我想要的女人啊!温柔、知性、有气质,能跟我聊诗词,谈爱好。一来二去,我和林晓燕走得越来越近。虽然没什么越界的行为,但我整颗心都扑在了她身上,开始频繁晚归,甚至有时候谎称供销社加班,整夜不回家。

回到家,看着穿着粗布衣裳、满身汗味正在喂猪的王秀莲,我眼里的厌恶更深了。“你就不能收拾收拾自己?”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看看人家晓燕,再看看你,整天灰头土脸的,跟个老妈子似的。”王秀莲正在拌猪食的手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建国,地里家里的活多,收拾得再干净,干一天活也得脏。再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借口!就是懒,就是没气质!”我摔门进了屋,把她的话关在了门外。

我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一天晚上,趁着王秀莲在缝补衣服,我妈把我拉到一边,用手指狠狠戳我的额头:“建国,你别作死!外面的女人看着光鲜,未必能跟你过苦日子。秀莲这样的,才是能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现在嫌弃她,早晚有你后悔的那天!”我不屑一顾:“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娶了她!”那时候的我哪里知道,后悔来得那么快。

八八年的冬天,我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在炕上打滚。那是个雪夜,雪下得没膝盖深,村里的土路被雪封了,拖拉机根本开不进来。我疼得浑身冒冷汗,意识都开始模糊,嘴里不停地哼哼。我妈急得直哭,我爸在院子里团团转,嘴里念叨着:“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就在这时候,王秀莲猛地掀开被子,蹲在炕边,语气坚定:“爹,娘,我背建国去县医院!”“你?”我妈惊呼,“县城离这儿十几里地,全是雪路,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背得动他?”“没事,我有劲儿。”王秀莲说着,已经把我往背上拉。

我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我趴在她宽厚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像拉风箱似的,还有她肩膀的颤抖,但她的手却死死地托着我的大腿,没让我滑下来。她给我裹了两层棉被,自己只穿了件薄棉袄,头上裹了块头巾。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前走,每一步都格外吃力。“秀莲……放我下来……”我虚弱地说。“别说话,抱紧我,很快就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沉稳,“你别睡,跟我说说话。”

走到半路,她脚下一滑,被路边的石子硌到了脚,疼得闷哼一声,膝盖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晃了晃,可她愣是没松手,反而把我托得更紧了。“没事吧?”我急着问。“没事。”她咬着牙,慢慢站起来,我能感觉到她的裤腿湿了一片,应该是雪水渗进了裤管,“咱接着走。”后来我才知道,她的脚被石子划了个大口子,血渗出来,和雪水混在一起,冻得她直打哆嗦,可她硬是没说一句疼。

就是那一刻,趴在她宽厚的背上,感受着她身体里爆发出的顽强力量,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以前嫌弃她骨架粗、身子壮,觉得她不温柔、不精致。可就是这副我曾经瞧不上的身板,在雪夜里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如果是林晓燕那样娇滴滴的姑娘,恐怕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这十几里雪路,她是一步一步背着我走过来的。

到了县医院,医生看到满身是雪、裤脚淌着血水的王秀莲,再看看昏迷不醒的我,都惊呆了。那一晚,我在手术室里抢救,她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守了一夜。她的鞋子湿透了,脚冻得红肿,伤口还在流血,可她愣是没敢离开,生怕我醒来找不到人。等我终于清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睡着的她。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未化的雪沫,双手冻得发紫,指缝里还残留着血迹。可晨光洒在她身上,我竟然觉得,她一点都不憨实,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那场病之后,我对王秀莲的态度彻底变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拼着命救了我,我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我开始主动跟她说话,虽然还是不太会说甜言蜜语,但我会在下班路上给她买一串糖葫芦,会把食堂里的肉菜打包带回家给她吃,甚至在发工资后,给她买了一件的确良衬衫——就像我穿的那种。当她接过衬衫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布料:“给……给我的?”“嗯,天暖和了,穿这个凉快。”我不自然地把头扭向一边。那天晚上,她洗了澡,换上新衬衫,坐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嘴角一直带着笑,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日子就像春回大地的庄稼,慢慢有了生机和温度。九零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就像我妈说的,秀莲身子壮,好生养。怀孕期间,她照样下地干活、操持家务,生孩子那天也顺顺利利,没遭多少罪,生了个白白胖胖的丫头。有了孩子,她更忙了。但她总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背上背着孩子,手里能择菜做饭;哄睡了孩子,能在灯下给我们缝补衣服;地里的活也没落下,趁着孩子午睡的功夫,就去地里忙活一阵。家里有了她,就像有了定海神针,无论多乱的事,经她一打理,总能变得顺顺当当。

也就是在那些年,改革开放的步子越迈越大,供销社开始改制,不少人面临下岗。我也没能幸免,成了失业大军中的一员。我心气高,当了这么多年体面的售货员,一下子没了工作,觉得天都塌了。整天在家唉声叹气,借酒消愁,甚至有点自暴自弃:“我一个售货员,除了卖货啥也不会,以后可咋活?”“建国,别愁。”王秀莲把孩子哄睡了,坐到我身边,眼神亮晶晶的,“没了工作,咱自己干。我会做酱菜、炸油饼,咱去菜市场门口支个摊,肯定能赚钱。”“卖油饼?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去摆摊?”我当时就炸了,“我丢不起那个人!”

可王秀莲没听我的。她第二天就找亲戚借了点钱,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置办了铁锅、油桶、案板。天不亮就起来和面、调酱、生火,炸出的油饼外酥里嫩,酱菜咸香可口,分量还足。摊子支起来的第一天,我躲在家里没敢去。可到了晚上,她推着三轮车回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零钱,哗啦啦倒在桌子上:“建国,你看!今天卖了六十多块!比你在供销社上班挣得还多!”

我看着那一堆皱皱巴巴的钱,再看看她被油烟熏得发黄的脸、沾满油污的手,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我所谓的面子,在实实在在的生活面前,一文不值。而这个被我嫌弃了好几年的女人,用她那双粗糙的手、那副宽厚的肩膀,硬生生给我撑起了一片天。第二天一早,我戴上口罩,默默地推起了三轮车:“走,出摊。”从那天起,菜市场门口多了一对卖油饼酱菜的夫妻。那个曾经嫌弃妻子憨实的男人,终于学会了在寒风中给妻子递一杯热水,学会了在她炸油饼累得直不起腰时,替她站一会儿岗。

九九年,我妈走了。老太太走得很安详。临终前,她把我和秀莲叫到床前,拉着秀莲的手,老泪纵横:“秀莲啊,这些年,委屈你了。建国这混小子,以前不懂事,你多担待。”秀莲哭成了泪人:“娘,我不委屈,建国对我好。”我妈又转头看我,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依旧带着当年的严厉:“建国,娘这辈子没啥本事,但看人从来没看错过。当年娘逼你娶秀莲,你恨不恨娘?”我“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泣不成声:“娘,我不恨,我感激您!要不是您,我这辈子就错过了最好的女人!我是个混蛋,是个睁眼瞎……”“这就好……这就好……”我妈欣慰地闭上了眼,最后一句话飘在空气里,“骨架粗……能扛事……娘没骗你……”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朴实得甚至有点粗糙,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实在的真理。我妈走后,家里的天好像塌了一半。但我发现,只要有秀莲在,这个家就永远散不了。我们的摊子越做越大,从路边摊搬到了小门面,后来又开了家小饭馆,主打家常菜和酱菜油饼,生意红火得很。秀莲还是那个秀莲,骨架依旧宽厚,不爱打扮,说话大嗓门,可她往饭馆里一坐,就镇得住场子。无论是工商税务来检查,还是邻里街坊街坊有矛盾,她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有一次,几个地痞来店里收保护费,拍着桌子叫嚣:“要么交五百块保护费,要么就把你店砸了!”我刚想上去理论,秀莲一把拉住我,拿起墙角的擀面棍,“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眼神凌厉:“我这店是凭本事挣钱开的,一分保护费都不会交!想砸店?先问问我手里的擀面棍答应不答应!”她那宽厚的身板往那儿一站,气场十足,像一尊镇宅的门神。那几个地痞被她的气势吓住了,愣了半天,灰溜溜地走了。那一刻,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了当年的嫌弃,只剩下满心的敬佩和爱意。这就是我的女人,能吃苦,能扛事,能护着这个家。

那天傍晚,我坐在自家饭馆的后院里,看着秀莲在菜地里摘黄瓜。她老了,头发花白了不少,腰身也不如以前挺拔,走起路来有些蹒跚。夕阳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老街坊张大爷来找我下棋,看着秀莲的背影,感叹道:“建国啊,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秀莲这么个好媳妇。”张大爷当年娶了个漂亮的城里媳妇,可后来供销社改制,他下了岗,那媳妇受不了苦,跟着别人跑了,他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过得挺不容易。

我喝了一口茶,看着秀莲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是啊,当年我还嫌弃她骨架粗、太憨实,被我娘拿着鸡毛掸子逼着才娶进门。现在想想,我娘那是火眼金睛啊。”秀莲听见我们说话,直起腰,提着一篮子黄瓜走过来,擦了擦汗,瞪了我一眼:“又在背后说我啥坏话呢?”“夸你呢。”我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夸你是咱们家的功臣,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家。”我能感觉到,她那只粗糙的大手,紧紧地反握住了我的手,温暖而有力。

回想这一辈子,从八七年的那个雨夜开始,我经历了嫌弃、抗拒、冷落,再到感激、依赖、深爱。年轻时,我们总以为爱情是风花雪月,是外貌的精致、气质的优雅。可等被生活狠狠教训过,在风雨里摔过跟头之后才明白:真正的伴侣,不是那个能陪你谈情说爱的人,而是那个在你生病时能背你踏雪求医、在你失业时能陪你摆摊挣钱、在你遇事时能挡在你身前的人。那种所谓的“憨实”,其实是忠厚老实的本性;那种被我嘲笑的“骨架粗”,其实是撑起家庭的脊梁。

我娘说得对,这不仅仅是眼光毒,更是看透了生活的本质——过日子,终究要找个能扛事、能吃苦、真心对你好的人。看着眼前这个陪我走过半生风雨的老太婆,我心里想:如果有下辈子,不用娘拿着鸡毛掸子逼,我赵建国一定早早地去王家坳排队,哪怕是用八抬大轿,也要把你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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